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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夫妻夜话

赵延平问道:“凌霜,你喜欢跟爹爹一起做饼吗?”

柳氏还在的时候,一家三口常在倒座房做饼卖饼,赵凌霜总嚷嚷:“我最爱和爹爹一起做饼啦!”

果然,凌霜笑嘻嘻地点头。

“好凌霜,你明儿早早地起,爹教你学做饼。”

赵凌霜高兴地跳下床:“爹爹,果真吗?”赵凌霜不知爹爹为何突然教自己学做饼,还以为只是像从前一样地玩儿呢。

但她也知道,跟在爹爹旁边,继母就不会来伸手打人。

赵延平摸着她的头,叹息道:“凌霜,学做饼很苦,你得坚持,知道吗?”

赵凌霜睁着大眼看爹爹,问道:“爹爹,你很苦吗?”

赵延平没想到女儿第一反应竟是关心他苦不苦,又好笑,又熨帖,又心酸,想开口说话,嘴角抽动了几下,喉咙却哽咽了,忍不住揽住了女儿的小身子,过了好半晌才道:“爹爹是大人,不苦。”

“我也会长大的,爹爹,我不怕苦。”赵凌霜笑呵呵地道。

赵延平的手在她头上摸了摸,无声地笑了。

邵氏见当家的从后邻赵秀才家回来,抱着熟睡的赵凌霜,她上去打招呼,当家的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把女儿带回房里去了。

邵氏见他面无表情,不由有些心慌。她抱着孩子在屋里转了几圈,真个无法可想,不由有些慌张,又想婚后赵延平的温和,暗暗安慰自己。

一会,邵氏的儿子陈大峰从街上玩耍回来了,她忙把儿子叫到屋里,看着小儿子,自己在厅堂里忙活了起来。

这会儿,她把一家子的晚饭做了出来,让陈大峰去摆放碗筷,自己抱着小儿子,挨到凌霜住的厝手间,站在窗下喊:“当家的,凌霜醒了,咱就吃饭了。”

吃过了饭,邵氏也没让凌霜动手洗碗,把孩子放在赵延平手里,自己就去洗完了。

待她洗了碗筷回来,就见赵延平靠在被摞上,正在逗孩子玩。

邵氏心虚,期期艾艾地挨过去,见赵延平没说话,就一心哄孩子玩儿。

赵延平靠在被摞上,盯着妻儿一会,突然开口说:“你一个人带孩子,又要做家事,确实累了,孩子还小,帮不上忙,今晚我在家还能看着孩子,我出门那几日,少了人帮手,必定忙乱。还是请个人来做饭洒扫,你专心带孩子就是。”

邵氏眼睛转了两转,不确定赵延平这话与今天的事有什么联系,咬了咬唇,迟疑道:“别人做事哪有那么贴心呢,再说,家里的事不多,孩子大了,能帮得上。”

赵延平抬手打断她:“明日起凌霜随我学做饼,家里的活另请人做,还是,让大峰帮你?”

邵氏倏地抬起头,强撑道:“做饼?当家的怎么突然有了这想法?”

赵延平摇摇头,这蠢人,只听得到凌霜学做饼,全听不见他的威胁。他也不多说什么,只道:“凌霜大了,手艺可以学起来了。”

下午他在赵秀才家真个一腔怒火一腔愧疚,可他是个温和的人,一贯地温吞。再看邵氏小心翼翼,忙前忙后,他唯有一声叹息,若说有错,也是自己选错了人,平时看顾不到疏忽了女儿,错得厉害的是自己!

故此,他只是冷冷地道:“凌霜毕竟也才五岁,早上随我学做饼,下午就让她玩一玩,不要过于拘着她了。我走前,对面的吴掌柜向我打听收学徒的事,等收了学徒,家里又多一个孩子干活,到时你也轻松点。”

招学徒的事,自己从不曾听当家的说过。邵氏忍不住了,她看向赵延平:“当家的,既是要招学徒,何不就教大峰就是,孩子在眼皮子下长大的,难道不好?”

