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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学做饼

文河县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城门往北就是一条主道,旁边兼有几条次干道,把县城分成九个区域,沿着街道是一溜的商铺,商铺后边是一片的住宅。

顺着主干往北直走,就是县衙。县衙后又是一片住宅。

赵家饼铺在文河县城城门左边第二条的次干道上,往北走过七八间商铺就是了,处在第二条纵线与次干道的交界上。虽不如主干道那么热闹,对于一家饼铺而言,这位置已是相当不错了。

这边的商铺全部都是前面做商铺,后面做住宅。

赵家的房子是一出一进的院子,又比普通一进宅院多往街边再盖出一排倒座房,共隔做三间,一间向外打开,是商铺。其余两间门往宅院方向开,做工坊和仓库。

赵家做的饼款式多样,有甜有咸,只一种招牌的饼很特殊,以猪油入饼,不仅饼皮有猪油,连肉馅也下了猪油粒,称作猪油饼,当地人称为朥(lao)饼。

猪油入饼自带香味,经烘烤后饼皮酥脆.当地人多用以祭祀,十分喜食。逢年过节、走亲访友,都要来买上几块。

前一阵儿过了农忙,乡亲们都要酬神,赵家饼铺很是忙乱了一段时间。

如今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生意暂时淡了下来。赵延平打算把女儿教起来,过年能帮着打打下手,再招个徒弟,自家也就能喘口气。

往年柳氏在,她做饼是一把好手,饼皮擀得薄,量得准,各个大小均等,是作坊里的话事人。赵延平反在外头招呼客人。有她在,赵延平往年也不觉得怎么辛苦。

后来柳氏不在了,作坊铺里都是自己一人忙活,实在吃力。去年赵连赵凌霜都在前头帮忙招呼客人。

早上鸡啼第一遍,赵凌霜就起来了。

年纪还小的孩子,说不清心里那点隐隐的兴奋是什么,只是东转转西转转地忙碌。

她对着天光梳了头,自己编了辫子,便走到八尺间来,找出米来淘洗了,放到廊下的炉子上,让它烧着。

又去井里打了水,自己洗漱了。把水泼到后院菜园里,再摘了两把小青菜,在鸡窝里掏出两个鸡蛋来。

赵延平起床时,就见女儿坐在廊下,看着炉子,小脚丫一翘一翘的。

见到赵延平,她笑嘻嘻地站起来:“爹爹,洗过脸就可以吃饭啦。”赵延平对她招招手,她就开心地扑过来抱住了父亲的腿。

“以后不必这么早起,做饼累人。”

赵凌霜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以后要是起不来就算了,今天还没做饼,还不累。”

赵延平笑笑,自去洗漱。赵凌霜把小桌子在八尺小间打开,从铜壶里倒出一颗蛋来,递给赵延平,桌上还有一盘猪油渣炒菜。

赵延平看铜壶里还有一枚蛋,问:“怎么不吃蛋?”

赵凌霜摇摇头:“这颗给二娘吃。我听刘婶儿说一人吃,两人补,二娘吃得好了,弟弟也补得着。”

赵延平生气,这个大嘴巴刘婶儿,什么都在孩子面前说。他点点头,把剥好了的蛋递给赵凌霜,说:“以后你也要干活了,每天也要吃一个蛋。”

“好。”赵凌霜喜滋滋地说。

头一日,赵凌霜只学看猪油。

做猪油饼,第一要紧的是猪油。真正的好猪油气味芳香,色泽雪白,纹理细腻。做出来饼皮也金黄酥脆,略带甘甜。

一大早,城中屠户就送来了几大板猪油,赵延平和屠户把猪油扛进作坊里,赵凌霜借着光看猪油。赵延平跟她讲了几句,就让她看。还切了一小块,给她上手摸一摸,凑到鼻子边闻一闻。

光是看不同部位的猪油,就把赵凌霜的小脑瓜搅得晕乎乎。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中午,赵延平打发她回去吃饭,自己去找了中人,要请个帮忙做家事的妇人。

邵氏见凌霜回来,不曾说什么,只招呼着饭也已经做好了。这一日,陈大峰倒也在家,不必人去喊他回来吃饭。

赵凌霜各打了声招呼,洗了手,坐下来吃饭。

吃过饭,邵氏要去洗碗,赵凌霜拦下了:“二娘,你辛苦一上午了,洗碗让我来吧。”

