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雪见欢:“雪姑娘今日受惊了,这药茶二位分着喝。若是不够,小王再让人送些来。”
雪见欢连忙摆手:“够了够了!多谢王爷!”她拉着沈倾歌的袖子,小声道,“沈姐姐,咱们快走吧,再站下去,我怕你又要打喷嚏。”
沈倾歌被她拽着走,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裴时礼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只被喷嚏波及的荷包,冲她挥了挥手。
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那笑容愈发干净温暖。
可沈倾歌分明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某种……得逞的愉悦。
回怡亭居的路上,雪见欢笑得直不起腰:“沈姐姐,你方才那个喷嚏打得真是……太是时候了!九王爷那荷包,啧啧,我瞧着他压根没想让你赔,就是想找个由头跟你多说几句话!”
沈倾歌面无表情:“你想多了。”
“才没有!”雪见欢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没看见,你打喷嚏的时候,九王爷那眼神——哎哟,比我见过的所有郎中给人扎针时都专注!”
沈倾歌脚步一顿,看她一眼:“你见过几个郎中给人扎针?”
“呃……很多?”雪见欢眨眨眼,“反正,沈姐姐,你就等着绣荷包吧!要我说,你就绣两只胖鸭子,让他天天揣着!”
沈倾歌终于没忍住,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胖鸭子?
她想起裴时礼那笑得狡黠的模样,心想:真要绣两只胖鸭子,他恐怕也会高高兴兴揣着,满宫晃悠。
……这人,怎么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澄观轩】
裴时礼坐在窗前,手里还捏着那只荷包,嘴角噙着笑意。
黎杉在一旁默默看着自家主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主子,那荷包……是今早才从赵姑姑那儿取的。您说用了许久……”
裴时礼头也不抬:“嗯,所以呢?”
“您方才说,是想带去送给……”黎杉顿了顿,没敢继续往下说。
裴时礼终于抬起头,看他一眼,笑得一脸无辜:“黎杉,你是不是记错了?本王何时说过要送给谁?”
黎杉:“……”
他默默闭上嘴,决定以后只负责办事,不负责记主子的账。
窗外,阳光正好。
某位王爷把荷包凑到鼻端闻了闻,忽然皱了皱眉——怎么好像,还真有点喷嚏的味道?
他愣了愣,随即“噗”地笑出声来,笑得眉眼弯弯。
挺好。
这味道,他记住了。
戌时,宫灯初上,朱墙金瓦隐入暮色。远处有侍卫巡夜的脚步声,偶尔一两声梆子响,更添深宫寂寥。
王语嫣这两日心神不宁,噩梦缠身,白日里便觉头昏沉沉的。
春若见她脸色不好,劝道:“姑娘,今晚月色好,不如去园子里走走,散散心?”
王语嫣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她确实需要透透气,那紫竹居的夜,如今让她有些发怵。
主仆二人沿着回廊缓缓而行,穿过月亮门,步入御花园西隅的芙蓉池畔。
月色洒在池面上,碎成千万点银光。
王语嫣深深吸了口气,胸口的闷窒稍解。
“春若,你说那晚的事……”她正要开口,话未说完——
“小心!”
一声低喝,一道黑影从假山后猛地窜出!
寒光一闪,直取王语嫣咽喉!
“啊——!”
春若惊叫,下意识扑过去挡,却被一脚踹开。
王语嫣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躲闪,那剑锋擦着她的手臂划过——嗤啦!衣袖破裂,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
“救——!”王语嫣的呼救刚出口,那黑衣人第二剑已至,直刺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什么人!”
黑衣人动作一顿,狠狠瞪了王语嫣一眼,足尖一点,身形如烟没入夜色。
“姑娘!姑娘!”春若连滚带爬扑过来,看见王语嫣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吓得魂飞魄散,“来人啊!快来人!有刺客!”
片刻后,紫竹居灯火通明。
太医拎着药箱匆匆而入,凝芳殿的贵女们闻讯纷纷赶来。
沈倾歌、沈倾瑶、雪见欢、魅琉璃、郑扶苏……各居所的门相继打开,人影攒动,低声议论如潮水般涌动。
王语嫣坐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右臂衣袖已被剪开,露出一道寸余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太医正小心翼翼地清洗、上药、包扎,她疼得额头冷汗涔涔,却咬着唇,一声不吭。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雪见欢挤到前面,看见那伤口,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剑伤!”
