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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幻九音梦魇

姐妹俩未有丝毫迟疑,敛容正色,双手端于身前,以无可挑剔的仪态缓缓跪落,裙裾在她们身周铺开一朵工整的花,不散不乱。

她们深深俯首,额头轻触冰凉的地面,停留一个恰到好处的呼吸时长,而后直起上身,背脊挺直如竹,目光谦恭地垂视前方地面。

“女儿叩谢父亲、母亲、祖父教诲。此恩此训,必铭刻于心,片刻不敢忘怀。”她们的声音平稳清晰,每个字都吐露得恭敬而到位,将家族的期许与自身的命运,在这一跪一谢之间,转化为一种庄重的、近乎仪式般的承担。

沈老爷看着跪在面前的孙女们,喉结滚了滚,终于只是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她们起来。

“起来吧,地上凉。”

沈倾瑶起身,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祖父:“祖父,您之前答应我的,等我入宫前,要给我讲您年轻时的故事。您还没讲呢。”

沈老爷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听故事。”

“好好好,祖父给你们讲个三天三夜。”沈老爷捋了捋胡须,“到时候,可别嫌祖父啰嗦。”

“不嫌不嫌!”沈倾瑶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深陷下去,“祖父讲多少,我们就听多少。”

沈倾歌看着妹妹和祖父说笑,唇角微微弯头,她知道,妹妹是故意说这些,想让气氛轻松些。这孩子,看着温婉,心思却比谁都细。

烛花“啪”地爆了一声,溅起一朵小小的火星,在烛光中一闪而逝,这是沈府祝出远门的人好运来的习俗——烛花爆,喜事到。

沈倾歌站起身,低头看着那朵熄灭的火星,眼底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光。

这一夜叮嘱,有家族的期许,有亲人的忧虑,也有过来人残酷的点拨,它们像一盏盏灯,虽不能照亮前路所有的黑暗,却足以陪着她们,一同踏入那深不可测的宫门。

墨色铺满了天空,连月亮也躲进了薄云的衾被里,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晕。

有人沉入梦的深潭,呼吸匀长;有人被思绪的潮水托着,在清醒的岸上浮沉。鼾声与叹息,在黑暗里织成同一张寂静的网。

沈倾歌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帐顶。月光透过窗棂,在帐幔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像一只无声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姐姐。”隔壁忽然传来沈倾瑶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沈倾歌侧过身,面朝墙壁。姐妹俩的房间只隔着一道墙,夜深人静时,说话都能听见。

“你睡着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睡不着。”沈倾瑶顿了顿,“姐姐,你怕不怕?”

沈倾歌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有一点。”

“真的?”沈倾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人面对未知,怎会不怕?”沈倾歌唇角微微弯起,黑暗中,那笑意只有她自己看得见,“不过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姐姐,你说……我们能在宫里找到如意郎君吗?”

“会吧,这么多男子,再说了,我们家瑶瑶这么讨喜。”沈倾歌翻了个身

“好了,睡吧。”沈倾歌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姐姐晚安。”

“晚安。”

隔壁传来沈倾瑶翻身的窸窣声,不一会儿,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妹妹倒是睡得快,沈倾歌唇角微微弯了弯,闭上了眼。

然而,然而。

这深宫的门,一旦踏入,便再也无法回头了。

【青州沈府】

早晨,被驼山晓色慢慢舔亮,老槐树影子斜斜地,把范公亭路的早点摊切成明暗两半。

刚出笼的隆盛糕点冒着白汽,蜜三刀的甜香混着劈柴炖肉的咸鲜,在清冽的空气里缠成实实在在的暖,南阳河静静穿过尚在打盹的古城,水面浮着一层极薄的雾,早起浣衣的妇人们棒槌声起落,惊不散那雾,只漾开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

晨光初透,花厅里浮动着碧梗粥的清甜与玫瑰糕的微香,姐妹俩在用早膳,品尝着青州的美味。

沈倾瑶夹起一块玫瑰糕,咬了一口,又放下,似乎没什么胃口,沈倾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碗里的碧梗粥推了过去:“多吃点,路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热乎的。”

“阿姐,我不饿。”沈倾瑶轻声说。

“不饿也要吃。”沈倾歌的语气不容拒绝,“到了宫里,可没人像娘亲一样盯着你用膳了。”

沈倾瑶抿了抿唇,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粥很香,可她尝不出味道,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闷闷的,沉沉的。

乍然,沈倾歌搁下青瓷碗,绢帕轻拭唇角:“时辰到了。”

沈倾瑶闻言,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却只垂眸为姐姐斟了最后一盏云雾茶,茶烟袅袅隔在两人之间,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散这薄雾:“阿姐,我们此去帝京……何时才能再回青州?”