赵延平摇摇头:“大峰等我寻摸着,看谁家招学徒,再让他去。”

“当家的,你要招学徒,大峰又要做学徒,你为何就是不肯教他?他虽不是你亲生,也喊你一声叔不是?”邵氏说着,心里委屈起来。

陈大峰做学徒这事,夫妻二人已是说过了几次,却总被赵延平一口拒绝,还说出“我养他大就是,饼铺跟他没有关系。”真叫人心凉。

见邵氏委屈起来,赵延平坐正了起来,哼了一声:“你不必如此。我为何不肯收大峰?我今儿告诉你,这饼铺是我跟凌霜她娘开起来的,以后就是凌霜的产业,你的儿子凭什么插一脚进来?”

“是是是,凌霜娘凌霜娘,我如今难道不是凌霜的娘?凌霜便是好命,有个好娘。偏是我的大峰命苦,托生在我肚子里,才被人这样的嫌弃!”

邵氏越说越觉得悲从中来,恨不能哭出来了。

赵延平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人又开始要闹脾气了。他丝毫不改冷漠的语气,道:“我实与你说了,哪怕这里边没有凌霜娘的事,大峰我也不收!

大峰被你养得成什么样了?你一味地娇惯他,快八岁的男孩子了,整日里找猫逗狗地玩,家里一点活不干,让我女儿伺候他!这样的学徒,我招来作甚?若是打了骂了,你可不就又要做出这副姿态来!非得远远地去做学徒,你看不见了,管不着了,才有学点东西的可能。”

邵氏被当家的几句话踩到脸上来,顿觉脸上火辣辣,两行泪忍不住就落下来了。

陈大峰五岁就没了爹,跟邵氏相依为命,邵氏心疼他年幼失恃,自然疼得不行,养着这孩子整日地无忧无虑玩耍。在她心里,男娃子淘气,自然不过的事。至于家务活,更不是男孩子该干的呀。

当家的为着那丫头,这样地说自己,不过是念着前妻罢了!

邵氏恨恨地想,做人继室,便是如此,永远比不过死人!

邵氏自己这么想,却完全不理会自己也是寡妇再醮,又何必这么编排丈夫鳏夫续娶呢?

赵延平见邵氏落了泪,也不去管她,抱过儿子逗了一会,见邵氏渐渐止住了泪,才与她说:“我难道是恶人,非要坑害大峰?待我寻摸了好人家,送他去学门手艺,以后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不好吗?”

邵氏一听这话,其实也是,当家的虽说主意太过正,从不与自己商量,可人绝对是正派人,没有故意坑害大峰的道理。

想过这一节,她心里倒也好受了些,慢慢拭干了泪,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平,嘟囔着:“凌霜说到底是个女孩子,学什么手艺!什么五岁,虚岁都七岁了。”

赵延平皱眉看她,邵氏仍是愤愤地念叨:“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女孩子家早晚要嫁出去了,到时候手艺不就成别人家的了?到时候一条街上开两家饼铺,不是给别人送钱吗?”

赵延平听不得这话,只觉邵氏愚不可及,忽的站起身来:“这做饼的手艺是凌霜娘教我的,她如今去了,她的手艺正是成了我的手艺了,若是柳家开饼铺,我正是那个抢了人生意的恶人!”

他难得说话大声,邵氏被唬得一跳,讪讪闭了嘴,不敢看他。

“做饼的手艺我是一定要教给凌霜的,你若看不过眼,不看便是!”

邵氏瞠目结舌道:“那,那,以后咱们的哥儿呢?”

“咱们的哥儿以后学什么,还待再看,他现在才四个月大,你操心得太远了!”赵延平无奈地摇头,邵氏目光短浅,只在一家饼铺,其实这县城里的人家,谁会总想着孩子学门手艺?又不是饿得吃不起饭了,稍微有些家资的人家,肯定想着送孩子去学堂,若有天分考个功名,实在没天分,好歹不当个睁眼瞎。也就邵氏自幼在乡下生活,打心眼里觉得能学点手艺就是天大的造化了。

邵氏被训斥,也不敢再说什么。于是两人都不再提赵凌霜学做饼的事,此事就这么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