魅琉璃目光锁定伤口。
沈倾歌站在人群前方,目光掠过那伤口——斜向右下,力道狠辣,不像是普通的贼人,倒像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她看向王语嫣的脸,那双平日里温婉含笑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惊恐与后怕,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寒意。
“王姑娘可看清了刺客的模样?”沈倾歌开口,声音平稳。
王语嫣抬眼看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旋即垂下眼帘,轻轻摇头:“太黑了……看不清。只记得……身形很高,出手很快。”
春若跪在一旁,浑身发抖:“奴婢也没看清……那刺客太快了,要不是恰好有人经过,姑娘她……”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严嬷嬷面色铁青,正在询问春若细节,又派人去请皇后宫里的管事太监。
紫竹居内外,脚步声、低语声、哭泣声交织成一片。
沈倾瑶悄悄靠近姐姐,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指节微微泛白。她抬头看向姐姐,沈倾歌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翻涌。
王语嫣忽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倾瑶身上。
那目光极短,极轻,像是无意间一瞥。
可沈倾瑶分明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她心底最不安的角落。她下意识抓紧了姐姐的手。
“诸位姑娘先回去吧。”严嬷嬷发话了,“夜已深,这里乱糟糟的,别冲撞了各位。王姑娘有太医照料,待查明真相,自会告知各位。”
众人陆续散去。
紫竹居外,月色依旧如水,只是那池面上倒映的月光,此刻看来,竟多了几分血色。
沈倾歌牵着妹妹的手,缓步走回怡亭居。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直到进了屋,关上门,沈倾歌才转过身,看着妹妹苍白的脸,低声道:
“小满,你记住。从现在起,不管谁问你什么,那晚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倾瑶怔怔地看着姐姐,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边搜了吗?”远边内卫的声响。
夜色如墨,笼罩着整座皇城。
芙蓉池畔的血迹尚未干透,一道紧急密报已呈至御前。
戌时三刻,紫竹居外。
火把熊熊,将夜空映得通红。百余名皇城卫分列各处,甲胄森然,刀剑出鞘,杀气凛冽得连夏夜的蝉鸣都噤了声。
统领顾淮山一身玄甲,面色铁青,正亲自勘验现场。太医跪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呈上沾血的布条与药粉残渣。
“刺客用的是短剑,刃长约一尺二寸,斜向下四十五度划伤……”顾淮山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察看地面残留的脚印,眉头越皱越紧,“不是普通的贼人,是练家子。轻功不弱,脚印极浅,入宫前踩过点。”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假山、树丛、回廊,沉声道:“方圆百步,再搜一遍!每一寸草都别放过!”
“是!”
皇城卫如潮水般散开,火把的光影在夜色中晃动,将御花园照得如同白昼。
与此同时,凝芳殿内。
严嬷嬷铁青着脸,带着四名掌事姑姑,逐一敲开了每一位贵女的房门。
“皇后娘娘口谕:刺客一事尚未查明,为保诸位姑娘周全,今夜起,各居所落锁,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待明日问话后,再做定夺。”
雪见欢裹着被子,眨眨眼:“严嬷嬷,那要是想如厕呢?”
严嬷嬷冷冷看她一眼:“屋内备有恭桶。”
“……哦。”
门“砰”地关上。
汝儿在一旁小声嘟囔:“姑娘,您怎么什么都敢问……”
“活跃活跃轻松气氛么,依我看,也不知在关公门前耍什么大刀,无趣的很,汝儿”雪见欢边喝茶边喝道。
汝儿摇摇头,望着窗外晃动的火光:“哎,总之与我们无关的事,就别管了。”
魅璃璃端坐窗前,望着院外穿梭的甲士身影,神色依旧清冷。
柰雪跪坐在一旁,压低声音:“姑娘,今夜怕是不太平。那刺客若是冲着咱们来的……”
“不是。”魅璃璃淡淡道,“冲王语嫣来的。”
柰雪一愣:“姑娘何以见得?”
