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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平反

滴嗒,滴答……

白墙上的挂钟有条不紊地跳动着时间,玻璃上折射出清晰可见的刺眼光线。

方欣然淡然地关掉电视上的投屏,屏幕顿时只剩一片漆黑跟倒映着的画面。

正所谓眼见为实,当得知程业扬会亲自走这一趟时,她便有了这番安排。

她提前把孙桂芳接到医院,坦白了许泰和苏醒的消息,给程业扬拨去了视频通话。

病房内陷入沉寂。

方舒梅平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或者只是事不关己。

方欣悦紧挨着方舒梅,只是若有所思地跟靠坐在床头的许泰和交换了一下眼神。

孙桂芳垂头呆坐在单人沙发上,独自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难以消化。

她浑浊的眼睛依旧通红,因为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婿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与此同时那里也泛着酸涩,因为亲眼目睹了亲近的侄孙子窝藏的私心和丑陋。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前宽慰,或者说劝告的话早已说尽了。

良久,方欣然站定在孙桂芳面前,直截了当地抛出结案陈词。

“奶奶,不管方天赐说什么做什么,以后都不要相信了。”

“他不会……”孙桂芳呢喃道。

“不会把方氏拱手让人?还是不会摇尾乞怜,对象还是您口中居心叵测的程业扬。”

提及程业扬,平静的声音终于有了明显的起伏,更确切来说是怒意。

倘若她在现场,她毫不怀疑自己会直接上前甩方天赐一巴掌,随后再给上一脚。

大抵这就是回旋镖吧,当初有多尽心竭力地颠倒黑白,如今就有多难自辩洗白。

“他可是方家的独苗,哪能不管啊!”孙桂芳仍固执地拼凑着求情的借口

“那您是预备再一次搭上爷爷的基业,还是继续拿出您手里的养老钱。”

“他本性不坏,会真心改过的。”

“那如果说我大学四年的费用都被方天赐私吞掉了,您还会坚持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孙桂芳瞪大了眼睛,方舒梅猛地上前牵住她的手,方欣悦忙乱地搀扶住撑着下床的许泰和。

方欣然暗暗地吸了一口气,转身从包里拿出流水账单放在茶几上面。

情绪没有想象中的难以克制,兴许是确信会有人护着自己了,不止一个。

孙桂芳忍着胸膛的波动,夺过文件飞快翻阅,直至停留在最后的银行卡复印件。

事到如今,方天赐的罪名已然确凿。

她张了张嘴巴,再也挤不出任何求情的话,沉默着继续消化难以下噎的真相。

方欣然沉吟片刻,趁着给方天赐定罪的功夫,将话题引向程业扬。

“方天赐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幸亏有业扬帮忙,否则不会处理得这么快。”

“是该郑重地感谢人家啊!”

方舒梅感激地附和着,言而未尽的慨叹隐隐还有几分欣慰。

“不只是感谢,还应该说一声对不起。”

听出话里的意有所指,孙桂芳只是沉了沉脸色,没有出言反驳什么。

其实让奶奶道歉本就不可能,但她偏偏故意这么说,同时也说给方家所有人听。

家族企业的犬牙交错是难以想象的,小小的方家就足够复杂,更何况是程家呢。

倘若将来他们因此发生不愉快,她不希望家里有人说他不好,甚至又不认账。

热烈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溢出,经纬分明地投射在许泰和身上。

经过医生的诊治跟细心调养,他的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不过还是容易疲惫。

方欣然抬眸望过去,目光落在父亲手上的文件,封面印着“股份转让协议”。

照顾到孙桂芳的情绪,父亲一开始就公布了它的存在,只是没有具体展开细节。

关于这份文件,她并没有多意外,却不免担心程业扬太过有求必应。

她知道他的。

纵然提携方家对于他不过举手之劳,可这不是她索取无度的借口。

察觉到父亲回过来的打量,她索性先发制人:“还有一件事,我要说明的。”

“什么事?”方欣悦疑问道。

“虽然业扬帮忙不少,但仅此一次,我不希望公司一味地依赖他或者程氏。”

话音刚落,方欣悦即刻拍着胸脯保证:“姐,你放心,我自己也能把公司做大做强。”

方欣然听了会心一笑,随后将目光迎上始终保持沉默的许泰和。

他没有马上表态,而是话锋一转切换回股份上面去。

“既然股份已经拿回来了,趁着大家都在,正好定下它的去处。”

她暗暗地屏住呼吸,忐忑间握紧拳头,似乎要把什么攥进掌心中。

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定格在末尾,左边飞舞着遒劲有力的笔迹,唯有右边仍是空白。

只需再签下一个名字,这就是一份具备法律效应的文件,敲定下权利与义务。

“欣……”

欲言又止的说话声加剧着空气的凝固,就连窗外树叶的互相扫动都变得清晰。

许泰和却偏偏刹住,深沉的目光在流转后最终停留在方欣然身上。

她下意识地垂眸躲开着父亲的目光,像是课堂上逃避老师提问的学生。

倘若此时要她回公司……

正当她满心忖度着如何拒绝的时候,一个低沉沙哑的“悦”字蹦进了耳朵。

不是她?

