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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心旌摇曳

楼上的灯熄灭了。

周鹤庭指尖夹的细烟抖落长长一段烟灰,簌簌随风纷飞。

身后的槐树影子怅怅晃动,侵蚀他的呼吸,扯着他的脚踝,一步动弹不得。

须臾,树影摇摆到一旁,思绪回笼,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心脏痛到麻木,恍惚中失去她千百次,匆匆摁灭烟上楼。

唰——

他跑进来,拉开卧室厚重的窗帘。

符萦抱膝带着耳机,低眸凝视窗外夜幕,月光下莹白的脸没什么表情。

上边的窗户打开了,任风灌入,她稍一站起来就可以从窗户掉下去,太危险了,心脏一阵绞疼。

“曼曼。”

听到动静,也不抬眸看他一眼,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经历了百年风雨侵蚀的雕塑,不过一个死物。

半小时前的鲜活狡黠,尽数尘封,一念之差,他和她远隔万水千山。

“你看看我。”

周鹤庭单膝跪蹲了下来去拉她的手,她没有抗拒,只当他不存在。

良久,她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鼻尖翕动,苦涩的尼古丁味,他刚才抽烟了,呼吸气促,应该是爬楼梯上的楼。

她张了张唇,喉咙发哑,堵了石头般,话沉甸甸往下坠。

食指碰到他的手背,凉,透骨的凉,接着感受到她在将他往外推,很轻很轻,对于他却近乎凌迟。

他已经犯过一次这样的错了,人果然都是会重蹈覆辙的吗?注定不属于他的人和物都会被他亲手推开。

他一下攥住她的手,贴在脸上,“对不起。”

符萦疑惑抬头,月光昏暗,他眼睫投落一片阴影,不过一瞬,她看到了他眼底的落寞,摸上他的眼睛,一个真实的周先生在她面前铺陈开来,他会逃避,脆弱,不自信……

良久,她才找回声音,止不住发颤,“不是生气了要走,为什么回来?”

“生气?”他本人怎么不知道。

他嘴角的笑略有些苦涩,刺眼得很,符萦指腹摁了上去抚平。

周鹤庭张唇含了她手指进去,眼睛泛红盯着她。

手指被他唇舌裹住,她抽不出来,潮湿黏热。

忽而,指尖传来刺痛,他在咬她。

符萦拧眉,另一只手刚伸出就让他握在手里,热烘烘的指腹摩挲她手背,指节,轻而缓,一下又重而急,不上不下的酥痒,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在颤抖,像浮在空中,落不到实处。

他松口,“你好不讲理,明明是你叫我滚的。”

他让她自己擦头,不过是想起拿吹风机出来,谁料到她竟然让自己滚,语气那么强硬,不容置喙,他怕她情绪太过激动伤身,去厨房关火,倒了碗姜汤让她晾温后再喝,才出了门。

从头到尾没想过离开,她居然这样想他。

符萦脑海有片刻空白,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眼神空茫茫。

周鹤庭攥住她柔若无骨的手臂,突然将人拉到怀里。

符萦一下惊醒,从他怀里爬起来,手碰到他的大腿,才发觉他原来是跪在地面的。

“周鹤庭,你起来。”

她扯着他衬衫袖子,眉目清泠泠,微微蹙起,美人含怨,也是极美的。

周鹤庭仰头看她,笑着拉她的手,“扶我一下,腿麻了。”

面对这样的他,她做不到还置之不理,骂了一句,“活该。”才伸手拉他。

他“嗯”了声,站起来,踉跄了下跌到她怀里。

周鹤庭摸了摸她带着潮意的头发,“喝姜茶了吗?头发也不吹干就坐这吹冷风。”

符萦捂住耳朵,眼睛也闭了起来,一副我不听,我不看的别扭模样。

他弯腰抱她到床上,打开床头夜灯,光晕暖黄,暗昧横生。

他眼神过分热切,像是已经吻上她眼皮,一颤一颤,合不紧。

周鹤庭坐在床沿,宛如珍宝似托着她的脸,“想起来了?”