沈倾歌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妹妹那张强作镇定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从小就恋家,小时候去外祖母家住两日都要哭鼻子,如今却要离家那么远。

“小满,别怕。”她放下茶盏,伸手握住妹妹的手,语气比平日柔软了几分,“我们每月还是能回来看看娘亲、爹爹和祖父的。再说了,娘亲交给我们的任务,你忘了吗?我们是要去查娘亲交给我们的任务的。”

沈倾瑶抬起头,看着姐姐那双清亮的眼睛,心里那团湿棉花似乎被拧干了一些,她点点头:“没忘。只是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有点不太习惯……”

“不习惯也得习惯。”沈倾歌接过茶盏,腕间翡翠镯子碰出清泠一声响,她目光掠过妹妹发间那支熟悉的珍珠簪——那是及笄那年,两人同在西市珍宝阁挑的,她挑了这支,妹妹挑了那支,一人一支,说是要一直戴着。

“你看,簪子还在。”沈倾歌伸手碰了碰那簪子,“人也在。我们在一起,怕什么?”

沈倾瑶被她的话逗得微微弯了弯唇角,可那笑意还没来得及漾开,便又收了回去。她握了握姐姐的手,指尖冰凉。

窗外老槐树沙沙作响,落了半帘晨光在青石地上。

“娘亲。”沈倾瑶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意。

沈倾歌转身望向门口。

幻九音缓缓走过来,脚步比平日慢了些,像是在刻意放轻,怕惊动什么,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衣裙,发髻松松挽着,脸上没有施脂粉,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她忽然伸手,将一直握在掌心的平安符放进姐妹的行囊里,那符用黄绸包裹,系着红绳,符角绣着并蒂莲,针脚有些乱,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绣坊的活计。

“昨夜去慈恩寺求的。”幻九音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她垂下的眼睫在微微发颤。

沈倾歌喉间微动,所有嘱咐都化成一声轻叹。她起身时裙裾拂过娘亲绣鞋上未干的露水,像把清州最后一点湿润都带走了。

“此次去宫门,凡事慎重考虑,随时保持联系。”幻九音向俩姐妹轻声叮嘱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散晨光,可那句话里的分量,却重得像一座山。

“娘亲,我们会的。”沈倾歌握住娘亲的手,那手凉得像冰。

幻九音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女儿的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那一握里,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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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爷、沈云舟和幻九音站在沈府门前。

晨风拂过,吹动他们的衣袍和鬓发,沈老爷双手拢在袖中,面色凝重,目光一直追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沈云舟站在父亲身侧,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指节泛白,却一言不发,幻九音站在最前面,裙角被晨露浸湿,她却浑然未觉。

望着马车像墨点子慢慢从大变小,从清晰变模糊,终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乍然,马车轱辘碾过门槛时,沈倾瑶终于追到照壁前,她不知什么时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裙摆被风吹得翻飞,发间的珠钗歪了也顾不上扶。

“娘亲!”她奔向幻九音,一头扎进她怀里,紧紧地、用力地抱住。

幻九音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随即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她,她没有说话,只是拍着女儿的肩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很轻,像是在拍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沈倾瑶把脸埋在娘亲肩窝里,肩膀微微发抖,却没有哭出声,她知道,她不能哭,她若哭了,娘亲会更难受。

幻九音拍拍其肩膀,又伸手将她歪了的珠钗扶正,指尖拂过她耳畔的碎发,轻声道:“好了,去吧。姐姐在等你。”

沈倾瑶从娘亲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泪,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马车跑去。跑到车门边,她忽然停下,回过头,远远地望了娘亲一眼。

幻九音朝她挥了挥手,沈倾瑶咬了咬唇,钻进车里,再没有回头。

沈倾歌靠在马车窗边往回望,她看见娘亲站在门前的石阶上,裙角被风吹起,像一株在风中不肯弯折的竹。

距离太远,她听不见。

母女俩隔着渐起的尘埃对望,谁也没再说话,只有门房手里的灯笼明明灭灭,照着沈倾瑶鬓边那支随马车颠簸的珠钗,一点微光,终于消失在长街尽头的薄雾里。

晨风穿过空荡的花厅,吹冷了桌上两盏残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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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了青州城,上了官道,晨光第三次漫过车窗时,沈倾歌正用银簪细细挑开糕点上焦糊的部分,那是沈倾瑶早上亲手做的,想带在路上吃,火候没控制好,烤焦了边角。