邵氏笑了一笑:“真乖,凌霜,那我去陪你弟弟去了。你把碗洗了,就去睡会吧,早上起得早呢。”

赵凌霜点点头。

过了两日,帮工的大娘就定了下来,每日负责买菜做饭和家里的洒扫,邵氏每日带着孩子在家玩,又去左邻右舍串串门,有时候还带着孩子在店里玩,清闲了许多,人也不那么暴躁了。

赵凌霜下午闲着,赵延平也不让她在家做事,打发她去赵秀才家玩,于是赵凌霜就跟着赵文清学字,认一认,写一写,也学了不少字,很快就能看得懂饼铺账本上的字了。

到年前大量订货的时候,赵凌霜已能帮着打打下手,给赵延平熬猪油,包豆馅了。

年前还有一桩喜事。隔壁吴掌柜介绍了个学徒来学做饼,是周边哪个县的什么村来的,赵凌霜也记不清。听说今年才九岁,家里穷,出来做学徒,一则不用自家费粮食,二则学一门手艺,将来好谋生。

做学徒苦得很,遇上心狠的东家,只把人当下人用,不肯教实在手艺,把个孩子拖到十七八了不肯放人,白做苦力。

因此不是极穷的人家,不会把孩子送出来做学徒。

九岁的孩子说是半大小子,吃得多长得快,又还不能真正当大人用,怕伤了筋骨,来了肯定要多打熬几年,再学手艺。因此,这个学徒是要在家里少说待上个五六年的。

有了赵延平的交待,赵凌霜和陈大峰这两个孩子对待新来的学徒牛力都极为友善。

牛力只在家里待十天,让赵延平考察考察孩子可不可教,再决定。十天后约摸着过年了,总得让孩子在家过个年再来。

牛力据说家里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他是老二,上头还有一个哥哥。哥哥已经大了,田里的活很能帮得上忙,就让他出来做学徒。

牛力在家也帮着带弟弟妹妹,家务事很能干,还能带着赵凌霜的弟弟玩儿。干起活勤快肯出力,自他来了,赵凌霜都不用打水,每日的水都是牛力在打,连着作坊的洒扫都是他一人干了。

不用十天,赵延平就决定要收了这个徒弟,他托吴掌柜回个话,愿意收下这个徒弟。

有了这话,牛力的父母就得上门拜访,带上点红糖甚的,表示个拜师的意思。

没两天,吴掌柜出门回来了,带回了牛力的父亲。牛力的父亲今年也就是三十岁人,但看着与四十岁老农也差不多少。他带来二尺红布头和一包红糖。

牛力见到父亲,心里想家的念头愈甚,眼泪啪嗒啪嗒直掉,怕师父不喜,只蹲在一旁擦眼泪。

赵延平与牛父简单说过几句,表示牛力是个好孩子,自己愿意教他本事。但牛力也得在师傅家待满六年,六年后学得好与不好,饼铺都得放人,若要再留,就得签雇工契,正式拿工钱。

牛父表示同意,便请了吴掌柜做中人,双方定契。

按理定了契要吃一顿酒,但年尾店里忙,这回还是中午人少的时候,赵延平便让牛父年后送牛力来的时候,再一同请吴掌柜吃酒。

谁知牛父摆摆手,说:“赵掌柜,我这是坐吴掌柜的车来的,实在您是孩子的师傅,拜师我不能不来。大力过年就留在店里帮忙吧,我这就走了。不耽搁你生意。”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

牛力见父亲才来这一会又要走,心里恐慌得紧,忙跟着站起来,举起袖子擦眼泪。牛父拍拍儿子的肩膀,说:“好好听你师傅的话。”便向赵延平及吴掌柜告辞走了。

看着父亲的身影渐渐远了,牛力茫然地站着不动。

赵延平只好出声让他去后院帮忙去了。

吴掌柜看牛力走了,才笑笑说:“这老牛,是这个样子,不大通人情。”

赵延平笑笑,心里却明白,牛力的父亲不一定是不通人情,只是穷罢了。穷得要省下这几块车马钱,穷得把儿子寄托在人家里,好给家里省点过年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