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别后无恙 > 第141章 谈判

第141章 谈判

川流不息的马路上,汽车拥堵在某个红绿灯处,此起彼伏的鸣笛营造着喧嚣。

拐过一个分岔路口,黑色迈巴赫脱离了大部队,稳稳停靠在路边的子枝桠底下。

早上一如既往是程业扬负责送上班,经过一个晚上的修整,眸里的浑浊淡去了不少。

他甚至醒得比闹钟还要早二十分钟,三两下拾掇完自己,然后就去厨房准备早餐。

“开车注意安全。”

方欣然解开横在身前的安全带,照例探过半个身体,迎上主驾驶座上的程业扬。

似是被咔哒的解扣声剧透了,他兀地侧过头,本应落在脸颊的吻被柔软的唇夺了去。

浓密的睫毛在眸底投下似有若无的阴影,在静止中流连于这个清晨的道别吻。

回应着无声的安抚。

方欣然呆呆地贴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往后缩,推门下车的同时暗暗舒了一口气。

程业扬没有腻歪地留着人不放,方向盘一打重新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完成目送环节,她却没有急哄哄地进入办公楼,只是安静地站定在原地。

嗡嗡!

没过两分钟,电脑包里的手机响起微弱的震动,偏仍能在嘈乱的鸣笛声中霸道。

“伯母,早上好。”

“我想见你。”

“好。”方欣然一口应下。

嘟嘟嘟……

手机还贴在耳边,话筒只剩下一阵忙音,赵君妍甚至没有询问见面的具体时间。

干脆得如同在下达命令。

方欣然莫名想到这还是赵君妍第一次以通知的形式联系她,不管是送药还是王夫人那次,都是对方主动找上门。

这微妙又合乎剧情的改变。

赵君妍费心邀请她围观这样一场大戏,真的仅仅是围观吗?会任由程业扬将她带离现场就善罢甘休吗?

早八高峰期的车流依旧拥堵,但出租车还是能捡到现成的,尤其是在办公楼下面。

方欣然随手一招,一辆黄色的车即刻有眼力见地迎上,同时拍倒“空车”的牌子。

拥堵似乎是一个假命题。

阳光以炽热的形态穿透玻璃,若不是枝桠太过光秃秃,恐怕会叫人错觉盛夏依旧。

洁白的床单被烙下界线分明的光和影,弯绕曲折中描摹出一个清晰的身体轮廓。

方欣然背对着窗户伫立在床尾一侧,脖子暴露在冬日的阳光底下,被晒得一片红痒。

叩叩!

她循着声音稍稍抬起眼睛,目光一下子落在了拧动的门把,推门而入的是一位护士。

只见护士手上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上面规规整整摆放着两个塑料盒,是来送药的。

“程夫人,这是今天的药。”

“谢谢,麻烦了。”

方欣然扭头重新看向靠坐床头的赵君妍,即便穿着病号服亦未消减举止中的体面。

她伸手接过递来的药,手腕戴着翡翠珠串,更是将端庄典雅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更不必说脸庞上的温和浅笑,若是将此人跟声嘶力竭联系到一起,都是一种冒犯。

护士小姐简单说明了一下用药事项,很快就退出房间,再次只剩下一坐一站的两人。

赵君妍漫不经心地率先打破沉默:“方小姐来得这么快,看来很是中意我们家业扬呐。”

“伯母找我是什么事呢?”

“你们都计划着要结婚了,我作为他母亲,见一见不算过分吧。”

三言两语间,谈话的主动权已经偏向其中一方,弱势者只剩下静候吩咐的余地。

但至少还有余地。

它默认了一切尚有商榷的空间,正如诱饵正作为这场谈话的前提而存在着。

这巨大的诱饵。

诚如赵君妍所言,方欣然迫切地渴望跟程业扬在一起,就在山城。

“伯母请说。”她维持着温顺的姿态。

从进门开始,她就小心翼翼地释放着善意,害怕一个不留神就勾起前不久的水火不容。

即便年会上闹得难堪,可她本意并不是跟赵君妍对着干,更不是叫程业扬左右为难。

只见对方略略起眼皮,谈不上是采纳了她的“有话直说”,但也没再逗弄般拐弯抹角。

“坦白来讲,方小姐的条件并不符合充当程家的媳妇,我儿子的妻子。”

赵君妍挑剔地陈述着,彷佛口中的主语是一件等待评估的物品,而她是唯一的判官。

那副昂首挺胸的姿态,仿佛在说程夫人的标杆就摆在这,不允许任何的亵渎与侥幸。

没有任何缘由的直觉,方欣然竟然在这般打量中,察觉出几分嫉妒的意味。

就像是,盘绕着山路千辛万苦登顶的人,见不得有人沿着小径就抢先拔得了头筹。

忠诚的婚姻……

不可撼动的地位……

这些赵君妍苦苦执着又投诉无门的,方欣然甚至不用开口,程业扬就会双手奉上。

她在大脑里回放着昨日的情形,无法判断自觉的对错,却不可避免地生出了同情。

赵君妍的痛苦是客观存在的。

方欣然扪心自问成为不了这样的人,毕竟连方舒梅的境遇,在她看来都难以接受。

可她还是维持着温顺的态度,好让谈话能够继续:“怎样才叫合适呢?”

“最起码……”

“起码什么?”

“你现在的工作抛头露面卑躬屈膝的,都是一个圈子,你让程家的脸面往哪搁?”

“那伯母想要我怎么做?”

