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别后无恙 > 第99章 追上了又有什么意思

第99章 追上了又有什么意思

房间内再次遁入某种寂静,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泥土腥味趁机钻入嗅觉中。

程业扬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另一只手松垮垮垂在身侧,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让他的五官更加深邃。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让人无法由此判断这人在门外站了多久,听去了多少。

方欣然苟延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又恰到好处的出场打散,双手从禁锢中滑落。

她屏住呼吸,压下喉咙的涌动,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他来了。

不全是惊讶,也有平静,彷佛他出现在任何有她的地方都不值得意外。

犹如一针镇静剂注入血液中,本该绷紧的神经骤然松懈,体现到大脑中是理智的迅速归位。

程业扬这样突然撞入纷争现场,最高兴的莫过于方天赐了。

他拼命地克制着嘴角的上扬,反倒让面部肌肉怪异地抽搐了两下,但仍压不住眼睛的骤然一亮。

这人千方百计推动她跟程业扬分手,理由正如孙桂芳说的那样简单,程业扬确实有把方氏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本事,自然要畏惧是否会被碾死在手指头上。

方舒梅的手臂试图作出什么动作来缓解气氛,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看过来,只得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孙桂芳背对着门口,在听到声响后先是停下动作,紧接着才扭动身体看过去。

大抵未料及谈话被外人听到,但又很快想到此人正是罪魁祸首,脸上的不自然在短暂停留后便被阴沉取代。

“你来了正好。”

言语中的不待见是显而易见的,孙桂芳自顾自地重新回到床上调整好坐姿,试图以此摆出长辈的架势。

程业扬慢悠悠地踱步到床尾的位置,卓绝的气质,以及强大的气场,都让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他的动静。

方欣悦往后一挪,腾出方欣然身旁的空位,也空出了他跟孙桂芳之间的通道。

滴答~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硝烟散去的同时却始终没有一句回话,不管是谁的。

正当围观者皆以为即将上演一出轰轰烈烈荡气回肠的爱情宣言时,程业扬却径直往角落的沙发坐了下来。

凹下的沙发,加上床尾桌上的障碍物,让坐在床边的方天赐必须挺直了腰背才能看清楚程业扬的表情。

别扭的视角避免了直面的冲突,无形中也充分展露了当事人的高高在上。

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背靠椅背的姿势让下巴微微昂起,不动声色间就收回先前的低敛谦逊。

方天赐一边在心里头腹诽着,一边暗暗窃喜。这就是上位者所谓的和颜悦色,与其说是教养得当,倒不如说是兴致罢了。

孙桂芳终于沉不住气了,踟躇着开口道:“程先生,你跟欣然……”

“方老太太有话不妨直说。”

利落的打断堵住了难堪的话,也表明了程业扬进门前就进门前就听了个一清二楚,或许还相当介意。

“既然这样我也不赘述,我不同意欣然跟你继续来往。”

闻言,他并不急着答复孙桂芳,而是转头看向方欣然,这也是两人的第一个对视。

方天赐提起嗓子眼,瞪大了眼睛,同时竖起一双优嫌不够灵敏的耳朵。

“你怎么看?”

他绅士地询问她的意见,一副全凭她做主的意思,某种程度上倒也契合了她口口声声说的“一心一意”。

然而他的语气实在过分平静,与其说是尊重女方,不如说是公事公办的讨论。

这一反应让人不禁怀疑说话者对于结果的无所谓,方欣然刚刚还信誓旦旦,此时跟浇了冷水般冷静得不得了。

对视转瞬即逝,她背过身不再看程业扬,更没有像方才那样冲上前争得面红耳赤。

沉默仍在持续,她像一只泄了气的球,又俨然已经屈服于孙桂芳的威胁之下。

方天赐自然怀疑是否有串通的成分,但两人的交集太短了,即便聚集全部神经也实在审读不出什么别样的蛛丝马迹。

须臾,他缓缓勾起压下的唇角。

这段关系的话语权掌握在谁手中,自是不言而喻,正因被捧着,往往更不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低姿态,何况这可是程业扬!

