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再次住进小屋,程乐之不再克制自己,每时每刻都把何毓黏得紧。
“何毓,亲我。”
“这儿也要。”
“我们做吧。”
对于亲,何毓面对他的不厌其烦已经脱敏了,没太害羞。但更深点的交流,作为医生,何毓万万不允许,最多也只停留在摸的阶段。
“你身体受不住。”他每次都这样回绝。
幸福太溢必致患。开春的雨淅沥沥,梅花谢了桃花开,程乐之的身体却直转急下,没有再好的趋势。
程乐之闷咳着,用何毓递来的水润了润嘴,面色是不带一点红晕的苍白,像是随时都要凋零的花。程乐之不想住院了,他大概知道是自己的命数,再怎样都是徒劳。
这次感冒快要了他半条命。医院说他的心脏撑到现在就很不容易了,让何毓想开点。
何毓满眼心疼,但不敢过多表露,强撑起精神作出医生的样子,严格照顾起他的用药饮食。
“何毓,你别老皱眉。”程乐之缓了口气,强笑着把何毓的眉往两端舒。
“程乐之,你不许丢下我,听到没。”何毓红了眼。
程乐之不答,岔开话:“哎,好想去非洲大草原啊。”
有些事等着等着就要变成一生的遗憾。
“去,你再努努力,好一点我们就去。”何毓握住他的手,几乎是恳求。
“嗯,我努力。”
“何毓,好疼,亲亲我。”
何毓堵住了他的嘴,然后到鼻尖、脸侧,最后停在那双为了迎接而故意闭上的眼。
苦涩的药味儿弥留在他的唇上,抿一口又怕它消散了。
最初和程乐之同床共枕时,何毓的睡眠好了一点,现在倒退得比之前更难熬。何毓上床躺在程乐之旁边,小心地轻轻环住他,怕他呼吸不畅就不敢太用力,又怕不拥紧在怀抱里睡着睡着那颗心脏就骤然停了。
他只有默默感受,数着那孱弱的、透过皮肤传来的每一次细微起伏。
……
算是上天垂怜,约好的日期逼近,程乐之竟回光返照一般,渐渐有点血气。
何毓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小心背上的人形挂件。程乐之期待很久,现在很激动,何毓也高兴,能看到他身体好点去完成他的梦想。
落地,非洲大陆是好天气。
飞机上补足了觉,程乐之饶有兴致地听来接他们的向导谈起动物迁徙与非洲气候。
越野车在空旷路面上行驶,起伏摇晃,程乐之却随着这节奏晃来晃去,没看出什么不舒服。
向导兼任司机,是当地人,热情健谈。介绍了个大概,忍不住问:“你们是特别要好的朋友吧?”毕竟一般游客要么是多人团省钱,要么是家人情侣游,这两位异国游客包的两人团,出手大方,实在叫他好奇。
“是的。”程乐之简单回答。出门在外不必要引来外人对他们的关注,也没必要知道他们对性取向的看法。何毓应该也这么想。他摇动身体歪在何毓眼前,探究地望着他。
两侧车窗外是深草原野,几头雄狮子嘶吼着争夺雄狮,再远一点影影绰绰的两个身影在草间起伏颤栗。
无边大草原承载着最原始的生命本能,坦荡且自由。
何毓对他笑了,流利的英文补充了他的回答:“我们是一对。”
司机先是惊讶地张开嘴,随后朝后竖起大拇指笑起来:“你们很勇敢!”
