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不用给我检查了。”
“你的脸色很苍白，确定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只是受惊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那你在这里缓缓，有问题记得出声。”
“好的，谢谢。”
好不容易把医生护士都劝走了，钱静娴终于放松了身体靠坐在床头。
她如释重负般长吁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握紧仍旧觉得肌肉发麻的手。
方欣然就是个疯子！
那么大一块石板砸下来！
要不是知道其中的始末，她都要怀疑方欣然是真的怕事情败露才这么不要命。
她只是想破坏方欣然在业扬哥心中的形象，可没够会摊上什么人命伤亡。玉瓷换瓦石，这买卖可不值当。
正当钱静娴想得出神，帘子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帘子底下露出一双光滑铮亮的男士皮鞋。
是业扬哥吗？
他特意赶来安慰自己？
她顿时有些喜出望外，连忙从床上站了起来整理自己褶皱的衣服还凌乱的头发。
她原来的计划就是趁乱推倒那块石头，可没想到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狼狈，还跑到医院来。
高大的黑色身影在白色的帘子后面若隐若现，节骨分明的大手落下帘子的边缘。
刷~~~
帘子慢慢地被拉开，然而，走进来的人却并不是程业扬。
“徐，徐东？”
“额……不好意思钱小姐，打扰到你了。”
钱静娴敛下唇角僵硬的笑意默默退坐回床边，对自己冒失的行为很是尴尬。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我在外面有碰到医生，他说你没有受伤，但是受到了惊吓在这边休息。”
“哦哦。”
“钱小姐确定没问题？需不需要再做个什么检查？”
“不用了。”
面对徐东的絮絮叨叨，她不耐烦地敷衍地回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难不成她还能矫揉做作地反口不？
她索性直接追问道：“业扬哥他人呢？”
“程总还在出差抽不开身，所以特意吩咐我过来送你回去。”
“那这里的事情呢？”
“这个程总没有交代。”
听到这些回答，钱静娴的嘴角不禁爬上一抹隐隐的嘲弄，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
程业扬知道得这么快她倒不意外。
方欣然最擅长的就是躲在背后添油加醋，这会还不赶紧先把苦诉了，免得后面的事更加说不清。
不过嘛，她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程业扬在生意场上也是出了名的杀伐决绝雷厉风行，敢觊觎他的东西？这会别说露面了，是连让徐东打发一下都懒得了。
随后，她想到方欣然脸上豆子似的一滴一滴滑落的血珠，心头竟涌上一阵快感。
哎呀呀~~~
真是一个跌宕起伏又完美的结局啊。
她抬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再次站了起来，像只高傲的孔雀昂起头。
“业扬哥还有说别的吗？”
“程总没交代别的了，不过有说出差结束之后会主动跟钱小姐你联系。”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给我订明天中午的飞机吧。”
“好的，那我先送你回酒店。”
清晨还不到七点，天空是灰蒙蒙的亮透，方欣然一大早便已经出门了。
她先是去了一趟别墅，房间的门被周琳锁了起来，因而里面还是她离开时候的样子。
昨晚她回到出租屋就把别墅里里外外的监控画面调了出来。从送货师傅把车停在别墅门口到她来到房间跟钱静娴发生争执都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目前暂时可以排除掉送货师傅故意制造意外这一嫌疑了。
她蹲下身子捡起截面比较完整的一块小碎石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用的应该是夹层的手法。
将一块货真价实的亚马逊绿横切下去，最外层用真货，中间夹着其他的材质，再辅佐其他技术让表面看起来是完整的。这样就能达到一石二卖的目的。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袋子，将手里的小石块装了进去。随后从包里拿出那份第三方检测机构。
有严格的检测资质，同时也是行业内公认的第三方。按理说，这样的作假手法是没办法萌混过关的。
顺着这个思路的话，也就是说商家那肯定是有一块足称的亚马逊绿。而且她百分百可以肯定，截止昨天她从这里离开，那块大理石都还是真的。
这就是说，他们使的是偷梁换柱。
她双手抱在胸前，一点一点的梳理起事情的脉络。