她猛然抬起头全神贯注地迎上许泰和的目光,绷紧的身体已经松下来。

“爸,是欣悦?”

她磕磕巴巴地提出自己的疑问,不敢置信父亲会放弃要求自己回公司的大好时机。

她很确定父亲刚刚眼神中的信号,是希望她能够欣然接受进公司的安排的。

然而事实也容不得她再怀疑,因为方欣悦已经在催促下完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按讷不住追问道:“为什么?”

许泰和长叹了一口气,许久才温声回道:“你不是准备入职新工作?”

“你怎么知道的?”她脱口而出问道,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笃笃……笃!

程业扬在门上敲出规整的两短一长,确定里面有了回应后,缓缓推开房门。

方欣然恰好站在正对着门的位置,听到动静之后立马迎着他上前了几步。

“奶奶,伯父,伯母。”

他谦逊地逐一打招呼,平日里各种场面应付自如,此时却兀然生出紧张。

“业扬,快进来吧。”

方舒梅热络地起身欢迎,方欣悦也跟着站起来兴高采烈地打招呼。

他礼貌地又轻声应了一句,接受到她们矛盾消除后释放的和睦之意。

至于孙桂芳,只见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采取的是视而不见的态度。

虽然仍旧没有多好的脸色,但至少没有像之前那样横眉瞪眼口出恶语。

程业扬拍了怕方欣然的手臂,径直走向许泰和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

“伯父,合同带过来了。”

许泰和点了点头依旧没说什么,只不过接过文件时扫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红肿。

他没有急着说明或者表现什么,只是安分地保持沉默,或者静默观察着。

那通电话的结果是许泰和采纳了他的请求,但过程总归是不太愉快。

他当然乐意自己被维护着,但并不代表愿意看到她再为了自己跟家人发生冲突。

他知道她的。

见许泰和迟迟没有说话,担心是忌讳自己在场的缘故,他主动提出避让。

“你们应该还有事情要谈,我就不打扰了,下次再来探望伯父。”

不打扰是把自己放在边界之外,下次探望是暗示自己不会忘记承诺的帮助。

正当程业扬转身要离开时,许泰和却出言喊住他:“程业扬,等一下。”

他敏锐地捕捉到称呼的改变,之前通话时一直都是客套的程先生。

未等他提出疑问,许泰和继续补充道:“待会谈的都是公司的事情,欣然留下来也没事,你们一起回去吧。”

这是完全不用他们管的意思?

方欣然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可是他的是什么情况?

脑子还在打结,掌心却兀然生出轻柔的酥痒,是方欣然调皮地用指尖在挠。

程业扬凝眸看向她,却不期然撞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潜藏着雀跃。

“那我们就先走了。”

她笑着替他应下,明目张胆地扯着慌忙告辞的他兴冲冲地离开了。

连绵的树荫像地毯一般铺在小道上,落下的细叶被路过扫起而起舞。

程业扬迈着大长腿,只是换成了他牵着人走在前头,握紧的双手被拉长了横在中间。

方欣然歪头看着他嘴角溢出的笑意,忍不住发出银铃般的甜美笑声。

“走那么快干嘛,后面有小狗追你?”

“谁是小狗?”他加重握着的力道,意有所指地偷换她话里的打趣。

“程业扬!”她嗔怪地喊道,脚下却不自觉地跟着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步伐是那样的轻盈,洋溢着所有问题迎刃而解的喜悦,以至于欢快得一塌糊涂。

离开住院大楼穿过门诊大厅,宽阔的露天停车场盈溢着夏日午后的静谧。

车子已近在眼前,程业扬兀然转身一揽,轻而易举将人拥入怀里。

“你是不是跟你爸说了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收紧手臂,大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姿态。

方欣然可不惯着他,昂着头反问道:“那你又跟我爸说了什么。”

互不相让的“对峙”中似乎有脚步声传来,又或者是路过的说话声?来不及分辨。

她顺着腰间的力道踮起脚尖,抵在胸膛的手轻而易举就圈住他的脖颈。

两唇默契相迎。

它明明不带一丝一毫的**,偏叫人加深又加深,仿佛盛夏午睡醒来后的凉水澡。

这一刻她竟然有种错觉,自己正在积攒着数不清的力量,也正全心全意地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