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哈哈的笑声在一行人撞见秦仲的时候戛然而止,钱静娴不自觉地放开搂着她的男人。
“很晚了,回去了。”
他本来就比她大了一轮,又在生意场上浸淫了好些年,这会端起长辈的架势还是挺能唬人的。
同行的人对于这种局面早就见怪不怪,纷纷扫兴地撇下她溜之大吉。
“我爸都不管我,你凭什么多管闲事。”
“这也不是你胡来的原因。”
看着她那要塞不塞的衬衫下摆和短得快要盖不到大腿的裙子,他眉心的“川”字蹙得更深了。
“我就是不要回家,不回!!!”
她振臂一呼喊着醉话,脚下一踉跄整个人都撞上他的胸膛,冲击之大让心房硬生生漏掉了一拍。
“静娴。”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怀里的人却已经心安理得地呼呼大睡起来。
水蒸气腾升在镜子上模糊了镜面,秦仲用力摇了摇头,继续搓洗着手上的毛巾。
他刚刚在饭局上喝了一些酒,此时热气扑到脸上,大脑却愈发的混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管钱静娴,一开始是正巧遇到她被人纠缠了,后来则是一半怒意一半忍不住。
他刚踏出浴室却发现沙发上的人不见了,后背有什么贴上来,恍神了好一会才想起扯下腰间的手。
只这么一会的功夫,她就娴熟地不知从哪翻出了一瓶红酒。她脸上的红晕更加浓重了,脚下轻浮到根本没办法站稳。
“不要再喝酒了!”
“酒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喝?”
“你一个女人在外面喝酒,不考虑安全的问题吗?”
“这么关心我啊!”她将信将疑地凑上来嗅了嗅他身上的酒气,嬉笑着问道:“那我下次喝醉了打电话给你,你要管我吗?”
“好。”
他不知道这个字是怎么如此顺利地从他的嘴里吐出来,或者他只是懒得跟一个酒鬼讲道理。
“吹牛都不打草稿,我有你电话吗?”
她用力地喊叫着,整个人都弯下了腰,然后向后一仰猛灌了一大口酒。
他右手揽住她的细腰扶稳,左手快速地夺走她手上快要空掉的酒瓶。
她的身体却以更加快的速度贴上来,冰凉的酒被含着再渡到他口中已经变得温热,酒精发挥的作用格外浓烈。
他的用力推开加剧了身体间纠缠,毫无意外地倒在了蓬松的被褥。
她却停止了胡闹,只是软绵绵地趴在他身上,似乎终于寻到一个舒适的位置。
他扶着额头试图舒缓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竟变得燥热起来,脖颈间是她似有若无吹着的热气。
身体的酸痛唤醒了沉睡的意识,灼热的阳光刺激着视觉,钱静娴一睁开眼就看到尚未离去的秦仲。
他端正地坐在房间另一角的单人沙发上,衣衫整齐,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什么。
她若无其事地掀开被子捡起想要捡起掉落一地的衣物,却被他的注视硬生生撤回了动作。
“你情我愿的事情,难不成秦先生还食髓知味了?”
“你情我愿?”
他加重了语气重复着,盯着她的同时将手中的白色药瓶摆在桌上,显然已经确认昨晚的失控是药物的作用。
她撇开脸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又张牙舞爪地反咬一口道:“你凭什么翻我包包。”
哪怕□□地被人揪住把柄,她仍旧维持着高傲的钱家大小姐的姿态。
“刚刚乐团来过电话,说是在机场等不到你,大家只好先登机了。”
“……”
“明知道第二天有工作,昨晚为什么还出来买醉。”
“……”
他眉头皱成一团,语气越来越严厉,却只字不提自己故意设计他的事。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偏偏怄气一般故意偏过头不说一句话。
“收拾一下,我送你去机场。”
说完,他便自顾自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是不允许她反驳的意思。
她拿起被翻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底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方欣然刚出小区就一眼看到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才走近副驾驶的位置,车门便自动打开了。
程业扬无疑是她回山城的最大获益者,出入口右边那里都快成了指定候车区了。
“等了很久?”
“没有,就一小会。”
“怎么突然想到一起约杨教授吃饭?”