即便一怒未发,甚至维持某种程度的体面,但略过所有人这一举动,便足以说明一切。

孙桂芳当然不给两人拉扯的时间,啪地一下掏出一张银行卡甩在桌面。

虽然住院期间做了不少检查,实际花钱并不多,她又添了一些凑个整数。按照程业扬的身价,这点钱也就毛毛雨,这样无非是要把事情做绝了。

“我已经办好出院手续,还有欣然爸爸的事情,这段时间让程先生破费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挺拔的身姿天然带着居高临下的霸气。

方天赐本能地戒备起来,但也只是转瞬即逝,因为下一秒程业扬已经从善如流地把卡塞进内口袋。

如果说上一秒尚有暧昧未分明,那么现在便是坐实了他的回复,以及被触怒的事实。

“老太太要讨论家事,我就不打扰了。”

程业扬依旧客气,然而在场的人没有谁听不出里头的弦外之音,他不会再插手方家的事情了。

言简意赅惜字如金,自始至终没有对所谓的控诉进行辩解。但没有人觉得这是默认,毕竟任谁都看得出他的态度是不屑于此。

未等其他人作出反应,也没再跟谁打招呼,他长腿一迈直接离开了病房。

整串动作流畅得没有一帧一秒的卡顿,彷佛是要弥补在浪费掉的时间。

“欣然,快去追啊!”

方舒梅焦急地上前把人拉起,心里头很清楚这种无声的争吵最伤感情。

“他刚刚只是在气头上……”

她加大手中的力量,然而非但没拽动,反而被一把挣脱开。

“追上了又有什么意思。”

从程业扬进门开始她就没说过话,此时则冷冷地抛下这么一句话。

紧接着,她背着门转过身去,同时也藏起自己的脸不让任何人看见。

这般情形,谁看了不说当事人是被伤透了心的同时也被伤透了自尊呢。

至于独自追出去的方欣悦,只见到了空空如也的走廊,只好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方天赐旁观着这一惨败的光景,细小的眼睛眯得更加狭长,露出狡黠的笑意。

其实他也不确定程业扬的行踪,把方欣悦扣下来就是赌一个运气,赌许泰和的病房空着能不能把程业扬引过来。

本来保底只是激化矛盾,不曾想事情的发展完全契合了他的想象,一步到位就把两人拆开了。

虽然费了一番唇舌,但总算是把程业扬踢出去,也等于折了方欣然的翅膀。

“天赐……天赐!”

孙桂芳喊了几声都没反应,直接拿手用力拍了拍方天赐的肩膀。

他猛然回过神,赶紧换上乖巧的嘴脸:“奶奶,怎么了?”

“耽搁了这么久,赶紧回公司吧。”

“好的,奶奶。”

说完他使了一个眼神,接收到信号的孙桂芳即刻心领神会。

“欣悦,你跟天赐一起回去吧。舒梅,你回去守着泰和,我这里有欣然就够了。”

她逐一分配好每个人的去向,又连连敦促他们马上行动起来。

待其余人走了之后,她才端起慈悲抿了一口茶,彷佛十分满意于自己的拨乱反正。

须臾,她把人喊到床头说话,横竖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铆足了劲巩固胜利果实。

看着对方点头受教,终于变回从前听话懂事的样子,她悬着的心总算是放松下来。

4、5、6……

电梯缓缓上升,带出一阵失重的晕眩,但很快又回归脚踏实地的感觉。

方欣然仰起脖子看向电梯门上的数字,终于有种脖子活过来的感觉。

听着孙桂芳的“谆谆教诲”,她又怕自己没忍住表情暴露了什么,只好一直低头点头。

她又抬手揉了揉耳朵,热乎乎的就像是超负荷运作的机器,甚至感觉蹦一蹦还能倒出一大桶油。

第一次跟程业扬说话的时候,她还教他悄咪咪努力再惊艳所有人,这会才深切体会到蛰伏的不易。

大抵生怕程业扬勾勾手指又把人勾走,整整一天她都被留在病房,直到在病房待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才被放公寓。

已经是晚上九点三十六分。

方欣然翻出被压到最底下的手机,上面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来电也没有短信。

不是疏离,是从容。

这样的状况,让她轻易联想到白天在孙桂芳病房里的一幕一幕又一幕。

他刻意冷场,她却读出了冷静的讯号;她避而不答,他却读出了顺势而为的讯号。

这些讯号是如何传递的呢?

她不知道,但无论是彼时还是此刻,她都不怀疑它们的精确性,她知道他也是。

还有那个短暂相迎的对视,她恍惚两人单独被置身于另外一个次元。

她低下了头,也俯视着他;

他抬起了头,也仰视着她;

明明经历了一场枪林弹雨,她竟然还有闲心在此回味儿女情长,甚至是痴迷。

明明还有很多问题要面对,纵然不确定往后的每一次冲突都能这样轻易化解,她却笃信天一定不会塌。

因为有他,也只因为是他。

某种程度上,她的确如孙桂芳所言的无可救药。

一思一想都被对方抓捕击中,等同于亲自交付弱点。而她不仅期盼如此,现在还为此能成功而感到无比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