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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我也不会跟他分手

阴雨天的空气潮湿又闷热,乌云磨擦出雷鸣,大白天的要亮着灯才不觉得昏暗。

质问、回避、惊讶,白炽灯在各自的脸打上不同的光影,当然还有从角落投过来的兴致勃勃坐等好戏的目光。

“奶奶……”

方欣然率先开口试图打破现场噤若寒蝉的局面,即刻被孙桂芳强势打断。

“你们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要我亲自到楼上的病房!”

音量在持续加快的语速中赫然拔高,强烈地宣示着被蒙在鼓里的浓烈不满。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充盈到胸膛,并没有被眼下的怒火烹烧扰乱了思路。

她正发愁该怎么样绕弯开口将股权转让的事情,既然孙桂芳已经知晓许泰和的状况,那就索性开门见山。

“没错,爸做了脑部肿瘤切除手术,暂时还没有醒过来。”

“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们商量,决定把妈手上的股份转到欣悦名下。”

“还有呢?”

孙桂芳步步紧逼地厉声追问着,端的是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罢休的姿态。

程业扬安排的律师效率很高,再加上转受双方并无需要特别防备的,当天已经把合同拟定好送过来了。

她正要开口回答,余光中瞥见方天赐探究的嘴脸,下意识地转换了话锋:“没有了,这也是为了公司的顺利运转考虑。”

然而孙桂芳的怒火非但没有就此消退,反而愈加旺盛。

“你爸躺在病床上情况不明,你就净琢磨这些去了?”

“公司有公司的规章流程,很多决策都需要经过爸所在的岗位,是不能乱套的。”

“公司不是有你堂伯,还有你堂哥嘛,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正当方欣然试图用道理继续说通,一旁的方天赐瞅准时机插话进来。

“欣然,你要是对我跟我爸有什么不满,尽管说,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

她没忍住一个眼神杀过去,想要戳穿这狼子野心却苦于没有实质证据,倘若许泰和是清醒的,定然能够对峙一二。

方天赐瞅准她停顿的空隙再次发作,同时也把这夯实成一种哑口无言。

“别怪我说话直,让姑姑姑父离婚的不是我吧,让姑父躺在医院的也不是我吧。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待在公司,那我明天回去就递辞职信好了。”

话音刚落下,方天赐一屁股做到病床边上,双手攀附着孙桂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孙桂芳拉过方天赐的手放在掌心重重地拍了两下,加重了语气维护道:“你不用辞职,奶奶不允许,我看谁敢!”

明明知道他随时会跳起来再咬你一口,偏偏揪不住他们的尾巴。

明明是有恃无恐的砌词狡辩,偏偏落在孙桂芳耳中就通通成了以死明志的忠言。

眼看成方欣然一个人应顾不暇,方欣悦连忙加入到争持当中。

“就算爸醒来了,恢复身体也需要时间,不可能让爸拖着病还要兼顾公司。”

方欣悦谨慎地斟酌了一番措辞,却还是开口就正中下怀般瞬间集中了火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支持你姐?”

“姐早就表明了对管理公司没有兴趣,这是迟早的事。”

“难不成你真的愿意看到你爸妈离婚吗?”

“……”

孙桂芳眯起眼睛看向沉默过后点下头的方欣悦,眸里除了质问还有失望。

她是真没想到一向跟女婿更要好的小孙女也被带歪了心思,不辨是非到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转头看向方欣然,振振有词地无理取闹的样子,哪还有半分从前的乖顺懂事。

霎时间,她眼底的失望更加浓重了,同时滕升起的还有不可遏制的敌意。

方天赐压下快要翘起的二郎腿,捏着嗓子把桌上的茶捧到孙桂芳跟前。

“奶奶,别气,欣然有她自己的判断。”

“她的判断,她的判断就是色令智昏,被鬼迷了心窍还懵然不知。”

哐当!

孙桂芳把手里的瓷杯重重地砸回桌面,即便身穿着病号服也无碍于其威严。

“欣然,我问你,股权转让是谁的主意。”

“……”

“是程业扬,对不对。”

虽然是疑问的字眼,确凿的语气已经是勿论答案如何都认定自己的看法。

方欣然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绕到程业扬身上,却不得不应付。

“您已经先入为主,不管我怎么说您都只会觉得他不好。”

“好?他哪里好了?”

“您住院,爸住院,医院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在打点的。”

“他堂堂程氏总裁,这些事不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那他一听说爸出事就丢下出差的工作赶回来,白天忙前忙后还要陪我守夜,难道这些也不够吗?”

