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被抓到的消息传到凝芳殿时，正值午后。
阳光慵懒地洒在院落里，几只雀鸟在檐下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仿佛也被这秋日的暖意熏得昏昏欲睡。
严嬷嬷亲自来到正厅宣布消息的那一刻，凝芳殿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欢呼。
“真的吗？刺客抓到了？太好了！”
“这些日子可把我憋坏了，连御花园都不敢去！”
“终于能出去走动了！”
永宁居——
雪见欢坐在榻上歪着，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百无聊赖地往嘴里塞。
汝儿在一旁整理衣物，忽然听见外头的喧哗，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眼睛亮晶晶的：“姑娘！好消息！刺客抓到了！严嬷嬷说可以自由走动了！”
雪见欢手里的桂花糕“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一息，随即“蹭”地从榻上坐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
“真的！外头都传遍了！”
“啊啊啊！”雪见欢欢呼一声，从榻上跳下来，赤着脚在地上蹦了两下。
转头看向汝儿，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汝儿，快！帮我梳头！我要出去溜达！”
汝儿无奈地看着自家姑娘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连忙去拿梳子。
不到半刻钟，雪见欢便收拾妥当，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发髻上簪了两朵小小的珠花，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得像春日里第一朵盛开的迎春花。
“走吧！”她拉着汝儿，兴冲冲地出了门。
秋日的午后，阳光温暖而不灼人，微风轻拂，带着桂花的甜香。
凝芳殿外的宫道上，三三两两的贵女们结伴而行，笑声此起彼伏，像被关了许久的小鸟终于放飞了笼子。
雪见欢脚步轻快，一路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她在屋里闷了太久，连宫墙上爬着的藤蔓都觉得好看。
“姑娘，您慢点走，奴婢跟不上了。”汝儿小跑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你快点儿嘛！”雪见欢回头冲她招手，“这么好的天气，走那么慢多可惜！”
她一路欢快地走过回廊，穿过月亮门，不知不觉走到了西苑。
西苑是凝芳殿附近的一处小园林，虽不及御花园那般富丽堂皇，却也精致雅趣。
一池浅水，几座假山，几丛翠竹，还有一座小小的六角亭，亭中设有石桌石凳，是贵女们平日散步歇脚的好去处。
雪见欢远远地便看见那亭子里坐着几个人。
她停下脚步，眯着眼睛仔细一瞧——那不是魅琉璃吗？还有沈倾歌和沈倾瑶姐妹！
三个人正坐在亭子里，面前摆着茶具，似乎正在喝茶聊天。
雪见欢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哇，好巧啊，美人们！”她笑嘻嘻地喊了一声，提着裙摆就往亭子那边跑。
汝儿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姑娘，您慢点——”
亭中的三人听见声音，同时抬起头。
魅璃璃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手中端着一杯茶，见是雪见欢，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沈倾歌面色平静，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沈倾瑶则直接笑了起来，放下手中的茶杯，朝雪见欢挥了挥手。
雪见欢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亭子，在石凳上坐下，笑眯眯地扫了一圈：“你们怎么都在这儿？是不是约好了不叫我？”
“没有约好，”沈倾瑶笑着说，“我也是出来散步，走到这儿看见阿姐和魅姑娘在，就坐下来一起喝茶了。”
“我也是出来透透气，”沈倾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些日子闷在屋里，骨头都僵了。”
魅璃璃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朝雪见欢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雪见欢看着她们三个，忽然叹了口气，托着腮帮子道：“你们倒是会享受，躲在这儿喝茶。我刚才一路走来，看见好多人都在外头溜达，跟放风似的。”
沈倾瑶被她的话逗笑了：“放风？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当犯人啊！”雪见欢理直气壮，“这些日子不让出门，可不就跟坐牢一样吗？现在终于能出来了，可不就是放风？”
魅璃璃端起茶杯，淡淡道：“你这比喻，倒是新鲜。”
“新鲜吧？”雪见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脑子里新鲜的东西多着呢！”
沈倾瑶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只空茶杯，倒了一杯温热的茶，递到雪见欢面前：“行了，别贫了，喝杯茶吧。”