既然作案工具跟作案原理都清楚了，接下来就是顺着时间线往前推，继续排除作案地点和手法。
旭日初升，大道上开始有了车水马龙的迹象，沿街的店铺也陆陆续续拉起了卷闸。
从别墅出来，方欣然没有急着回去休息，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建材市场。
昨晚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大半夜了，过来也是吃闭门。再者，人生安全也是一个问题。
从上车到下车，用时27分钟。
这一点跟昨天开完会出来周琳打给她的那通电话里的信息是吻合的。
周琳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按照她说的亲眼看着包装装车，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周琳去取车的过程中被换掉。
建材市场的大门仍旧是紧闭的，她在外面绕了一圈，最终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门前。这也是周边为数不多早早就开始营业的店铺。
收银台的位置坐着一个胖墩墩的老板，正乐呵呵地坐在摇椅上刷短视频。
正对着她的柜子上摆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电脑屏幕，正是店铺里监控摄像头的实时画面，其中有一个对着上下货的侧门。
就在方欣然思考着怎么开口的时候，原本躺着的老板跳了起来。
“美女，找什么呢？”
“老板，你家监控是不是能拍到那边门口的位置？”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什么监控，你不买东西别耽误我做生意。”
老板的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许是害怕惹祸上身，挥着手凶巴巴地就要把她往外轰赶。
须臾，像是按讷不住心里的好奇，神色怪异地将余光瞥向她脸颊上的纱布。
方欣然转念一想，拉开旁边的冰柜，边搜寻着边询问道：“你这里有冰块吗？”
“什么时节啊，哪还有这玩意？”
“那有更冰的水吗？我想要冰敷一下脸。”
那老板顿时来了兴致，半个身体都探了过来，慈眉善目地开始八卦起来。
“那可不能随便冰敷，要不你跟我说说你脸干嘛了。”
“只是不小心被划伤。”
“那你可得注意，特别是指甲印，很容易留疤的。”
方欣然摸了摸脸颊，这个位置还挺像是那么一回事。她都感觉老板正透过纱布在她脸上描摹起五指印了。
见火候差不多，方欣然压低了声音作柔软状地询问道：“那个，老板，昨天下午5点左右，你有没有碰到一个女人在那陪着装货？”
这回，老板的态度已经不像先前那般生硬，犹豫地打量了一下她光鲜的衣着，终究还是松了口。
“你自己看吧，我也不知道。”
“太感谢你了。”
方欣然再道了几声谢谢，然后挤到收银台后的电脑上，快速地将历史记录定位到精准的时间上。
然而，画面的内容却让她有些意外。她又将画面前后拉着看了好几遍。
诚如周琳所说的全程都是在旁边看着，而整个装车过程都是连续完整地呈现在监控画面当中。
至少在装车这个环节，并没有看到掉包的证据。相反，这个倒可以证明送货环节是没有问题的。
她不禁眯起眼睛拧紧眉头，晃了晃脑袋想让它更清醒些。
所以这个纰漏是在店里发生的？
还是说她遗漏了哪个环节？
得找周琳仔细问个清楚。
在征得老板的同意之后，她拿起手机将片段拍了下来，随后便快马加鞭往公司的方向赶去了。
接近八点半正是上班高峰期，方欣然好不容易才等来一辆出租车，希望能够在九点前到达公司，抢在张齐发话前率先主动把事情汇报了。
目前她手上的证据有第三方检测报告、别墅的监控、便利店的监控，以及周琳的证词。
虽然基本上能够推理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也只是推理。能不能掌握主动权，还得看张齐的态度。
咕噜咕噜~~~
正是她的肚子高歌空城计的声音。她抬手扶额，这才想起自己一大早忙忙叨叨地又忘记吃东西了。
叮零零~~~
欢快的来电音乐适时地跟着唱了起来，是程业扬打来的。
“早餐吃了没有？”
“额……我，还在去公司的路上。”
方欣然闷着声音回答企图萌混过关，不免有种被人当场抓包的局促。
程业扬听出来了，倒也没有计较，只是叮嘱道：“给你叫了外卖，记得吃完。”
听罢，她莞尔一笑，心里却暖暖的。
“徐东跟钱静娴已经准备出发去机场了，今天中午的飞机。”
“好，我知道了。”
这也算是一个利好的消息。最起码她不必分心应付钱静娴，可以专心处理假货的事情。
“还有，我今晚的飞机到。”
“今晚？那你合作谈完了？”
“都安排好了，不过我应该很晚才能到。”
听到很快就能见到程业扬，知道他一下飞机就来找自己，不知怎地，方欣然竟然有点压抑不住情绪。
在她的内心深处，对程业扬是有一份依恋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