“谢谢。”两人都礼貌道谢。
车先直接去往酒店。酒店环境不错,有树林遮阴,周遭是草原,偶尔能看到过路来往的动物。
放好东西,他们在房间里歇着。一路行程再怎样也够折腾,何毓替程乐之倒了温水舒舒心。出于对他身体的考量,这趟旅程的安排并不紧张,可以说是随心所欲,累了就躺、有劲就玩,只要到达这片广袤的泥土地就足矣。
小憩一会儿,程乐之拉着何毓出去草原走走。酒店这边比较湿润,正巧遇上了大象往这边过路。大的引小的,一派温馨。
远远拍了几张照片,他们向原野走去。远处斑马、长颈鹿等悠闲踱步,再近点有被追逐的四处散开的鹿群。
程乐之望啊望,像是感受到原始召唤一般,小跑起来,掠过一片小腿深的草。
“程乐之!”何毓有些急,忙追过去。程乐之继续跑了几步,忽地却自己停了,转身面对他,表情略带了点少见的伤感。
何毓走过来,他却无言,只是用力握住他的手往回走。何毓明白他在想什么,也不出声,让独属于两人的珍贵的时间慢慢流去。走到一个安全区域,程乐之拉着他躺倒在草地上。
温暖的余晖给大地渡了油画的光泽,苍茫天空的云彩晚霞也那么火红热烈。程乐之的心脏此刻迸跳着,和何毓的一起,向大地诉说起同样热烈的爱意。
到了夜晚用餐时间,两人回来了。当地人热情地围着篝火跳起传统的民俗舞招待客人,火堆旁稀疏坐着其他游客。
程乐之一个人在这等着看人堆说说笑笑,看的有点无聊就给何毓拍拍舞拍拍突现的犀牛发过去。因为这边菜口味较重,何毓去要了食材给他做菜。
回来时,何毓手里端着两份盛满小炒当地青菜和炖肉的饭。
“吃吧。”
“何毓,你怎么也吃这个?不尝尝非洲风味吗?”
“我应该吃不惯。”
“噢,好吧。有你陪我清汤寡水也不错。”
正吃着,店家又端来了烤鱼,闻着很诱人。
程乐之咽了咽口水:“何毓,有烤鱼应该吃得惯吧你?”
“你是想让我试试咸淡看你能不能吃吗?”何毓笑道。
“你别拆穿啊,心里知道就好!”程乐之用筷子戳戳他碗里的米饭。
“行行,等着。”何毓向店家要了份,店家回去准备了。
鱼端上来,何毓特地交代了少放调料,闻着还是很香。程乐之大快朵颐,连连称赞。
吃的有些快,他被鱼刺卡住了,难受地红着眼眶求助。
何毓交代让他别试图咳嗽和喝水,赶紧去要了个干净勺子。他用勺子抵住程乐之的舌头,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哈一口气,像我这样,‘哈——’。”
程乐之乖乖照做,果然没一会儿就将刺排出去。
“咳、咳。”他舒气咳了两声,“原来被刺卡住要这样做啊,你真厉害啊何毓。”
何毓摇头失笑:“你忘了我是医生了。”又说,“怎么会被卡住呢?要慢点吃。”
程乐之眼神飘忽一笑,点了点头,继续吃起来。
非洲夜空的星明朗了,星河呈在这广阔天地的画布之上。
当地人跳着舞着,火光让每一个人都充满生命。程乐之和何毓无言欣赏,然后被更热闹的声音吸引。
程乐之偏过脸狡黠笑着,只见一伙人,游客或是店里工作的,全都突然簇拥过来,围着二人说着自己国家的祝福语言。一名非洲少女捧着新采的野花跑来,将花塞给了何毓。
“这是?”
程乐之没有答,而是肆意笑着说了句当地语言。
何毓没听懂,但望着他灵动的毫不保留爱意的眼神,猜到了。
“好浪漫啊程乐之。”何毓捧着他的后脑亲了下他的额头,随后郑重地把花递给他,单膝跪地。
“你咋这么急呢?”程乐之把他拉起来,“还有呢。”
说着,向导走来递给何毓和程乐之一人一个戒指盒,然后退开。
“何毓,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程乐之抢先说。
何毓也跟着他下跪:“程乐之,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两人都是同样发光的眸子,如同明朗星光。接着是同时的,“我愿意!”。
异客们被真情感染,热烈为他们鼓起掌欢呼。
这片土地开阔、自由,有着亘古的天与不息的生命,都是他们都见证者。
何毓心忽地澎湃,一念起,说:“程乐之,我们三拜吧!”
“好!”
两人自己喊词:
“一拜天地——”他们朝远方包容万物的草原俯身。
“二拜高堂——”程乐之拉着何毓转向东方拜地。
“夫妻对拜——”两人互相望着对方笑着叩头。
这就成了天地承认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