雪见欢接过茶杯，低头闻了闻，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是桂花茶？好香啊！”
“嗯，是我从青州带来的，”沈倾瑶笑道，“想着出来散步，带些茶点，没想到遇见阿姐和魅姑娘，就在这儿坐下了。”
雪见欢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桂花茶的甜香在口中散开，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里。
她放下茶杯，忽然朝沈倾瑶伸出双手，做出一副要扑过去的样子：“倾瑶妹妹，你真好，快让我亲一口吧！”
沈倾瑶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随即笑着伸出手，单手摁住雪见欢的额头，不让她靠近：“别闹！雪姑娘，你注意点儿形象！”
“形象是什么？能吃吗？”雪见欢被摁住额头，双手还在空中挥舞，像一只被按住的小猫，“我就亲一口！一口！”
“不行！”沈倾瑶笑着推开她，“你去找别人亲，别找我！”
魅璃璃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藏在了杯沿后面。
沈倾歌坐在一旁，看着妹妹和雪见欢闹成一团，唇角微微弯起。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道：“行了，别闹了。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雪见欢这才收回手，笑嘻嘻地坐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亭中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笑语声。
魅璃璃放下茶杯，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忽然开口：“中秋将至。”
此言一出，亭中的气氛微微一顿。
中秋。
雪见欢托着腮帮子，望向亭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偶尔有几只鸟雀飞过，自由自在。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落寞：“我想回家看我娘亲了。”
众人沉默一瞬。
沈倾瑶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也想家了。出来三个多月了，不知道我娘的腰疼好些了没有……”
沈倾歌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落在亭外的翠竹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情绪。
魅璃璃依旧面色清冷，只是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们来到天启，已经三个多月了。
一百个日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对于这些从未离开过家的姑娘们来说，每一个夜晚，每一轮明月，都在无声地提醒着她们——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每逢佳节倍思亲。
这句话，从前读在嘴里，只觉得好听。
如今刻在心里，才知道什么叫“倍思亲”。
雪见欢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可怜兮兮地说：“我想吃我娘做的桂花糕了。宫里做的也好吃，但不是那个味道。”
沈倾瑶轻声道：“我想听我娘弹琴了。她弹得没有阿姐好，但是……听着安心。”
魅璃璃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微微垂了下来，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不知在想什么。
沈倾歌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几人，忽然开口：“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我记得我们中秋佳节过后，能回家几天。”
此言一出，亭中的气氛瞬间变了。
雪见欢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沈倾瑶也睁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阿姐，你说的是真的？我们能回家？”
魅璃璃抬起眼，看向沈倾歌，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也闪过一丝亮光。
沈倾歌点了点头：“之前听严嬷嬷提过一嘴。说是选妃期间，贵女们不能随意离宫，但中秋是团圆节，陛下恩典，特许与家人团聚。”
“那我能回家！”雪见欢激动得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我家在京中！我能回去看我娘了！”
沈倾瑶也笑了起来，眼中带着泪光：“我也能回家……太好了……”
魅璃璃依旧没有说话，但握着茶杯的手，松开了。
她垂下眼帘，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沈倾歌见气氛有些太过激动，轻咳一声，站起身：“我们去前边走走吧，走动走动。坐在这儿光想家，越想越难受。”
“对对对！”雪见欢第一个站起来，拉着沈倾瑶的手，“走！散步去！倾瑶妹妹，你陪我走，不许跑！”
沈倾瑶笑着被她拽起来：“我不跑，你慢点儿……”
魅璃璃也站起身，将茶杯放回桌上，理了理衣裙，跟在后面。
