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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林杰森是个阴湿男

直升机的螺旋桨掀起海面上的雾。林杰森站在甲板边,看着安妮和导师一行人被接上机舱前往孤岛。

岛屿项目是他重新靠近她的手段,他让安妮在那里展开她的建筑计划。项目越大,理由越充分,见面的机会也就越自然。基础设施已在施工,建筑的骨架逐渐成形,只有那座古堡仍停留在未被触碰的蓝图上。

*

安妮独自走到悬崖边,海风卷着盐雾拍在脸上。她回望远处的古堡,巍然伫立,仿佛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或许也藏着生死离别、爱恨缠绵的过往。

向下看,浅滩被潮水反复拍打。危险的地方总带着某种魔力,吸引人凝视。她后退几步,闭上眼,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她成功发送给陶旭时已飞回本岛。

*

古堡二楼的回廊上,林杰森注视着远处的她。

他一度生出贪念,要不就让所有人都回去,只留下她与自己。

见她转身,向古堡走来,走近,走进,直至大门关闭的回响传遍石壁,他缓缓下楼。

安妮看了他一眼,选择错开路线,走向隔壁大厅,仔细观察那幅破损的壁画。

林杰森的脚步声逼近,她快步穿过连廊,钻入更深的房间。她迅速在脑中勾勒出布局图:穿过厨房、仓库,房间越来越低矮、压抑。绕了一圈,她又回到了另一侧的大厅。

林杰森正站在中央,似乎早已预料她的动线。安妮被吓了一跳,以为他会在大厅。

他掌控着她的节奏与思维,神情自信,带着玩味。看到她像高傲的猫咪般绕场一周、被吓到的神态,调皮又可爱。

安妮准备上二楼,他并未阻拦,只静静注视。这次他走到大门旁,等着这只猫咪最终回到他身边。

*

二楼的结构图在她脑中留下印记,她缓缓下楼。

大门立在林杰森身后,反而显得不那么高。安妮走到门口,他没有开门,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直直望着她,在等她开口。

“ 嗯……林先生,新的布局方案,下周才能发给您。”

“ 喜欢这里吗?” 他问,“ 你应该喜欢。你喜欢的那部电影,就是在这里取景的。”

“ 我喜欢的电影可多了。”

“ 十年前,你十七岁时最喜欢的那一部。”

安妮轻声嘟囔:“ 我十七岁?导师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她想着晚上重温那部片。

“ 林先生是想说,我们很有缘分?喜欢的电影重叠?然后你刚好拥有这里,于是多了共同话题?” 安妮歪着头分析,“ 可那部电影被评为百部经典,看过的人太多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呀。”

“ 哦不,” 林杰森宠溺地看着歪着小脑袋的安妮,“ 我还没看过那部电影。”

“ 那你买下这里岂不是和电影无关?”

“ 有关系。因为你喜欢那部电影。”

“ 可您十年前就买下这里了呀?”

“ 但我才遇见现在的你,我们的时间线是错开的。”

安妮还歪着头,这个高大成熟的男人语无伦次,不过无关紧要,跟着林杰森出门了。

*

“ 不过你说得对,” 林杰森往直升机停靠台走,继续道,“ 不能因为喜欢同一部电影就喜欢一个人,那不叫共同语言。真正的共同语言,需要共同的经历来支撑,需要时间沉淀。

那些词汇性的共同点,喜欢的音乐、书籍,都太轻,在现实生活里撑不起什么。

我不是说智性的共鸣不好。比如我们都喜欢阿涅斯·瓦尔达,也许能反复讨论新浪潮的概念。但当苦难来临时,光靠共同语言解决不了问题。能推着你们前行的,是共同的经历与共同的选择。

而那些概念性的共鸣,会在暗淡的日子里成为支撑。比如我会在难过的夜里想到那部电影,想到这里。但电影和这里,都不能替我解决现实。

这个古堡,是我一段经历的佐证。我因为一个小女孩的一句话,苦苦找到这里,漫长的交易,到今天的维护,才是我和她的共同语言,共同的经历。只是我和她的时间线,暂且错开了。”

安妮看着走在前方半步的林杰森,那位带着故事气息的神秘中年男子。她的好奇心被彻底唤醒,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

海风轻柔地拂过他那微卷的头发,他的神情平静而温和,目光始终望着眼前脚下。两人一高一低,并肩行走在孤岛的斜坡上,林杰森觉得这是他多年来最安宁的片刻。

安妮虽然已不记得他,但两人之间正重新建立起一种带着成人暧昧的关系,交流的也早已是成年人之间的对话,而非昔日那种“养父与养女”的羁绊。

事实上,在安妮成年之际,这层关系便已悄然转化,他对她的情感早已越过“父爱”,化为对一名成熟女性的深切爱恋,只是这话题从未被他们正面提起。

她正要继续发问,林杰森撇过眼睛看出了她旺盛的好奇心,那正是他预想的那样。他淡淡笑着,等着接住安妮的问题。

“ 那这里还真会成为和您、和我所的共同语言。我和导师做建筑项目,对我来说可能是百个项目中之一,但对于客户、对于当地居民或者利用者来说,可能是跨越一生的空间体验。”