她眼睛仍闭着,点头,当听到他凶巴巴让自己擦头,顿时气昏了头,耳边一阵阵嗡鸣,什么都听不到,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短时失忆了。

她想应该是她的病还没有好全的缘故,脑子一日比一日不清醒。

“对不起。”

他俯身下来,又一次道歉,高大挺拔的身躯再一次为她倾伏,宽肩窄腰,她手离他的腰不过分寸距离,稍稍抬手就可以揽上去。

她再铁石心肠,也不忍心,睁开眼,跌入他暗潮汹涌的目光,手肘抵在床上,下意识撑着身子往上挪。

“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的情深意浓,让人无从招架,咽了口水,说得磕磕绊绊。

他额头贴着她额头,鼻尖相触,呼吸缠绕,“没有生气,不会离开,只是怕站在你面前惹你生气。”

他们之间不应存在误会。

周鹤庭手穿过她柔软瘦削的腰身,半抱起她,吻上她额头,随即后仰,拉开数寸距离,眼神带着清晨的水汽,一丝丝缠上她干涸痛苦的眸底。

他眼睛里是她,她目之所及皆也是他,令人充盈而幸福的一刻。

“下次我犯浑让你滚不要走好不好?”

他蜻蜓点水吻过她的唇,“好,不会再发生了。”

他太好了,好到她自行惭愧,她抓住他坚实的手臂,逐吻他,从锁骨经喉结,蜿蜒出湿漉漉的痕迹,终了,停在他唇边,没了力气细喘吁吁。

周鹤庭瞧她粉肤薄汗,烘出身上像从雪中盛开的清冷鸢尾香,丝毫脂粉腻味都无。

他睡趟在一侧,顺势抱她坐在自个身上,身位顷刻转换,紧紧相贴的身体,都在渴望对方。

周鹤庭拨开她散落脸颊的头发,对上她雾蒙蒙楚楚动人的眼,便一发而不可收,咬上她的唇,缠吮。

符萦闭起眼,双手攀在他肩上,他指腹滑过脖颈,捱不住后仰,绷到极致,脱力倒在他怀里。

他又深深吻下来,一遍又一遍,比以往更激烈黏腻。

直到一旁的小猫被吵醒,爪子踩在符萦小腿上,她才挣开,“新新在。”

周鹤庭蒙住她眼睛,“不看。”抱着她滚到另一边,压她在身下。

哪有他这样的,蛮横无理,掩耳盗铃。

却也舍不得放开,此刻若是永久,那该多好,该多好,没法想……

忘记她是一个病人,忘记她的死亡……

她久违地感受到幸福,如果午夜梦回的折磨消失,也许不一定要死的。

周鹤庭感受到她的情绪低落,分心,手上桎梏的力道渐渐松了。

他温柔舔砥她唇角,“弄疼了你吗?”

符萦摇头,双手挂在他脖子上,“在想什么时候搬去你哪里,明天怎么样?”

她不应将他拖入自己的噩梦,太过自私,离开,是对他的一个小小补偿,也是宽慰她不多的良心。

“真舍得了?”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周鹤庭俯身吻她,“不着急,先过去看看,喜欢的话我们再住进去。”

符萦笑着应下了,他处处周到,她如何会不喜欢。

周鹤庭靠在床头,扯过被子盖到腰间。

瞧她也没好到哪里去,似从细雨绵绵的春天走过一遭,携了一身潮湿,真丝睡衣裹在身上,显出姣好的身姿,他闭了眼,不能再看,不然事态就无法转圜了

符萦手搁在额头,黏糊糊的,像发了一场高烧,她的澡白洗了,不满瞪他一眼,看见他阖目休息。

靠在他臂弯轻言轻语,“你是不是累了?”

周鹤庭揽住她的手往下摸了一通,炽热蓬勃的欲·望,她脸又烧起来,滚到一旁,“流氓。”

他长手一伸将她抓了回来,“给我抱会。”

符萦望着天花板发呆,安静躺在他怀里,温香软玉。

周鹤庭一身气度松泛,唇边浅笑,餍足地把玩她的指节,不经意问起她和徐奕川是怎么认识的。

当年她去蹭证券投资分析学的课,一节不落,有次从家里赶来,匆忙中忘了带笔,课上徐奕川坐在她前面,就问他借了一支笔。

徐奕川认出她来,想和她了解植物学课程的信息,他用可以解答一些课程问题与她交换,她想着有人解答能节省点时间,就加上了联系方式。

周鹤庭下巴抵在她头顶,淡淡笑了,那阵子他出国交流学习去了,若是没有去他们可能会早点认识,缘分一旦错过就没了。

符萦反手摸他的脸,“要是早认识的话,我一定不会喜欢上你。”

周鹤庭握住她柔滑纤细的手放在心口,低眸盯着她,“这么笃定?”

