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外排队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三人吃完又聊了一会会便起身准备离开。
正在道别的时候,方欣然侧头一望,视线中竟多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打你电话不通,我看挺近的就直接来了。”
她拿起手机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到了静音键,上面有两通程业扬的未接来电。
路星月站在她旁边不动声色地用胳膊抵了抵她,完全是一副被塞了狗粮的样子。
“这位是?”
说话间,他的右手虚搭在她腰上,无形中已经宣示着自己的身份。
“我叫武风,欣然的大学同学。”
“你好。”
余光之中是他暗暗挺直的腰背,随和不至于傲慢无礼,却散发着占据主场的气势。
这时她才注意到武风的外形,温文尔雅文质彬彬,是一看就很好相处的性格。
“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抿唇憋住蜜意,接着便主动挽起他的手离开了。
商场的走廊上大人小孩来来往往,程业扬搂着方欣然肩膀小心护着,并不忌讳公众场合里是否太过亲密。
他一声不吭的,摆明了等她主动交代,她就偏要凑上去近距离观赏他吃醋的表情。
“他真的只是你的同学?”
“……”
她一下子被问傻眼了。
她跟武风还真的挂过半个月男女朋友关系,过程很简单:她去蹭课,有人表白,她答应了。
只不过……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只让她更加意识到程业扬之于自己的不可替代。
“准确来说,他算是我的前男友。”
“……”
这回轮到他被噎住了,脚下速度不由地迟钝起来,消化了好一会才幽幽地问道:“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就挂名了两个礼拜,不提都忘了。”她用不以为意的口吻回应着。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这顿饭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解释了一遍,包括前情提要还有工作邀约的事。
他安静地听着久久没有回话。
她忍不住在暗暗嘀咕他这大到不寻常的醋劲,趁着没人注意拽住他肩膀踮起脚尖。
蜻蜓点水般的吻落下。
他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蜜堵了回去。
须臾,他不动声色地加重搂着她的力道,霸道地下结论道:“他对你有好感。”
“我跟他都多少年没联系了,你这属于草木皆兵。”
“是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况且男人最知道当男人看着一个女人是什么样的眼神?”
“什么样的?”
她抬头疑问,猝不及防地撞入流连在她唇上的目光,深邃的眼眸释放着占有的**。
商场到处都是人,她的脸嗖地一下泛起红晕,甚至有扩散到脖子的趋势。
汽车疾驰向前,道路两边的景色不断倒退,很快驱散掉脸上的热度。
方欣然跟程业扬打听了两句武风的公司,得到一致的信息便没再说话。
“还在想工作的事?”
“我……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出其不意的点破让她一时没回过神来,刚刚问他问题还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勾了勾唇一副了然的样子,对于自己一语中的表现丝毫不意外。
“无端端坦白个底朝天,私人关系影响不到你事业上的选择,那就只能是你需要解决某个问题咯。”
“万一我就是顾虑到你的情绪呢。”
“我认识的方欣然分得清什么是工作什么是感情,况且我的情绪不存在问题。”
言辞中充分表达了对这段关系的自信,还有对于她如何选择的尊重,包括拒绝他的某些好意。
其实也不全是顾虑这些,她只是没想好怎么处理这段关系对于工作的影响,山城作为程氏是的大本营其影响必然盘根错落。
不过她也懒得想太多,或者说现在的她有份踏实在心底,不会为此瞻前顾后。
程业扬有条不紊地察看着马路上的情况,余光中方欣然托着下巴正打量自己。
须臾,她假意挑拨道:“工作起来接触可不少,真的不介意?”
“我介意也没用啊,你又不用我养。”
“那你刚刚还一上来就宣誓主权,说不定人家已经觉得我是个麻烦。”
他一时语塞,随即笑出声道:“那怎么办,回头我请他吃饭?”