栗粉的甜香重新漫出来,混着车外野山姜的气息,竟有种陌生的暖意。

“还是烤焦了。”沈倾瑶赧然去夺碟子,脸上带着几分懊恼。

“焦了才好。”沈倾歌避过她的手,将最完整的那块掰开,琥珀色的糖心缓缓流淌,她将半块递到妹妹唇边,“清州的糕点太精致,总要人小口小口地尝。你看这荒野里烤出来的,反倒甜得痛快。”

沈倾瑶怔怔咬下,糖浆沾在嘴角,她下意识伸手去擦,指尖碰到嘴角那点晶莹,忽然觉得那竟像是晨露凝成的蜜。

姐妹俩对视片刻,忽然都笑了——这是一天来第一次笑出声。

“阿姐,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沈倾瑶笑着问。

“什么叫‘这种话’?”沈倾歌挑眉。

“就是……那种听起来很有道理,其实什么都不懂的话。”沈倾瑶眨眨眼。

“沈倾瑶,你是不是欠收拾?”沈倾歌作势要打她,手却只是轻轻落在她肩膀上,揉了揉。

车帘随风卷起,官道两侧的山杜鹃正泼辣辣地开着,那些浓烈的、不讲道理的粉紫,一路烧进渐蓝的天际。

沈倾歌将另一块糕点递给一旁的侍女云袖:“尝尝,二小姐亲手毁的。”

云袖接过去咬了一大口,皱纹里漾开笑:“毁得好!比府里那些规矩样子强多了。”

“云袖,你也取笑我。”沈倾瑶嗔道,脸上却漾开了笑。

“奴婢哪敢。”云袖笑着将剩下的糕点包好,收进食盒里,“二小姐的手艺,奴婢心里有数。焦是焦了点,可这心意,比什么都甜。”

沈倾瑶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往姐姐身边缩了缩。沈倾歌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车辙碾过碎石,玉佩在衣襟里轻轻相撞,发出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完整的脆响。

“二小姐头发乱了。”另一个侍女听雪笑着凑过来,手中梳篦灵巧一转,便将那支坠落的珍珠簪重新绾进沈倾瑶发间。

簪头微颤时,垂珠映出远处沈府老侍从沈忠佝偻的背影——他正蹲在道旁,看似修理松脱的车辕,实则用烟斗在泥地上划出三道短痕。那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刻意留心,根本不会注意到。

沈倾瑶掀开车帘,看见沈忠已经站起身,烟斗随意踢散了泥地上的痕迹,朝马车这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背着手,慢悠悠地朝回城的方向走去。

“阿姐。”沈倾瑶放下车帘,压低声音。

“看见了。”沈倾歌的声音也很轻,轻到只有妹妹能听见,“三道痕,是‘一切平安’的意思。”

“沈忠叔……”

“他是祖父的人,不会有事的。”沈倾歌握了握妹妹的手,目光沉静,“我们要做的,就是记住自己的任务,不要辜负娘亲的嘱托。”

沈倾瑶点了点头,将头重新靠在姐姐肩头。马车继续向前,车帘在风中起伏,将青州城的影子一点一点甩在身后。

前方是帝京,是深宫,是未知的一切。

可此刻,姐妹俩靠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忽然觉得,前方的路,也没有那么可怕。

两个年轻侍从正忙着给马匹饮水,其中一人忽然伸手挠了挠左耳——这是“无异状”的暗号。

沈倾歌顿了顿,点点头回应。

月轮初上,四野阒然。

驿卒勒马于古槐下,卸下鞍袋就着溪水啃硬饼。

远处狼嗥隐隐,男侍从浑不在意,只将草料倒进马槽,抚着马鬃,望向沈倾歌、沈倾瑶低语道。

“大小姐、二小姐咱们再赶三十里便是驿馆,咱们去那用膳休息会,再接着赶路。”