她的话音被风轻轻吹散。林杰森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深邃的眼神让安妮不由得有些羞涩。他仍然高大,却不再让人感到压迫,而是一种能为她挡住海风的安全感。

“ 所以我很荣幸你能接我的项目委托,我期待着跨越一生的共同羁绊。” 林杰森感觉海风吹来的都是温暖的。

他收回视线,暗暗调整步伐,与安妮并肩而行。手插在大衣兜里,不是因为冷,而是为了克制要伸出去拉她的手、或轻搂她肩头的冲动。

安妮感觉到他的目光撤回,心里却莫名空了一瞬,又忍不住抬头去偷看他:海风轻扬,吹乱了林杰森的自然卷,发梢轻轻掠过他的额头。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目深刻,神情平静而内敛。那张平日里总显得有些凶巴巴的脸,此刻在海风里,却出奇地温柔,也耐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安妮这才第一次认真地意识到,他其实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她回头望向那座古堡,斑驳的石墙在夕光里泛着温暖的色泽。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无论如何要让它留下来。让这座古堡像火焰鸟一样重生。

林杰森察觉到她刚才带着暧昧的注视,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丝笑意。他伸出手,从大衣口袋里取出,轻轻托住安妮的腰背,为她抵挡那股从海面扑来的风,也为她在这陡峭的小坡上添一份力量。

这也是他第一次带着暧昧意味的举动。成年男人的本能与教养,能让他从女性的神情与举止中捕捉到那微妙的信号,知道何时该稍微主动一些,又不至于失了分寸与绅士的礼仪。

“ 注意脚下。” 他轻声说。

安妮的注意力被拉回眼前,她回过头,她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度,稳重。她的步伐轻了几分,眼前的路,也忽然变得好走了许多。

他感觉此刻两个人是相爱的。安妮的注意力完完全全停留在他身上,在这座被海风包围的孤岛上,世界只有他们两人。他感到久违的幸福,一种无需回应、仅仅存在就足够的幸福。

*

*

回到本岛后,她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古建筑与现代建筑融合的课题研究中。

深夜,安妮蜷缩在沙发里,指尖轻摇着红酒杯。电视荧幕上,正播放着她17岁时最爱的那部电影。

而距离安妮公寓徒步10分钟林杰森的小别墅,他正通过监视器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监控器是在安妮被劫持以后安装上的,安妮每天生活在楚门的世界中。

看到她在重温这部旧片,他意识到自己的“追求计划”正在迅速生效。

安妮突然起身,走向岛台准备去拿那些神经药物。

林杰森猛地坐直身子,心悬到了嗓子眼,饮酒吃药可不行。

他当即拨通了安妮的电话。

“喂?嗯……在做什么?”

听到林杰森的声音,安妮忍不住噗嗤一笑,重新坐回沙发里,“在做项目研究呢。”

“是我们那个项目吗?”

“是的,林先生。既然你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我当然要说是为了你的项目在努力加班。”安妮语气调皮,林杰森在监控里看到她顺手调小了电视音量。

“既然我们住得这么近,一起去附近的公园散散步如何?”林杰森屏住呼吸,他看到屏幕里的安妮迟疑了一会儿,随即起身关掉了电视。林杰森紧张得站了起来。

“好,公园见。”安妮果断地挂掉电话。

通过监控画面,林杰森看到她动作利落地脱掉外衣,露出成套的内衣,曲线性感诱人。她迅速换上卫衣和瑜伽裤,裹上一件厚大衣,推门而出。林杰森不敢耽搁,快步走向公园。

林杰森抵达时,安妮正张开双臂抱着一颗大树。在昏暗的路灯影里,林杰森驻足观察了她片刻,才缓缓走过去。

安妮睁开眼,笑眯眯地看着他。以前,安妮总会兴冲冲地邀请他一起拥抱大树,但他总是摇摇头,觉得这种行为过于幼稚。

今天,他沉默地加入了她。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能量在流动?”安妮轻声问道。这种和大地的连接感,确实神奇地让人内心平静。

“第一次尝试,确实很平静。”林杰森侧过头,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安妮。

安妮松开树干站起身,掏出手机对着林杰森拍了一张照片。林杰森配合地露出了笑意。两人绕着公园的小径漫步,安妮仰起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记得我报考大学那会儿,在宇宙工科和建筑系之间纠结了好久。因为那时候的梦想是加入 NASA,去摘星取月。”安妮淡淡地回忆道。

“我确实投资了一家深空探测公司,最近他们刚带回了小行星的样本。”林杰森看着她,眼底写满了怜惜与不易察觉的自责。

“对,我查到了。我把你名下投资的公司都翻了一遍,行业跨度很大,有的甚至看不出任何协同效应。”安妮收回仰望星空的视线,转而看向林杰森。

月光下,他的瞳孔闪烁着狐狸色泽的微光,好看得摄人心魄。

“那些在外人看来毫无逻辑的投资决策,对我而言,却是这辈子最美好的经历。”

林杰森回望着安妮。

这种目光让他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如今她的眼中少了许多以往那种浓烈的喜爱与仰慕,但也足够清澈明亮。那些关于他的痛苦记忆被抹除的同时,监护人的身份也被抹掉了,这给了她爱上自己的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