胡说八道得到附和的她笑得更加灿烂了柔和的眉眼弯成两道月牙,里面是藏不住的星辰般的明亮。
也许她未曾察觉自己身上包裹着的坚韧与温柔有多惹人瞩目,更何况其中还掺杂着难以抗拒的强烈生命力。
“我生来便有分量,半是刀锋半是丝柔”
这句话摘自加拿大女诗人露比·考尔,在她身上得到了最尽情的展示。
当他拥住她吻住她,爱情中天然的占有欲也催生过把人藏起来的念头,只是理性告诉他这样是不长久的。
生活一旦稳定下来,事业上的野心只会更加猖狂,他爱上的时候她就是在高飞的。
程业扬载着方欣然回到了公寓,又在小区的超市买了几样菜,一个负责切菜炒菜一个负责打下手。
她不饿就倒了一杯水坐旁边陪着,杯子的造型是一对可爱的猫咪。
这两天路星月拉着她淘了不少小玩意。相较于海市的出租屋,这个才住了几天的公寓反而更有家的味道。
她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领带一进门就被丢在沙发上,衣领下是滚动的喉结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她扭头转开视线,好一会才悠悠开口道:“你天天踩着点过来,不用加班吗?”
“怎么?嫌我烦啊?”
“怕钱明至抓你小辫子。”
“钱明至我不知道,反正我看徐东他们挺乐意。”
“那肯定啊,谁不想回家。”她乐呵呵地打趣着。
这段时间他简直可以用粘人来形容,她知道他是怕自己上班后会越来越忙。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呢?”
突然抛过的话题让她有种自己是透明人的错觉,虽然并不讨厌。
她不是不愿意回家,只是有些事情理智告诉她是正确的,情感上仍在建设中。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那就先回去,再找机会慢慢说。”
“要是慢了不管用呢?”
“他们应该还在担心你。”
后半句话杀死了她所有的犹豫,投来的温和目光安抚了她的不安。
见她没有接话,他又缓缓询问道:“要不我陪着你回去吧?”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
她低头思索着什么,半晌才回过味来:“你这是浑水摸鱼。”
让他陪着回去岂不是以男朋友的身份见家长,她才不会这么便宜就遂了他意。
他先是茫然了几秒钟,随即顺势执起她的左手,指尖轻抚着她的无名指。
“那我要是说正式的也可以呢!”
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在空气中酝酿出暧昧的氛围。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方欣然侧头藏起烧红了的脸,咻地逃到了客厅。
是方欣悦的来电。
“喂,欣悦。”
“姐,我听说海市最近天气……”
“……”
“姐?你在听吗?”
她看向厨房水槽前的程业扬,他正专心致志地把碗筷冲洗、擦干,归位,厨房不一会就恢复了先前的整洁。
她心里莫名触动,脱口而出道:“我回山城了。”
“什么时候?休假还是出差?”
“我搬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成功炸懵了电话对面的人,过了好一会才传来一句完整的话。
“姐你在哪,我可以过去找你吗?”
“现在太晚了。”
“那明天,对了,我现在马上告诉爸妈你回来了。”
“那顺便说一下我明天晚上回家吃饭。”
“好好好。”
挂掉电话她久久地呆坐在沙发,耳边回旋着妹妹雀跃的笑声,视线中是程业扬刚刚握住她的大手。
程业扬是快十二点等方欣然睡着了才离开的,他不在公寓过夜,只不过今天晚了两个小时。
手机上有一通顾怀安的未接来电,他当即回拨了过去。
“找我什么事?”
“就是跟你说一声,事情都搞定了。”
“这还是多亏了钱明至配合。”
“正好一撸到底,还省了你出手。”
“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
这两天他都在处理梁锡的事情,那天梁锡是在钱家门口被带走的,钱明至不出所料地把所有死锅烂坑都甩给了梁锡。
“就是不知道钱明至什么时候又要养小鬼,他肯定不死心。”
“折腾折腾,总比由着他养大要好。”
顾怀安听了表示心累,随即变回吊儿郎当的样子:“话说,我还以为你会把梁锡揍一顿呢。”
“走投无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没必要给自己埋一颗定时炸弹。”
“切,你以前可不是这种路数。
的确!
这里面是有方欣然回山城发展的原因。
赌徒通常都是没有底线的,他不希望又被无端端扯进什么麻烦当中,所幸钱静娴也没再找过他了。
他一边开车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像往常一样穿过黑夜回到独居的住处。
当满屋被灯光照得通亮,他第一次生出可以先坐下来好好歇息的念头。
他已经三十有余了,在感情得到归宿之后也会渴望更安稳的生活。
虽然程家、方家、程氏,还有她的工作,很多事情都待续处理,但起码都是看得见的问题。
每个清晨来临的时候,他也会想象着睁开眼就能见到想见的人,正如杨教授所说的,知道家里长什么样了。
未来正在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