寒冰宫的后殿冷得像冰窖，炉火将熄未熄，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火星在灰烬里挣扎。药香冷冷地飘着，冷得像从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叶倾城抱着婴孩走进殿来。她一身红衣，红得像血，在冰殿里格外刺目。她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那空茫茫的眼神，像是把仇报了，把命索了，心却也跟着掏空了。
她开口："姐姐。"
楚凝霜背对着她，白衣如雪，没有回头。
楚凝霜说："回来了。"
叶倾城说："我大仇终于得报。" 她把婴孩放在软榻上，退后一步，"这是沈家最后的孽种，其余数十人已尽屠之。任凭姐姐处置。"
楚凝霜终于回过头来。她看了一眼婴孩，又看了一眼叶倾城，冷冷道："我只是助你得手。"
叶倾城说："是。"
楚凝霜说："人要怎么处置，由你做主。"
叶倾城沉默了。她看着婴孩，看了很久。
她低声说："大仇终于得报……" 她伸出手，指尖停在婴孩面前，却迟迟没有落下，"我却没有想象中高兴。"
风从殿门缝里钻进来，灯火一跳。婴孩忽然哭了。哭声很弱，弱得像从雪地里传来，弱得像多年前，一个被丢在雪地里的婴孩。
楚凝霜浑身一震。她猛地看向婴孩，眼神变了，像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她低声说："这哭声……" 她走近，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旧伤上。
她低头看着婴孩。婴孩睁着眼，眼睛很黑，黑得像一口井，井里像藏着一个被雪埋了多年的秘密。
楚凝霜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孩子。她和卓振北的孩子。那年她把他扔在雪地里时，他也是这么哭的 —— 一样弱，一样不肯断，一样像随时会被这场雪埋掉，又不肯就这么断掉。
后来她再没找过他。是死在了那场雪里，还是被人捡了去，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再也没敢回头看过那片雪地。
叶倾城抬头："姐姐？"
楚凝霜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婴孩，仿佛透过这张小脸，看见了另一张脸。那个男人。那场雪。那个被她亲手扔在雪地里的孩子。
半晌，她才低声道："我当年…… 也扔过一个孩子。流着卓家血的孩子。"
叶倾城怔住。
叶倾城缓缓拔出一柄短刀，刀光映着婴孩的脸。
叶倾城说："既然姐姐不要，那我便送她上路。" 她眼神凌厉，双眸闪过刀光。
刀锋落下之前，楚凝霜忽然伸手，两指夹住刀锋。血，从她指间渗出，滴在雪白的衣袖上，像一点朱砂。
楚凝霜说："留下她。"
叶倾城一怔："姐姐？"
楚凝霜冷声道："留下她。" 她收回手，血还在滴，她却不看。
她看着婴孩，忽然开口："她以后就叫楚雪寒。"
叶倾城沉默了。她看着楚凝霜，像第一次认识她。
叶倾城喃喃道："楚雪寒……"
楚凝霜说："雪里养大的刀，才够寒。" 她转身，白衣如雪，声音比雪更冷，"从今日起，她便是我寒冰宫的人。"
叶倾城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着软榻上的婴孩，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冷。
她低声问："为何？"
楚凝霜说："我缺一把刀。一把听话又好用的刀。"
她转身离去。走到殿门口，脚步却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声音轻了半寸："…… 好生养着。"
殿门关上，那一声轻语，像落在雪地里的最后一点暖。
婴孩还在哭。哭声在冰殿里回荡，像一声无人应答的宿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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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