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篇日志
新历5月30日续稳定
被他抱着,我逐渐感觉到一些不太对劲。
我将他推开,站了起来。
周昼被我推开后脸上不太高兴,又伸手想把我拉回来。
我拍开了他的手:“你手好了?”
他脸色一僵。
“你可以自己吃饭了是不是,你还可以自己给自己擦身子了是不是,你好可以自己读书了是不是?”
周昼“嘶”了一声,面上露出痛苦之色:“哎,你别说,还有点疼。”
我抄起枕头送了他一个大枕头子。
这个家伙!明明已经好了还骗我这里那里不舒服让我伺候他!
还是打死他吧。
糟心玩意儿。
“真生气了?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你相信我。”说着手上麻利的把我拽回床上。
考虑这人还是感染了潘多拉,我趴下去。
“那你为什么装作自己还没好?”我严肃地问道。
“因为你比较好骗,毕竟笨。”说着戴着手套揉了揉我的耳朵。
我又送了他一个枕头刮子 。
他挨了这一下,摸了摸我的脑袋。
我走了,懒得理这个变态,活爹,烦人精。
出去以后严汀雨把钥匙还给了我:“那个,既然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哦,对了,你没回来,他不肯吃饭,现在还没吃。”
“严长官,麻烦你给他送个饭,我现在进去就只想抽死他。”我没好气地说。
然后回了房间。
新历6月1日端倪
这两天,我发现周昼明显开始嗜睡了。
潘多拉的效应,周昼身上加重了。
我最近也是变着戏法开始给他做食物,但是我还是遗憾地发现,他虽然吃了,但再蠢也知道他是硬着头皮吃下去的。
一开始他这么吃我没拦着,患者的确要补充营养,不吃更加危险,但是昨天晚上他吃的时候,开始了干呕,而且愈演愈烈,最后我匆匆忙忙的给他拿了救急用的口服药物给他喂了下去,他干呕症状才开始慢慢好。
后来他接过饭碗说要继续吃,我又拿给他,他吃下去了。
但是洗碗的时候我总感觉不太放心,我悄悄回到观察室,看见他果然脸色很不好的在干呕。
我连忙给他服药,看着他慢慢稳定下来,我半蹲在床边,鼻子有点酸。
“麻烦你了,本来不想让你操心的。”他说道。
晚上我没再读《人间草木》了,我觉得这会让他更难受。
我给他选了另一本叫做《小王子》的书。
“六岁那年,我在书上看到一副很精美的画,那本书和原始森林有关……”
“请帮我画只绵羊。”我念道。
“不要紧啊。给我画只绵羊就好了。”
“于是他替我画了。他仔细的看了看,然后说:‘不要!这只绵羊已经病得很重了。给我重新画。’”
“我画了。我这位朋友憨厚的轻笑起来。”
“这只太老了,我想要一只活了很久的绵羊。”
我没继续念了。因为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是他的医生,我不想让我的病人感受到医生的惶恐,我希望他能积极的,希望的面对这个世界。
所以我停下了。
“今天念到这里,休息吧。”我合上书说道。
我准备走,却被他抓住了手。
我有些担心,担心他是否看出来了我的无措,从而对自己的生命也感到怀疑。
“笨蛋,你要我给你画一只绵羊吗?”他问我。
我摇了摇头:“我觉得你要休息一下了。”
“绵羊我画不出,但我给你折了个东西。”他从旁边被子里掏出来一朵纸做的玫瑰,递给了我。
“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他问我。
六月一号,我不知道,诚实地摇了摇头。
“笨,今天儿童节啊,送你的,儿童节礼物。”他说。
骗人,什么儿童节,从小到大都没听说过,我笑了出来:“哄小孩呢,我成年了,哪来的儿童节。”
“书里说的,一看你就不读历史。”他说道:“成年的科学家小朋友,儿童节快乐。”
好笑的,又小心的接过,“丑死了,我给你做一个好看的。”
他说的对,我确实没读历史,哪怕现在也是亦然,我一直在读潘多拉的调查研究报告,希望从中找到突破口。
不过我回了药品室,拿出一些药品溶液进行混合,再将之前爷爷留下的玫瑰假话放进去泡了一会儿。
我将玫瑰藏于身后,迎着周昼的目光将灯光关上。
借着月光,我看见他有些疑惑的脸,我将玫瑰拿出。
“那博览群书的周中将,儿童节快乐。”
玫瑰晕染上温柔的蓝色,是花也是星辰。
他的眼睛中也是温柔的蓝色,比任何月光都要美。
让我忍不住想要溺于其中。
或许这个时候,我能忘记潘多拉,我能忘记死亡,我只记得那晚的月光很美,却远不如他的眼睛。
我穿着隔离服,手覆上他的眼睛。
然后听见了自己的笑声。