沈倾歌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几人的背影，唇角微微弯起。
她们都是十**岁的年纪，离家三月，思乡情切。
可在这深宫之中，能有一二知己相伴，能在月圆之时回家团聚，已是莫大的幸运。
西苑的小径上，四个姑娘并肩而行。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雪见欢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回家要吃什么、要做什么。沈倾瑶在一旁笑着应和，偶尔插一句嘴。
魅璃璃沉默地走在中间，听着她们说话，眼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沈倾歌走在最后，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唇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秋风拂过，带来桂花的甜香。
中秋，快到了——
西苑的小径蜿蜒向前，几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便走远了。
雪见欢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得像只出笼的鸟，一会儿指着远处的花说好看，一会儿又回头催后面的人快些走。
沈倾瑶跟在她身后，被她拽得脚步踉跄，却笑得停不下来。
魅璃璃和沈倾歌不紧不慢走在后边，有时无时搭话。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慈宁宫花园】
这里是宫中难得的一处开阔之地，古木参天，绿草如茵，几株金桂正开得繁盛，甜香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花园正中有一片平整的空地，摆着几只铜壶，不远处架着箭靶，显然是刚刚进行过投壶和射箭的游戏。
那片空地上，正站着一群人。
雪见欢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怎么了？”沈倾瑶差点撞上她，探头往前一看，也愣住了。
花园之中，太子裴晏川一身明黄常服，正手持一支竹箭，凝神瞄准不远处的铜壶。
他身侧站着二王爷裴南知许，手中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泥金折扇，笑眯眯地看着，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八王爷裴寂川负手立于一旁，褐色蟒袍在秋风中微微翻动，面色淡然，目光落在太子的箭上，看不出喜怒。
九王爷裴时礼则蹲在一边，手里拿着几支竹箭，似乎在挑拣，阳光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衬得那张清俊的脸愈发干净明朗。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几位镇国公和大将军，一个个身着华服，气度不凡，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其中便有萧彻和慕风，两人并肩而立，一个冷峻如铁，一个沉稳如山，虽未参与游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场中。
而在人群的另一侧，一个纤细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王语嫣。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裙，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正站在太子身旁，唇角含笑，眼波流转，时不时与身旁的人说上几句话，姿态落落大方，却又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婉。
她的手臂上还缠着一圈薄薄的纱巾，遮住了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伤疤，却遮不住她脸上那抹明媚的笑意。
沈倾瑶探头看了看，又缩回来，压低声音：“王语嫣也在。她不是受了伤吗？怎么不在紫竹居养着，跑到这儿来投壶了？”
“伤好得差不多了吧。”雪见欢道，“再说了，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会错过？”
申时三刻魅琉璃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对身旁的几人道：“别看了，走吧，回去歇会，准备用膳了。”
沈倾瑶点点头，雪见欢却还依依不舍地伸长脖子，盯着场中裴晏川的下一支箭。
“走了走了。”沈倾歌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等一下等一下，让我看完这支——”雪见欢的话音未落，场中便传来“当啷”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满堂喝彩。
裴晏川的竹箭稳稳落入铜壶，周围的宗室子弟纷纷拱手道贺，场面热热闹闹。
王语嫣站在一旁，帕子掩唇，眼中满是赞叹，声音柔柔地飘过来：“太子的投壶技术真不赖，臣女在尚书府时便常听父亲提起殿下弓马娴熟，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她嘴上夸着太子，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往裴寂川那边飘。
