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进屋!坐了这么久飞机不累啊。”
“嗯。”
“补个觉,会议结束我就回来。”
“好。”
方欣然满不在意地一一应下,双脚一动不动地钉在院门前,就这么看着程业扬。
这几天二十四小时都腻在一起,这会只是分开一两个小时,竟然都会舍不得。
他抿唇勾了勾唇角,接着单手捧住她的额头,以一种拿她没办法的口吻轻声哄着。
“给你个任务,想想中午想吃什么。”
“行了,你走吧。”
方欣然有些招架不住地撇开对视,点了点头应下,又主动拿下脸颊上的大手。
这几天程业扬不在山城,程氏早乱成一锅粥,这会刚放下行李就得回去收拾烂摊子。
根据徐东的回报,程新已经在公司正式亮相,程向山很有可能真的会把股份转过去。
虽然这极不符合程向山的作风。
程业扬跨着大步往外走,长腿刚要塞进车里,又回头挥了挥手示意赶紧进去。
方欣然目送程业扬开车离开,又自个儿在院子里晃悠了好一阵才进屋。
咔哒!
嗡嗡……
方欣然刚解开门锁准备进屋,手机就响起一阵来电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哪……”
话音未落,听筒另一头就传来一道压低的,急切的声音:“你在哪?”
“程新?”
“那栋房子要还想腾得出来,马上过来瑞云阁东门,我只给你半个小时。”
“哎?”
方欣然张了张嘴还没启动声带发问,程新已经率先挂断了通话,完全不给拉扯的机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迟疑片刻,还是抓起了玄关处的车钥匙,程新一个小丫头还不至于能把她怎么样。
她快步朝着车子走去,一手拉开车门坐进去,一手敲下一行字给程业扬发过去。
“程新让我现在去瑞云阁。”
咔哒!
明月湾到瑞云阁也就十分钟,方欣然将车停在路边,先拿起手机先报备一下行程。
“到达瑞云阁东门”
正当此时,车后门突然被人拉开,紧接着两个从哪里来的身影窜进了车厢。
“谁!”
方欣然警惕地厉声一喊,同时转身往回看,一时间没顾得上滑落到腿上的手机。
“嘘!是我。”
清冷的嗓音夹着几分喘息,她定睛一看,其中戴着鸭舌帽的女孩正是程新。
至于被推着塞进车里的,则是住在瑞云阁十三栋的乔楚,此时配合地压低着身体。
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人。
方欣然把头转回去,虽然回到山城后没怎么露过面,但她不确定对方认不认得自己。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程新。
“别问!”
“那你找我来干嘛?”
“开车!离开这里我再告诉你。”
方欣然与程新周旋着,目光定在车内后视镜,恰好捕捉到楚乔偷摸探向车门的动作。
“行吧。”
她闷声应着,一副不得已配合催促的样子,手上却利落地发动引擎,车门顺势落下锁。
汽车行驶在越来越宽阔的马路上,密集的高楼被甩在后头,取而代之是稀疏的平房。
方欣然的车速不算快,在程新的指示下绕了两圈又朝着郊外的方向开去。
车厢内说话的音量并不大。
只见程新一手揽住低着头乔楚,另一只手则握着乔楚的手,两人紧紧地挨在一起。
“别害怕,不管是什么人,我都不再让他们把你关起来的。”
“妈相信你。”
“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嗯,妈相信你。”
方欣然不露声色地竖起耳朵,程新的声音还夹杂着颤抖,却也有破釜沉舟的坚毅。
然而切换到乔楚的声音,除了言语的单一重复,还隐隐藏着几分心不在焉的飘忽。
这母女情深似乎并不在同一频道。
不过方欣然大概摸清了状况,程新应该是核实过她的话,现在正带着乔楚逃跑。
可乔楚跟钱明至是一伙的,她根本没有逃跑的需求,况且钱明至要把人
还是两人真的崩了?
方欣然眯起眼睛暗暗思忖着,趁着车后座的人低声密语,再次将目光瞥向后视镜。
除了额前散落几缕细发,乔楚倒不见有多狼狈,反而因此被衬得楚楚可怜。
肉眼看去也就三十多岁的年纪,盘算下来,跟着程博宇的时候顶多也就是二十出头。
方欣然正观察着,乔楚忽而抬头看向后视镜,她连忙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只是虚惊一场。
然而当她顺着乔楚的角度望去,竟然发现十分钟前吊在后面的白车此时依旧在。
她随即在下个路口拐了个弯,又忽而拔高车速,白车立刻谨慎地落后几米隐入车流。
方欣然心下即刻有了定论。
程新要救人出来,乔楚将计就计,后面那辆白车大概率就是钱明至派来的人。
得赶紧甩掉。
她并不想直面惹上钱明至,依程业扬的评判,这人可从来不是什么取之有道的君子。
可白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方欣然半眯起眼睛,不再分神给后座的两人,而是聚集全部精神在前方的路况。
虽说从小长在山城,可单单这六年的城市面貌就变化不小,她也不见得多信手拈来。
不一会!
