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方经理过来了。”
“进来吧。”
方欣然跟在秘书后面推门进去，只见张齐正襟危坐在电脑前面，神情异常严肃。
一同在里面的还有孙超。
待办公室门重新被关上，他将面前的电脑屏幕转过来，抬眼看向她。
电脑屏幕上正是昨天在别墅房间里的监控视频，此时正定格在钱静娴突然拉扯着她的画面。
“昨天去别墅找的是什么人？怎么有人听到你们的对话谈到程总？”
“她确实认识程业扬。”
“那她是程总的朋友，还是什么人吗？”
“算是吧。”
即便方欣然说得模棱两可，但张齐大致已经猜到钱静娴就是程业扬圈子里的人，说话的语气不免多了几分焦急和责备。
“那她人呢？”
“昨天我带她去了医院，检查没有问题。今天中午就会回山城。”
“没有说追究什么？”
“这个我可以保证，张总不必担心。”
听罢，张齐也是松了一口气。出了这样的事已经是打了程业扬的脸，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了。
那女人的站位不偏不倚地挡住了镜头了，莫说画面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哪怕拍得清清楚楚还被咬一口，也是无从辩驳的。
混生意场的难道还会跟你讲什么是非曲直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她发生争执呢！”
“这涉及的是程总的个人**，我没有可以说的。”
“那六十万是怎么回事？”
“只是一场误会。”
大概是提前询问过现场的情况，张齐每个问题都咬得很死。即便她不想把重点放在这上面，也不得不字句斟酌小心周旋。
虽然是钱静娴的出现才促成了意外的发生，但假货的事情与此并不相关。
张齐的双眼来回地落在她身上，似乎在审度着什么。须臾，他将电脑调整回原来的方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那来说说项目的问题吧。”
“首先，我得承认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误，给公司造成了麻烦。”
“嗯，然后呢？”
“对方已经关机联系不上，这是我今天早上去别墅收集的样本，还有之前找第三方机构做的检测报告。”
方欣然边说着边将手上装着石块的袋子和报告递了过去罗列在桌上。
张齐用那肥润粗壮的手指捻到跟前，却只是瞥了几眼没有细看。沉默了好一会，他才重新开口反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东西被掉包咯？”
话音落入耳中，不知怎的竟有种莫名的轻蔑。她小心地打量着张齐，只见他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思忖了片刻，她凝眸迎上张齐的目光，语气坚定地回应道：“是的。”
她屏住呼稳住心神，慢慢地继续组织着语言说道：“我今天早上去了一趟建材市场，这是我在附近一个店铺找到的监控画面。”
说完，方欣然将手上其余的U盘、检测报告一一罗列在桌面。
这回张齐总算有些反应，一旁的孙超也跟着着急起来，起身的动作竟险些掀翻了屁股下的椅子。
“监控拍到什么了？”
“只能拍到装车的过程中没有异常，但已经可以肯定问题是出在我离开到出发装车前的这段时间。”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需要跟周琳谈一谈。”
霎时间，办公室像是被什么邪气入侵般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而她彷佛能听见针头落在什么上面。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目前就这些了。”
只见张齐默默地跟孙超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按下内线电话吩咐秘书把周琳带进来。
“周琳，那天从我离开到装车，是不是全程跟着？”
“基本……是一直跟着的。”
“确定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范围？没有上洗手间之类的？”
“真的没有，我，我没有撒谎。”
听着这结结巴巴的回答，方欣然不禁蹙紧眉头，语气也越来越重了。
周琳平时不是挺伶俐的吗？怎么突然这副唯唯诺诺，就好像……好像她在言行逼供似的。
她吐了一口浊气，正想上前一步继续询问，却兀然被张齐出声打断了。
“欣然，先问到这里吧。”
“可是……”
“我现在更想听听你要怎么解释这个事情。”
“什么？”
顺着张齐手指的动作，一张单据从文件夹底下探了出来，借着那点力量丝滑地溜到桌面的正中间。
那是一张她从来没有见过是送货单，上面除了熟悉的规格型号等信息，赫然还写着“方欣然”三个字。
她扭着头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辨认着，搭在真皮椅背上的右手因为手心的汗而变得有些扶不稳。