裴寂川负手站在廊下，似乎对场中的热闹毫无兴趣，目光淡淡地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二王爷裴南知摇着折扇，笑眯眯地开口：“王姑娘倒是会说话，一夸就夸到点子上。”他顿了顿，目光在王语嫣脸上转了一圈，“不过说来也是，本王瞧着，不止太子投得好，王姑娘自己也是深藏不露啊。”
“二王爷说笑了。”王语嫣微微欠身，姿态谦逊，唇角却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其他人像被激发了胜负欲一般，纷纷从筐中取箭，你一支我一箭，投得不亦乐乎。有人中了，引来一片叫好；有人偏了，便是一阵善意的哄笑。庭中气氛热烈，连廊下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忍不住偷偷张望。
待众人投完一轮，王语嫣也娉娉婷婷地走上前，从筐中拾起一支竹箭。她并未走向自己的铜壶，而是径直走到裴寂川面前的那只壶前，微微欠身，算是致意，然后扬手投出。
“当啷——”
箭矢稳稳入壶，干脆利落。
“好！”二王爷裴南知双手鼓掌，笑意更深了几分，“想不到王尚书家的二小姐什么都会啊，真是不止于琴棋书画。”
“二王爷言重了。”王语嫣转过身，微笑回应，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信，“只不过小女子有个毛病——想学的，都能学会。”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过分自谦，也没有锋芒毕露，分寸拿捏得极好，周围的宗室子弟纷纷点头，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五王爷裴知聿看了看天色，开口道：“对了，很快要到凝芳殿用膳了，想必现在也是时候了。走吧。”
今日是皇上和皇后、太后、王选侍……来凝芳殿看众人投壶活动的，严嬷嬷传旨时宣布的是酉时集聚。
众人纷纷应和，三三两两散去。
酉时，凝芳殿内灯火辉煌。
殿中 ，正中设了御座，两侧依次排开案几，皇室宗亲与贵女们分坐东西，衣香鬓影，珠翠摇曳，廊下新挂了数十盏琉璃灯，将整座殿宇照得白昼，映得庭中那几株金桂越发灿然。
皇帝裴景隆端坐御座之上，手中端着酒杯，面上带着几分难得的笑意。皇后伴驾在侧，一身正红宫装，雍容华贵。太后坐在皇帝右手边，面色慈和，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王选侍侍立在皇后身后，垂着眼帘，唇角含着得体的浅笑，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席间——在妹妹王语嫣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今日投壶，朕瞧着甚是热闹。”皇帝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庭中尚未撤去的铜壶，笑道，“光是看你们投，朕也手痒。不如再玩一局？”
众人纷纷应和。
太后笑着摇头：“皇帝这是起了玩心了。”
“难得热闹，母后便允了儿臣吧。”皇帝转向太后，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随和。
太后含笑点头。
皇帝便向身侧的李顺喜使了个眼色。李顺喜会意，上前一步，尖声道：“陛下有旨——投壶续局，抽签定组。男女搭配，二人一组。胜者，赏珍贵丝绸十匹、布帛十匹、名瓷一对、珊瑚一株！”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这些赏赐，件件都是价值不菲之物，尤其是那珊瑚，据说是南海进贡的珍品，通体红润，形态如树，世间罕见。
贵女们纷纷坐直了身子，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宗室子弟们也不甘示弱，互相递着眼色，像是在说——可不能输了。
李顺喜捧着一只紫檀木签筒，先从贵女席走了一圈，又从宗室席走了一圈。每抽出一支签，便高声念出名字。
“郑扶苏——太子裴晏川。”
郑扶苏面色不改，只淡淡颔首。太子裴晏川含笑起身，朝她微微拱手，风度翩翩。
“沈倾瑶——玄冥夜。”
沈倾瑶微微一怔，随后颔首。玄冥夜坐在对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深了几分。
“魅琉璃——萧彻。”
魅琉璃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起身时衣袂不带一丝声响。萧彻坐在武将席中，闻言站起身，朝她点了点头，神色冷峻，看不出喜怒。
“雪见欢——裴知聿。”
雪见欢正在偷吃桌上的蜜饯，听见自己的名字差点噎住，连忙灌了一口茶，惹得身旁的汝儿直拍她的背。五王爷裴知聿依旧是不显山露水的模样，只远远朝她举了举杯。
“王语嫣——裴时礼。”
王语嫣起身行礼，姿态优雅，目光却不自觉地朝裴寂川的方向飘了一下，随即收回。九王爷裴时礼坐在席末，听见自己的名字，站起身，面上带着惯常的明朗笑意，目光却淡淡地扫过王语嫣，没有多说什么。
“沈倾歌——裴寂川。”
最后两个名字落下，殿中似乎安静了一瞬。
沈倾歌垂着眼帘，面色如常，起身时裙裾不动，举止从容。裴寂川坐在宗室席首位，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他今日着了玄色蟒袍，腰束金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从席间走出来时，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两人在庭中站定，隔着一只铜壶的距离。
沈倾歌没有看他。他也没有看她。
“好！”皇帝抚掌笑道，“既已分定，便开局吧。每组十支箭，投中多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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