新历6月2日,平稳
早上起来以后,我接到电话,说由于潘多拉病株发生变异,感染性增强,今天要进行全城检查,不用去抽检所了。
我接到通知后,猛地后仰,继续睡我的回笼觉。
迷迷糊糊睡了二三十分钟,我又醒来了,起床给周昼做早饭。
我还是做的鸡蛋面,给他少盛了点,让他不要太有压力。
我端着饭进去的时候,他还没有醒来,我拉开窗帘,“起床了。”
还是没起。
我把碗放下,用手摇了摇他。
还是没起。
想着今天也要做血液样本的检查了,趁着这人现在没长嘴,我直接无压力上手抽血。
“嘶,都抽了几次了,你怎么每次抽血都这么痛?学习能力这么差?”他迷迷糊糊的醒了。
我早就习惯了这个抽血的必备环节,非常自如地拔了针头给他按压止血。
“吃饭。”我扬了扬下巴,指向面。
在上次这个人装病暴露后,我再没给他喂过一口饭。
他自知理亏,自己吃饭。
依稀听见敲门声,我估摸着是抽检人员来了,直接出门。
来人确实是抽检人员,还有一个拿着枪的人,两人都穿着防护服。
他们给我抽血时,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人的手法,和我别无二致啊。
我不觉得很疼,为什么周昼一直喊疼。
血抽完了,我准备回屋时,那个拿枪的人拦住了我:“你这里,是不是之前从野外带来了实验体?”
我承认了。
接着那人立刻拔枪拉开保险进了门。
我感觉不对,连忙跟了上去:“长官,怎么了吗?您这是做什么?”
在我看到他直接开了门举着枪要进隔离间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立马抱住他:“你做什么!这是我的实验体!我只有这一个!我走了正常程序的。”
另外那个抽我血的,这时将手铐拷在我的手上,拽过我的双臂将我以一种抓捕犯人的方式摁住。
“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干什么!”我不停的往前冲去,试图摆脱桎梏。
但那个人实在是力气大,我无论如何都被他抓着。
急中生智,我想起今天起来的时候还是顺手穿的抽检所的工服,衣服口袋里就是我的枪,我手扭到衣服口袋旁边抓起枪,在他开我的隔离门时我喊道:“你要是进去我就杀了他!”
我手里已经拿着枪了,直接后退一步踩在抓着我的人脚上,转过身举着手枪对着他。
“别动!”我说。
“玉抽检员,上级有规定,由于病毒株变异了,博士以下的人的实验体,无条件杀掉。”那位有枪的人说道。
“玉絜!怎么了?”周昼在里面喊道。
那个拿枪的人动作明显一滞,“周,周中将?!”
有机会,“对,里面的人就是周昼,你要杀了他吗?”我问他。
那人最后小声说了一句:“得罪。”还是要开门。
“别动!我会开枪!”我说道。
但我话没说完,那个人就卸了我的枪,又把我按住了。
“等等!”我喊道:“那不是我的实验体,那是希莱尔先生的!”
奶奶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那人明显一愣,“希莱尔先生的?”
“是的,虽然是我登记的,但他其实是希莱尔手里的实验体,这是他给我布置的作业。”
我第一次扯谎扯的这么脸不红心不跳的。
“不信的话,不如我打个电话?”我挑衅的说道。
他同意了,我拨打了电话。
“玉絜?”对面希莱尔沙哑的声音传来:“好孩子,怎么了?”
“先生,您之前从野外带来的那个实验体,是您后来给我的对吧。”我说道,“您让我去研究的,还说要我写报告给您,是吧。”
对面沉默了,我心里疯狂祈求他听懂了我的意思。
“是啊,怎么啦,你研究完了?”
我的心落了地。
那两个人最后还是走了。
我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了地上,不过立马又爬起来,穿着防护服进了隔离间。
我基本上每两天就会给他抽血检查,我心里清楚他有没有感染上编译的毒株。
但由于一般博士以下的科研员的仪器技术以及学识可能会有些拮据,不一定能看出来,所以保险起见还是要杀掉。
谢谢爷爷,谢谢奶奶,我心里想。
和周昼讲完前因后果后,周昼朝我挥了挥手,我走过去,他又把我揽在怀里了。
这个人怎么老是喜欢把人抱在怀里,我想。
但是我也不排斥。
我就呆在他的怀里,穿着防护服,安安静静的。
“没事了。”我对他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话却不知道是对他说的还是对我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