魅璃璃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抚过膝上的乌木短剑。那晚的月色,那道剑痕的角度,那个仓促逃离的身影……有些事,她看在眼里,却不必说出口。
郑扶苏斜倚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墨玉扳指,唇角的笑意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莫测。
云汀将温好的茶水递上,低声道:“姑娘,皇城卫搜得这样紧,会不会……”
“不会。”郑扶苏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那刺客既敢在宫中动手,便有脱身之法。搜不出来的。”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倒是这位王姑娘……这一剑,划得真是时候。”
云汀若有所思。
窗外不时传来甲士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喝令声。
沈倾歌坐在沈倾瑶身旁,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那温度沉稳而笃定。
“阿姐……”沈倾瑶声音发声,“他们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查此事……”
沈倾歌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猜大概是触碰到谁的糕点了。”
沈倾瑶的目光在烛光下深不见底,“满儿,还记得娘亲说的三家各据一方,皇权为上吗,会不会有人相因此事想扳倒谁?”
沈倾歌端起茶水,揭了揭杯盖。
“或许吧。”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叩门声——
“开门!皇城卫奉命搜查!”
沈倾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从容走向门口。
门开处,两名甲士持刀而立,身后是严嬷嬷紧绷的脸。沈倾瑶微微侧身,让出进屋的路,语气平静:“请。”
甲士鱼贯而入,开始翻检箱笼、查看窗棂、勘验地面。
沈倾歌则负手立于一旁,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搜查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无所获。甲士们对视一眼,向严嬷嬷摇了摇头。
“打扰了。”严嬷嬷面无表情地看了沈倾歌一眼,转身离去。
门重新关上。
沈倾瑶走回榻边,重新坐下。她望着窗外依旧晃动的火光,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翻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极致的警觉。
有人在宫里动刀了。
这一剑,划在王语嫣手臂上,却刺向更深处。
而她和她妹妹,早已被卷进了这漩涡的最中心。
皇城卫的搜捕还在继续,火把的光芒将整座宫城照得如同白昼,可有些黑暗,是火光照不透的。
这一夜,漫长无边。
一周过去,刺客一事依旧悬而未决。
皇城卫掘地三尺,翻遍了整座宫城,连御花园的假山都凿开了几座,却连刺客的影子都没摸着。
皇帝震怒,接连斥责了禁军统领与皇城卫指挥使。朝堂之上,弹劾的折子堆成了小山,王尚书更是日日要陛下为女儿做主。
最后,太子出面谏言:“父皇,皇城卫虽精锐,却终究是行伍之人,查案非其所长。不如另择勋贵子弟接手,一则避嫌,二则——年轻人耳目灵通,或许能有新发现。”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头。
次日清晨,两道圣旨同时送至夏侯府与玄冥府。
少国公夏侯惊云与少国公玄冥夜,即日起全权负责彻查此案。
消息传至凝芳殿时,几位贵女正在撷芳斋练字。雪见欢笔尖一顿,墨汁洇了一大片,她压低声音对汝儿说:“夏侯惊云?就是那个笑起来像打雷的?”
汝儿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怡亭居内,沈倾歌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窗外,目光幽深。玄冥夜……那个总挂着莫测笑意、让人看不透的少国公。
而紫竹居中,王语嫣倚在榻上,手臂上还缠着纱布。春若将消息报与她时,她沉默了很久,忽然冷笑一声:“两个少国公?陛下倒是看得起我。”
春若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这是好事吧?说明陛下重视……”
“重视?”王语嫣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重视的不是我的伤吧”
当日下午,夏侯惊云与玄冥夜便入了宫。
夏侯惊云一身玄色劲装,大步流星,英武逼人。玄冥夜则依旧是一身银白锦袍,面上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中把玩着一枚墨玉扳指。
两人在御书房领了命,又去紫竹居查看了王语嫣的伤势与现场痕迹。夏侯惊云蹲在地上看了半天,抬头问:“就这些?”
顾淮山面色铁青:“脚印只有几枚,且被连日洒扫破坏了大半。凶器未找到,刺客的体貌特征也只有‘身形高大、黑衣蒙面’八个字。”
夏侯惊云微微皱眉。
玄冥夜却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柔:“顾统领不必自责。能在皇城卫眼皮底下全身而退,这刺客,要么是宫中之人,要么……”他顿了顿,目光幽深,“有宫中之人接应。”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夏侯惊云看他一眼:“你有线索?”
玄冥夜不答,只是转身走向紫竹居外,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假山、回廊与树丛,忽然驻足在一丛半枯的秋海棠前。他蹲下身,用指尖拨开泥土,捡起一片枯叶,凑到鼻端闻了闻。
“这海棠,谁在打理?”