马儿打了个响鼻,热气在寒夜里凝成白雾。

“有劳了,怀安。”沈倾歌清了清嗓。

怀安是沈府的亲信侍从,是幻九音在街上望见,其别人当马骑,从街上用银子赎身换其自由的,但其认幻九音为恩人,入沈府打下手,此人能文能武,待人真诚。

忽有磷火自乱葬岗飘来,幽绿点点。

驿卒解下腰间铜铃系于马尾——这是老驿人传下的法子,铃声可破鬼打墙。

翻身上鞍时,他望见前方山道上点点光晕移动,必是另一队夜行人。

在这条千年官道上,人与鬼、古与今的界限,从来就薄如这层月色。

铜铃叮当,马蹄嘚嘚,碾碎一地霜华向前去了。

沈倾歌忽自行囊中捧出琵琶,指尖一扫,裂帛之音惊破暮色。

几乎同时,沈倾瑶的箫管已就唇边,一缕清冽呜咽,幽然升起。

琵琶声脆,如银瓶乍迸,大珠小珠洒落玉盘;洞箫声沉,似深谷回风,呜呜然缠绕其间。起初是《阳关三叠》的别离意,忽而一转,竟成了《金蛇狂舞》的欢快节奏——倾歌的轮指快如急雨,倾瑶的吐息灵巧跳跃,一紧一慢,一高一低,竟将旅途的萧瑟吹打得烟消云散。

火光照着沈倾歌低垂的侧脸与飞舞的指尖,映着沈倾瑶微蹙的眉间与起伏的箫孔。

乐声如暖流涤荡四肢百骸,疲惫的眼神里重新亮起光。

驿馆的二楼客房远比野地舒适,却依然透着行路的简朴。

油灯将人影拉长了投在墙上,随着火焰轻轻晃动。

一张褪色的圆桌摆在中央,上面是驿丞娘子刚送来的几样热食:一大盘冒着热气的羊肉胡饼,一钵飘着油星的葵菜汤,两碟酱瓜,还有满盆新炊的粟米饭。

食物的香气混着屋内淡淡的柴火味,竟也生出一种结实的暖意。

众人自然地分坐。沈倾歌与沈倾瑶挨着上首,两位侍女云袖、听雪侧坐在小姐们下手,方便布菜。

三名男侍从——沉稳的墨书、机灵的远山、寡言的怀安——则坐在更下首些。

虽分主仆,但长途跋涉间养出的默契,让这顿饭的气氛更像家人。

沈倾歌捏起一张胡饼,却没立刻吃,目光落在自己微微发红的指尖上。一个时辰那一曲激昂,此刻才觉出代价。

“云袖,”她轻声唤道,“薄荷膏……”

“带着呢,”云袖已放下碗筷,从随身小包袱里取出一个扁圆瓷盒。

“饭后我便给小姐揉开,明日就不碍事了。”

对面,沈倾瑶正用调羹缓缓搅动着面前的菜汤,热气熏湿了她额前细软的碎发。

她抬眼对听雪说:“把那罐子笋分一分,大家就着吃,也下饭。”

听雪应了声,将一个青瓷小罐打开,用干净木箸将里面黑褐色的腌笋夹到每个人面前的碟子里。那咸鲜的气味顿时散开。

“谢二小姐!”远山年纪最轻,先笑着道谢,夹了一大口笋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听二位小姐合奏,力气都长了几分,这会儿正饿呢!”

墨书稳重些,先为身旁的怀安添了饭,才接话道。

“大小姐的琵琶如疾风骤雨,二小姐的箫声却像定海神针,一疾一徐,听得人忘了累。连马儿都安稳许多。”

怀安只是点头,闷声吃饭,但听得十分认真。

沈倾歌笑了笑,看向妹妹:“起风那段,我真替你捏把汗。你那声换气,几不可闻,功底是越发深了。”

沈倾瑶低头吹了吹汤:“是姐姐引得好,旋律在姐姐手里,我只管跟着便不慌。”

简单的对话间。云袖和听雪吃得快些,已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桌面,将剩下的饼用干净布巾包好,留作明日路上的干粮。

饭毕。

沈倾歌漱了口,由云袖扶着在床边坐下,就着灯光涂抹药膏。

沈倾瑶则坐在窗边小凳上,用软布仔细擦拭着她的箫管,每一节都检查得格外认真。

“都早些歇息,”沈倾歌涂好药,声音带着倦意却依旧清晰,“墨书,你和怀安轮值上半夜与下半夜,莫要误了时辰。”

“是,大小姐。”墨书应道,已将佩刀放在顺手处。

油灯被捻暗,只留墙角一盏小小灯烛,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晕。

窗外,驿馆后院偶尔传来马匹的响鼻与蹄子刨地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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