符萦扯他的衬衫下压,仰头吻上去,“如今在你面前的才是我。”

只看眼前人,何必假设不存在的往事。

温柔缱绻的吻过后,符萦撂下一句,“我去冲个澡。”

再待下去,他怕是会坏掉。

周鹤庭捞过新新逗了一会分散注意力,才起身去厨房给她热姜茶,坐在窗边吹了那么久冷风,明天醒来该难受了。

一开灯,一地碎瓷映入眼帘,万幸没见到血迹。

打扫干净,热了一碗姜茶,端到房间,符萦刚好从浴室里出来,递给他吹风机,一丝不苟给她吹干。

末了,符萦打开一瓶油,挤了半泵到他手心,教他搓匀抹到头发上。

周鹤庭闻了闻,淡淡的鸢尾香,蓬松柔顺的发丝穿过指间,他一颗心都柔软下来。

她换了条粉色荡领睡裙,肌肤雪白,目光促狭推开他,“不能再亲了,我都洗了两次澡了。”

他目光幽幽看向她,用完就丢的脾性,改了就不是她了。

周鹤庭把姜茶端到她面前,温度刚好入口,“先前那碗姜茶喝了吗?”

“喝了,碗没有拿稳碎了,你没动吧,晚点我收拾。”

“扫干净了,碎碎平安。”

“你会惯坏我的。”

周鹤庭笑了,“扫个地哪里就能惯坏你。”

他倒是想惯坏她,最好除了他没人能受得住她,可是他没法狠下心,她是个独立的人,不是谁的宠物。

碗里的姜汤,黄棕色更浓郁一点,符萦喝了两口,皱着眉不愿再喝,将碗推到他嘴边,“你也吹冷风了。”

周鹤庭没接碗,弯腰让她喂完了,“很甜。”

符萦瞥过去一眼,他味觉定是坏了,心有戚戚然。

周鹤庭给她换了床单,才进去浴室,出来时床头只有新新睡在上面,他拎了毯子上楼。

满室馨香,她捧了本书坐在秋千上,看得入迷,连他走近也没发觉。

他拎了毯子披在她肩上,看了眼封面——ossi di seppia.

“还没看完?”

“快了。”她侧身看他,顺势环上他胳膊,打了个哈欠,向他展示了剩下的几页。

周鹤庭收起书,抱她回了卧室,真正的夜猫子都睡着了,她还不肯睡。

符萦不满地哼了哼,”明天就和新新告状,你说它坏话。”

周鹤庭细听她黏糊的低喃,没待反驳,怀里的人已经睡过去了,眉头紧皱,他抬手揉散,垂首吻一吻,“晚安,好梦。”

她呓语了一声,似是“嗯”。

她这个坏习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困到睁不开也要强撑着不肯入睡,早上起不来,昼夜颠倒,生活过得一塌糊涂。

秋夜习凉,月华银如练,周鹤庭揽着等了几度春秋的人沉沉睡过去。

*

“祖宗,你可算醒了。”

上午九点,陈锦带了盆垂丝茉莉过来,给她开门的是周鹤庭,说符萦还在睡觉,让她稍等一会,这一等就等了半小时。

符萦睡眼惺忪,昨晚难得没做噩梦,睡了个好觉,“什么时候来,也不叫醒我,之前可没见过你这么安分。”

见周鹤庭进了厨房,陈锦横了眼她,使劲揉搓她脸颊,明知故问的事,那位在,她哪敢造次,也就眼前这位标志美人不怕他了。

况且,周先生还特意拜托她,让她谅解,毕竟某人昨晚很晚才睡,她也没急事,说那一句故意逗她来着。

“我和纪臣沅打听了下周先生,他家世贵不可言,单说柏瑞只是他集团下的一个子公司。”