严嬷嬷上前一步:“回少国公,是紫竹居的侍女春若偶尔浇浇水,并无专人。”
玄冥夜“嗯”了一声,将枯叶随手丢弃,拍了拍手站起来。
“明日开始,”他看向夏侯惊云,“从凝芳殿的宫人开始,一个一个查。”
夏侯惊云挑眉:“你怀疑是内鬼?”
玄冥夜笑而不语,只是那笑意,始终未达眼底。
窗外,暮色四合,庭园里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水汽,拂过层层叠叠的芭蕉叶,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细响。
远处回廊的灯笼刚刚点亮,橘红色的光晕晕染开来,将整个庭园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暖色之中。
沈倾瑶坐在石桌旁,一袭月白长裙铺展在石凳边缘,裙摆上绣着几枝淡青色的兰草,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她掌心托着一只翅膀折断的幼鸟,那鸟儿不过拳头大小,灰褐色的羽毛凌乱地炸开,细细的腿爪无力地蜷缩着,每呼吸一次,小小的身体便剧烈地颤抖一下,她眉头轻蹙,眉心那道淡淡的纹路比平日里深了几分。
听雪在石桌旁,膝下的裙摆早已沾了尘。她低着头,动作极为小心地将绢帕撕成细条,一圈一圈缠绕在那细小的翅骨上。那翅膀歪斜地耷拉着,断裂处的羽毛被血渍粘连成一团,她不得不先用清水一点点润湿、拨开,才能看清伤处的位置。她的指尖沾了淡淡的血迹,在暮色中泛着暗红。
“轻些。”沈倾瑶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柔软,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易碎的瓷器。她的拇指轻轻覆在鸟儿的背上,感受到那细小的心跳急促地撞击着掌心,一下一下,脆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火苗。
听雪点头,动作愈发轻柔。那鸟儿在她掌中微微颤抖,乌黑的眼睛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湿漉漉的,像是要落下泪来。
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庭园二楼那扇半掩的花窗后,玄冥夜正负手而立。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银白锦袍在昏暗的廊下几乎要与月色融为一体。他的姿态是惯常的松弛——微微侧倚着窗框,肩线却绷得笔直,像一头蛰伏的兽,慵懒之下藏着随时可以扑杀的警觉。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一幕,薄唇微微勾起,勾出一道弧度极浅的弧线,像刀刃上的冷光。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幽深的瞳仁里映着庭园中那点昏黄的灯火,却仿佛什么也照不进去。
烛火在他身侧明明灭灭,将他的侧脸映得一半温润、一半冷厉。温润的那一半像是戴给人看的面具,冷厉的那一半才是骨子里的底色。
“倒是有趣。”他低声开口,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溢出来的,又像是含着一枚化不开的冰块,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意,每一个字都淬了凉意,“对一只畜生倒是菩萨心肠,怎么不见对旁人也这般温柔?”
晚风穿过芭蕉叶沙沙声。
沈倾瑶低下头,继续为那只幼鸟固定翅膀。绢帕撕成的细条在她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她缠得极认真,每一下都力道均匀,生怕勒疼了那脆弱的小东西。
听雪在一旁递着药粉,动作也轻手轻脚的。
乍然,沈倾瑶抬起头。
二楼花窗半敞着,玄冥夜还站在那里。一手撑着窗框,姿态懒散,仿佛只是闲来无事看个风景。可那双眼睛——那双幽深得几乎望不见底的眼睛——正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庭园里仿佛连风都停了。
时间像是被谁攥住了咽喉,短暂地窒了一息。
他的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嘴角那抹弧度似笑非笑,像是嘲弄,又像是探究。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看透,看到她骨头里去。
沈倾瑶的呼吸微滞。
她没有躲。可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然后,几乎是同时,两个人各自撇开了目光。
玄冥夜别过脸去,像是忽然对廊柱上的雕花产生了兴趣,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墨玉扳指,神情淡漠得像方才不过是一次无意的视线交错。
沈倾瑶则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拉回掌心那只幼鸟身上。可她的动作明显比方才快了几分,绢帕的尾端在她指尖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干净利落,却少了方才那份从容。
“小姐?”听雪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好了。”沈倾瑶将鸟儿轻轻放在铺了软布的竹篮里,声音平稳,“让它歇一晚,明日再看看。”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二楼一眼。
那道目光又追了过来——这一次,落在她的背影上,像一片无声落在湖面的叶,涟漪细细地荡开,久久不散。
她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两下叩门声,不轻不重。
“进来。”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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