“辞掉。”

赵君妍言简意赅的掷出指令,丝毫不掩饰言语间的轻慢,回报着先前被驳的帐。

眼眸忽而在失焦中覆上一层模糊,方欣然用力咬住牙槽骨,以此掩盖呼吸的起伏。

面对赵君妍提出的直捣要害的条件,她大可不必摆出一副措手不及的状态。

她早该有所预料!

不是吗?

从手机被程向山夺走那一刻,方欣然就应该谨记一个事实,她的弱点是全然透明的。

家人、朋友,此外则只剩工作。

撇开程业扬的话。

方欣然垂眸望向那几近被遗忘的药丸上,胶囊的鲜艳将小盒的塑料材质衬得苍白。

“听我说!”

“只要服用阻滞剂,配合医生……”

熟悉的嗓音在空洞的嗡鸣中闯入耳朵,那是程业扬昨日在离开这里前最后说的话。

她不忍落了空。

如果内心有一座天平,那它早已偏向了程业扬,沉甸甸地坠到锁链能勾住的最底部。

他需要她!

那就没什么不值当。

他们错过了十二年,不能再错过了。

至于事业,也一定有回归正轨的机会,她这样安慰着自己。

“好!”

一道坚毅的声音宛如平地而起,以至于说话的人都在话音落下后镇得顿了一顿。

但方欣然很快回过神来,随即衔接上说明:“我希望伯母今天就能开始接受治疗。”

大抵没有料到对方能答应得如此干脆,赵君妍禁不住将她从上倒下打量了一番。

可到底是势态悬殊,弱势一方的逻辑并不足以勾起多少好奇,倒是平添了兴致。

“那就都择日不如撞日吧。”

赵君妍扯了扯没有血色的双唇,轻轻一掐,就断掉了方欣然任何关于拖延的遐想。

言外之意是,哪天完成离职交接,治疗便从哪天开启,二者永远共存。

那是不是……

方欣然下意识攥紧拳头,坚硬的指甲陷入掌心的皮肉里,宛如钝刀碾磨着切割。

杂念忽而蛮生。

她抬脚往后挪动几寸,站到程业扬昨日定住的位置,甚至用余光扫了一眼门缝。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

“我今天就离职。”她挤出沙哑的声音。

“那就这么办吧。”

赵君妍不紧不慢地应着,同时捻起药丸送进嘴里,以此表明会爽快地信守承诺。

谈判就此结束。

光秃秃的枝头在寒风中不停摆动,沙沙的声响被隔绝在窗外,如同设置了静音模式。

方欣然拧着合上房门,光滑的表盘在光亮中一晃,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眼睛。

从抵达到结束不过半个小时。

似是呼应这番难得的高效,就连电梯也体恤地停在VIP病房所在的顶层。

方欣然挪动进狭小的空间,随着地心引力的漂浮,目之所及是跳跃着减少的数字。

每一截笔画都排布在规规整整的方框内,散发的红光偏又显得它如此的不甘低调。

她梗着抬起的脖子,思绪游离间,竟觉得此刻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

孤注一掷。

这样爱人的能力,是她曾经在十八岁短暂拥有过的,起与厌都只为同一个人。

所以连忐忑也相同?

她再次晃了晃脑袋,当电梯降落平地裂开一道缝隙,立刻逃一般钻出离开了医院。

砰!

啪哗!

突如其来的一通动静,方欣然硬生生地被拦截在公司门口,脸上是呆滞的错愕。

绚烂的彩纸漫天飞舞而下,铺满了平日往来的前台,或是细碎几片飘落她头顶。

脑海闪过短暂的纷乱,叫她恍惚是回到曾经在海市的公司,只不过那时掉落的是照片。

乐见其成的照片。

但错愕只是一时的,方欣然很快被此起彼伏的恭贺团团围住,密集得叫人应接不暇。

“恭喜方总。”

“恭喜欣然姐荣升合伙人。”

“……”

“……”

方欣然迷迷瞪瞪地想起,武风曾经向她提及,会在假期前举办一个简单的仪式。

今天已经三十一号了。

也是今年最后一天。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里是山城,也不像程博宇那样是独自在国外出的车祸。

“谢谢大家。”

“……”

“谢谢。”

“……”

“谢。”

方欣然机械地重复同样的回应,字数逐渐缩减,步伐凌乱地试图突破重围。

她好不容易移动到办公室门前,差一步就能躲进去了,却被一记重锤钉住了脚。

门框旁边的门牌不知何时被更替掉,名字跟样式都没有改动,除了职位一栏。

【方欣然总经理】

方欣然情不自禁地读出口型,声音却卡在喉咙,由此剐蹭出一阵难言的酸涩。

这是她迄今为止规划过的,最高也最接近的目标,同样为此倾注十二年的心血。

实际上应该更久。

若是算上学生时代的挑灯夜读。

嗬!

方欣然仓惶地刹住一切思考,却仍旧制止不住大脑下意识的计算——

眼前崭新门牌到底存活了多久?

一个小时?

两个?

而它本来又可以存活多长时间呢?

但正如冻僵的躯体绝不能用高温烘烤,否则便有组织直接坏死的风险

此时遐想是万万不可的!

咔哒!

方欣然用力摁下门把,眼疾手快地将自己丢进屋内,接着又丢进办公椅上。

连通电源,移动鼠标,双击图标,她分秒不肯耽误地打开了桌面的文档软件。

页面迅速占据屏幕,黑色加粗的宋体字跃现,居中放大的是“辞职信”三个大字。

因个人情况……

暂时不能胜任工……

键盘啪啪的敲击声与哒哒的按压声交替上演,文档的尾巴伸长缩短反复不定。

嚣张地暴露其形成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