笔画的连写甚是潦草，最后的四点水连成了一横飞舞着出了边框，可那仍旧分明是她的字迹。
怎么可能？
签收单上不可能有她的签字！
她不自觉地暗暗加重手上的力道，企图通过抓紧点什么好让自己混沌的大脑镇静下来。
“然姐，你还好吗？”
周琳怯怯懦懦地轻声询问，突然又像是生怕她不认账一般，急急切切地从桌面把单子捻了起来凑到她手边。
“要不你再看看清楚！”
薄薄的轻飘飘的一张纸在周琳细嫩纤细的手上辗转翻转了好几个回合，终于寻到了最恰当的对着她的方向。
一口气自发地从胸膛喷发出来，这梅开二度的戏码，她不禁怀疑自己今年是否跟一切薄薄的纸张犯了冲。
她抬起因用力而青筋凸起的右手，指尖一点点的靠近，纸张的边缘拂掠而过。
转瞬间，方欣然停住手上的动作，微微抬起头挺直了身体猛然地转过身去。
凌厉的目光聚焦成一道锋利的刀，她更加**裸地对视上张齐那几乎眯成一条线的细小眼睛。
这下子，她算是彻底反应过来了。
为什么张齐对她的调查陈述不甚关心，刚刚与孙超交换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们是在怀疑自己中饱私囊。
只不过她很不走运地碰上钱静娴这个意外，情急之下不要命也得死撑住那块石板，然而终究是自食其果。
为什么尚未验货就会送货单上签字，那自然是原本就不打算走正道留下的证据。而钱静娴在众目睽睽之下说的“六十万”也成了有力的佐证。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坦坦荡荡据理力争，她先发制人挑破了那最后一层纱窗：“张总是怀疑我借公谋私，收受不正当利益？”
方欣然的态度坚硬，声音如钟鸣一般铿锵有力，张齐竟不自觉地也开始摇摆起来。
“欣然，证据在此，这不是我要怀疑你。”
“那张总预备怎么处理呢？”
“这件事终究对公司声誉不好，其次保证别墅的正常进展才是。”
言下之意便是将这件事掩盖下来了，正好钱静娴不明就里早就离开了，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内部解决此时。
“张总如果要对我做任何处置，我都没有意见。但此事应该尽快告知程总。”
“这样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客户有知情权。”
“你执意如此？”
对于张齐的“好言相劝”，方欣然非但没有就此退缩，反而更加地寸步不让：“是的！”
张齐却是被惊得往后一仰，难以理解地地剜了她一眼，厉声呵斥道：“方欣然，不要以为你救过程业扬就能够肆无忌惮。”
张齐最厌恶的就是下属驳斥他的意思，更别说是仗着别的势。再者，程业扬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客户，当中还牵涉到与程氏的长远合作。
倒不是事情恶化了才想起拿程业扬撑腰，她对张齐大事化了的处理方式早有所了解，来之前早就做好了说服张齐的心里准备。
“正是为了公司声誉，才要尽快告知程总，而且是主动提起。”
“理由？”
“程总的手机连接了别墅所有角落的监控，而且他跟工地的师傅关系都不错，昨天目睹事情的人不少，瞒天过海的成功率几乎等于零。”
“下一步呢？”
“周琳手上有先前整理过的供货商家名单，能够在最短时间内补货到位。”
方欣然条理清晰地说着，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向一旁垂头竖着耳朵的周琳，只见她的身体又僵硬了几分。
周琳这人已经不能用了。，就算查出来什么，旁人也只会认定是她推个小助理出来当替罪小羔羊。
况且她基本笃定她问不出来什么，至少在最表面的财务状况上看不出端倪，倒不如把她放到张齐的眼皮子底下。
张齐拿起桌子上那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两口又放了回去，一言不发地来回打量着房间内为数不多的三个人。
须臾，他清理了清嗓子开口道：“那就先按照这个意思办。”
听罢，方欣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她暂且不知道幕后策划这件事的人是谁，又或者是出于什么企图。但只要把这件事摊到明面上，就一定能让他有所顾忌。
“那程总那边？”
“我会亲自联系程总，这些你就不用管了。”
“好，我听张总的安排。”
说完，她又认真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扫张齐兴的话。
“欣然啊，我必须提前跟你讲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到时候可别说我不顾念上下级的情分。”
“我明白的。”
“别墅的进度，暂时交给孙超去跟进。”
“好的，我待会就交接好。”
“行了，你也受伤了，这两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