“那也是他想让你们看到罢了。”

她一样一样地说,孙桂芳一件一件地否认,好像不把程业扬做过的事情全盘扭曲个遍绝不罢休。

听着孙桂芳毫不讲理的质疑,方舒梅也站出来附和:“是啊,这些我跟欣悦都看在眼底,没有一句话是夸大或是造假的。”

见一家子的女人都倒戈相向,通通向着程业扬说话,孙桂芳冷哼了一声。

“你们自己瞧瞧,可别说我空口污蔑他,才几天就把人心笼络得服服帖帖。”

方欣然不服气地反驳道:“他平白挨了你一巴掌都没说过您一句不好,您就非要给他扣上一顶帽子不可吗?”

“呵!这不恰恰说明城府深沉,这种人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孙桂芳恶狠狠地翻动着眼白,彷佛口中的人已经把整个方氏生吞活剥了。

视线扫到方天赐,只见他挤眉弄眼地耸了耸肩膀,吸血挑衅的姿态愈发肆无忌惮。

是他在诋毁程业扬。

用那些卑劣的措辞堆叠在程业扬身上,这显然是她无法容忍的。

“您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掷地有声且不留情面的措辞,无疑是掀翻长辈脸面的叫板,以及寸步不让的对峙。

“方家的天还没塌下,他插手别人公司的股权分配,是哪门子的君子所为?”

这已经不是无端的猜测了,话里话外都是程业扬对方家的财产图谋觊觎。

“他对我从来都一心一意,这些都是我的主意,况且我要是不赞同,他说什么都没用。”

揽上全部责任的言辞,坚毅的目光,紧抿的唇线,无一不展露着她绝对不可能退让的维护姿态。

孙桂芳举起颤抖的手指,怒其不争地道:“瞧瞧你死心塌地的样子,被牵着鼻子走还懵然不知。”

她突然理解了程业扬当初为什么根本不打算告知家里,当一个人的偏见根深蒂固的时候,讲道理就是浪费口舌。

淅淅沥沥的雨越下越大,空气中的潮湿阴凉渐甚,却无法平息房间内的硝烟弥漫。

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方欣然还是不为所动,孙桂芳索性换了一个策略。

“程家是什么门户,方家是什么门户,都说豪门深渊,你以为靠他一心一意就能好好过日子吗?”

“……”

“依你如今的脾气,连你妈这样的日子都看不上,能安心当相夫教子的程太太?”

“……”

“方家要的女婿是像你爸那样的,他能抛下偌大的程氏到咱这小庙吗?他能让你们的孩子将来姓方吗?”

“……”

情真意切语重心长的模样,极尽言辞地阐述着两人之间的不般配不合适,以及身为长辈的忧心如焚。

这里面有她曾经顾虑的部分,如今却完全听不下去,她扭头就要往外走。

孙桂芳只当她是逃避问题,毕竟有些距离和结局是显而易见的,干脆掀开被下探身去抓她的手。

苍老的手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就要抢她的手机。

“奶奶,您要干什么?”

“打电话,把程业扬给我喊来,现在立刻当面给我分手。”

“我不打,我也不会跟他分手。”

她态度坚决地拒绝掉,不愿意程业扬跟孙桂芳发生直面冲突,更加不愿意他承受这种无端的指责。

见状,孙桂芳不再跟她分辨,不管是威逼或是利诱,一把甩开方欣然。

“你非要上赶着攀高枝,我就当你死了,以后也用不着你参加我的葬礼。”

这话太叫人难堪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孙桂芳,粗重的呼吸扯动她的神经,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耳朵里听到的话。

眼看着意见相左就要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原本站定同一阵线的方舒梅跟方欣悦开始劝她服软。

“欣然,要不你还是……”

“姐,不要跟奶奶吵了。”

为数不多的理智告诫她不该继续逞强,哪怕先虚以逶迤应付过去,程业扬会体谅她的。

然而即便是假装的话,她也舍不得说出口,彷佛这也是种背刺跟叛变。

挣脱桎梏的动作被遗忘在旁,白皙的肌肤却已经被蛮横的动作扯出大片大片的红色印记。

原来与全世界为敌是这么艰难的,原来争吵是这么伤筋动骨的,哪怕心底里知道孙桂芳是受人挑拨,哪怕此去经年练就过一颗硬邦邦的心。

“不用费劲了,我就在这里。”

清冷的嗓音如同从天而降一般,轻而易举就刺破了陷入死寂的纷争。

颀长的身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神情淡然得彷佛只是意外闯入的人,也让人有种高高挂起的错觉。

他的身旁是肆意敞着的房门,不知何时被人不打一声招呼就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