“我知道,今天来有什么事?”在佛罗伦萨时,她查过他。

陈锦了然,她没看见昨晚发的信息,又解释了一遍,先前在华老师的指导下,她给月季用了药,治标不治本,她打算带着花叶、水土飞一趟昆市,花店里的宋景慧休了长假,没人看店,托她看几天。

符萦应下了,反正闲来无事。

“好宝贝,mua,我找了个兼职的学生帮你,线上渠道也关掉了,不会太忙的。”

符萦嫌弃地抽了张湿巾擦掉脸上的唇印,陈锦作势又亲过去,两人闹在一处,嬉笑连连。

玩耍间,陈锦无意扯开了她的领结,露出锁骨上一片绯红,揶揄笑道,“原来是**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瞧你这春风拂面的小模样,早说你该谈一场的,是不是很棒?”

符萦羞红了脸,挠她腰间的痒痒肉。

“女侠饶命,我错了,哈哈哈……真的错了。”

陈锦腾挪躲闪,连忙逃到楼上去,她要给垂丝茉莉换个盆。

外边嬉笑声停了,周鹤庭端着早餐出来,正巧碰到符萦准备上楼。

“先吃早餐。”

一杯牛奶和一份牛肉三明治。

符萦亲了他一口,“下午有空吗?陪我去看店。”

话说出来她就后悔了,他一个大忙人,哪有这等空闲。

“我带新新去也可以,不过要晚上才能去公馆那边了。”

“今天就是陪你的,在哪都一样。”

周鹤庭看见她散开的领结,给她整理好衣领,重新打了个蝴蝶结。

“真贴心。”

符萦喝完牛奶,听到陈锦的哀嚎,拿了三明治蹭蹭跑上楼,准是新新又顽皮了。

果不其然,新新跳到了陈锦背上,重如千斤,四只魔爪压得陈锦直不起腰。

“萦萦,快抱开它,几天不见,胖成猪了。”

新新不满地叫了一声,咬她头发。

符萦拿三明治引了它下来,逗它,“你不能吃。”

气得新新喵喵大叫,人!坏!

解脱后,陈锦三两下换好盆,抓了新新在怀里蹂躏,“真是姨姨的心肝宝贝。”

“过两天我要搬去望舒公馆,下次不用送绿植过来了。”

陈锦停顿了会,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突然?”

周鹤庭接待她时就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做派,若她搬出去,后面怕是难见面了。

“考虑很久了,他经常出入我这,免不了闲言碎语。”

陈锦不满地撇嘴,“那就委屈你,他凭什么。”

符萦有些好笑,刚不是怵的慌,现骂起来又毫不嘴软了。

“是我的问题,想换个新环境。”

陈锦心疼地抱了抱她,细问了她一些病情上的事,得知一切向好的发展才宽心,又拉着她弹了会钢琴,小猫匍匐在钢琴下,随着曲子摆动尾巴,仿佛听懂了一样,好不惹人欢喜。

她起兴,“你搬过去了,到时新新借我养两天吧。”

符萦给了她一个脑瓜崩,“新新可打不过你家里七只小霸王。”

陈锦捂着额头,搂着新新笑得有点变态,“小猫咪,不要你姐姐了,跟姨姨回家吧。”

新新一下跳到符萦怀里,逃离魔爪。

两人相视一笑。

半日光景转瞬即逝,符萦留陈锦吃了午饭。

餐桌上,陈锦见周鹤庭对符萦一举一动都甚是体贴,看出他不是那种随便玩玩的公子哥才放心。

符萦叫周鹤庭帮忙拉了推车搬几盆花到陈锦车上,她们一向是有来有往互相换绿植的。

陈锦打趣她,“以后想见你一面可就难了,他们那个圈子不会好相处的,你小心点。”

“就离了三条街,你想来就来,他们好不好相处与我何干,和我在一起的是周鹤庭,难道还要看其他人眼色。”

陈锦恨铁不成钢,“你呀,被谢淮瑜护得太好了,太过肆意,做什么都不管不顾的。”

符萦转头看了眼在不远处等她的周鹤庭,低语,“我没想和他长久。”

“你活这么清醒干嘛!”陈锦气恼地捶了下她,又劝她,“自己想想就好,别犯傻和周先生说。”

符萦心想她要是不清醒透彻,早活不到这年岁了,她家出事后,什么人情冷暖早叫她体会了个遍,如今想来,有些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