“我仔细算了一下,杨教授也是我们的媒人,可不得好好谢人家。”
他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打方向盘的动作却利落流畅,处处透露出别样的稳重。
谢谢是真的,去打交道也是真的。
她回山城发展很多东西都要重新搭建,人脉也是其中一个方面。
至于为什么要一起去,想想程氏每年捐助山城大学的那串数字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她也看出来他很期盼自己能尽快在山城扎稳根基,这样就不用久久才见一次了。
过了好一会,方欣然才重新开口说话:“我跟星月约了吃饭,你明天晚上不用过来了。”
以前两个人天南地北隔着,现在回来山城天天见面,她反而学会了报备行程。
“去哪吃啊?”
“就你公司对面那家商场,说是那里的粤菜特别正宗特别新鲜。”
“小馋猫。”
程业扬宠溺地笑着打趣,方向盘一转在一家风格古韵的餐厅停了下来。
到达包厢的时候杨教授已经到了,正在一扇圆窗前闲适地沏着茶。
“老师好。”
“来拿,快尝尝我新得的茶叶。”
她怔愣了一下,原本以为场面会有点“正式”,倒没想到是这么热络熟悉的画面。
三人从茶艺、建筑聊到了往事,还有两人在一起的来龙去脉,说到后面杨教授的眼神都变得意味深长。
“学校那么多建筑课老师,我说怎么就盯着我这个老头,没想到还真让你逮到了。”
“哪里,老师的课可难抢了。”
“挺好的,以后家里长什么样都有数了。”
她听着原以为是说别墅的事情,但看着杨教授怔愣后才展露出的慈爱笑容,又觉得没那么简单。
中途程业扬出去接了一下电话,方欣然跟杨教授又聊了一点海市大学的旧闻。
“刚刚给你们班上课的时候,看你总是踩点过来,我还以为你混日子呢。”
“也有懈怠的时候,幸好最后没有辜负老师的栽培。”
“前阵子我还跟其他老师说到你,本来都看好你能保研,到底还是可惜了。”
没料到杨教授突然提起这一茬,筷子夹着的肉差点掉到桌上,再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杨教授说到哪里了。
那时候她的确有过考研的念头,只是考虑到经济的问题,不得已选择了放弃。
没等到她接话,杨教授切换了话题询问道:“对了,你现在回山城发展,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不着急。”
“学术实操各有好处,休息也有它的好处,有静才有动。”
这天程业扬载着她回公寓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因为第二天还各自有安排,她道别过后便直接下车了。
方欣然按照路星月给的定位到了约见的地点,却看见卡座上坐着另外一个人。
“星月,武风?”
“欣然,好久不见。”
故人相逢的熟稔很快就驱散了常年不联系的陌生和尴尬。
武风是她在海市大学建筑系的同班同学,只不过毕业之后就完全没有联系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是听鸿宇说起星月约了你,不然还凑不上这个热闹呢。”
“这么说你现在山城工作?”
“老家小县城没什么发展,我来这里都好几年,是你都不联系我好吧。”
武风跟路星月都是活泼热闹的性子,她只是听着,渐渐地也被感染到心情。
三人闲聊了以前在学校的日子,也交换了各自的近况,不由得都有些感慨。
突然,武风郑重其事举起杯子敬向方欣然:“其实这顿饭早该请你了,只是那时候太年轻只顾着伤心了。”
“什么?”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们属于碰到都绕路走,没想到你二话不说就把身上的钱和卡全掏给我,还帮我订好机票叫了车。”
“举手之劳,你不也很快就还我了。”
“但对于我是终生难忘的大事,我回家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外婆的遗言。”
她这会才慢慢回想起来。
那天她正好没离开教室,撞见武风接到家里来电,这才顺手帮了一下。
后来他们也就维持着见面打招呼的关系,不曾想还有这些巧合,更没想到他一直记在心里。
“其实这次请你吃饭,除了感谢你,也是想邀请你加入我公司。”
“加入?你公司?”
“论规模肯定比不上峰源这种大公司,但在山城也算是小有名气。”
“这个我得考虑一下。”
工作送上门的速度太快了,她下意识地给出保留性回答。
须臾,她才斟酌着开口道:“我手头有一个别墅项目,这也是我日后的规划方向,会跟这些年积累的经验有些出入。”
“看中你的经验更看中你的能力,我也是打听清楚了才跟你说的。”
言下之意是不会勉强她接项目的自由,只要前期洽谈得当。
“你不用回去再商量商量?”
“虽然我不是百分百持股,但这点话语权还是有的,待遇方面也可以放心。”
接下来武风介绍了他公司业务上的情况,没有一直追着问工作的事情,这点倒是让她放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