几十米外出现一条单独的路,只是刚好被一辆货车堵在路口,不好判断剩余的宽窄。
再往前就又是看不到头的直行道。
没时间琢磨了,方欣然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没有任何缓冲地塞进了那条路上。
“啊!”
“嘶!”
程新与乔楚不防突然来这一下,在惯性的作用下,身体叠着身体挤到车座的左侧。
她瞅准机会,绷紧右手的肌肉以此稳住方向盘,空出左手伸向左腿的下方。
摸到手机了!
她赶紧将屏幕翻转过来,然后一低头,将自己的脸怼着前置摄像头定了两秒。
手机给力地解锁成功,且即刻跳转到微信的对话框界面,她暗暗地松了半口气。
呼!
趁着后座忙着搀扶与慰问,方欣然飞快地抬了一下手机,给程业扬发去共享定位。
呼!!
做完这些,她才暗暗松下另外半口气,同时不忘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自己的车技。
危险驾驶相当不可取,但总胜过空等着车油耗尽,然后被钱明至的人五花大绑带走。
而且也不能直接打电话,没法对话也没法报地址,程新跟乔楚肯定在偷偷防备自己。
暂且就是等。
程业扬此时应该正在会议室里群战舌儒,虽然那群董事们才够不上什么儒不儒的。
其实她也不确定信息能否马上送达,但会议时间不长,他一看到就会飞奔过来。
“你干什么?”
汽车恢复平稳,后座毫不意外地传来程新锋锐的质问,方欣然转眸敛了敛思绪。
“有辆白车一直跟着。”
“什么?”
“甩掉了,不知道还会不会跟过来。”
她装作满不在意地解释着,果然,程新接收到暗示开始更加频繁地回头张望。
至于乔楚……
这次她没有再分眼神过去,用不着观察打量,那张脸上一定充斥着隐忍的敌意。
汽车拐进了一个并不繁荣的工厂群落,没见几个人影,可以流畅地穿行在其中。
方欣然在里面迷宫似地绕来绕去,一边摸清路线,一边将自己锁定在相对固定的区域。
她暗暗在脑海里过滤信息,怎样才能在不激起反抗的同时抢回方向的控制权。
首先是拢住程新。
方欣然判断得出来,程新并不是两眼栽进钱罐子里的人,否则何必铤而走险救乔楚。
不管是在程氏还是在程向山跟前,乔楚都不是能在争夺中给程新带去助力的人。
恰恰相反。
登堂入室的私生女,还是伶仃无依的孤女,显然后者更能拽两把舆论体面的布条。
所以乔楚大概率打了感情牌,才会吃住程新,让她冒着得罪不知势力的风险去救人。
得挑破这层泡沫。
方欣然拢了拢思绪,控制着说话的语速,好让自己听起来足够地置身事外。
虽然这本身就矛盾。
须臾,她清了清嗓子问道:“程新,你是出生没多久就被养父母收养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
“你从小在加州长大,养父母是一对华裔夫妻,都是在大学里当教授的。”
“……”程新沉默地看着她。
“他们对外一直宣称你是亲生的,你也从来没查过自己是怎么被领养的,是不是?”
“你,你还知道什么!”
方欣然一连串的话顺利勾起程新的好奇,甚至情绪激动地一把抓住她的椅背。
“我调查到的资料不止这些,但是东西没在我车上,空口无凭说了你也不信。”
“东西在哪?”
不等她开口回答,乔楚生硬地打断对话:“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你到底是谁。”
“……”
“你根本是要骗我们不知道什么鬼地方,好把我们交给程业扬,对不对!”
“……”
方欣然大脑飞速运转,尤其是当身后程新的沉默充斥着犹疑时,呼吸亦跟着沉了沉。
须臾,她主动退让道:”你们不相信我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去程家老宅。”
程向山现在就等同于程业扬的对立面,果不其然,程新抓着座椅的手即刻松了几分。
“那……”
正当程新要开口答应,乔楚不知道被刺到哪条神经,一改先前的柔弱直接夺过话头。
“程新,别听她胡言乱语。”
“……”
“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
见程新没有附和,乔楚以一种几近于斜对角的探身姿势,一把掐在方欣然的脖子上。
呼吸骤然绷紧。
锋利的指甲划过喉咙,尖锐却光滑,彷佛日日都用锉子来来回回打磨了无数遍。
“现在开始,我说怎么走就怎么走。”
“好。”
她不带一丝犹豫地应下,又缩了缩脖子避开指甲的威胁,俨然一副怯懦屈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