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前蹭了半步,贴上哥单黑砚僵掉的身体,歪着头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音,恶劣地笑了:“哥,妈回来了。”
“要不要再演示一遍?”
我作势要踮脚。
单黑砚赶紧侧身,用肩膀和手臂将我挡在他身后,人墙似的藏住我,银色气泡在愤怒地挡在我眼前:「闭嘴,别闹。」
“嘻嘻……”我正要扑上去,但直觉告诉我不对。于是我扭过头看向门口。
磨砂玻璃门外影影绰绰,杜阿姨的身形晃动了一下,大概正弯下腰去捡掉落的袋子。
一个沉稳的男声紧跟着响起:“岁娥,我来。”
这个声音是……单叔叔?!
单黑砚他爸!
那个曾经在收养我后重病缠身,却又在福星来了之后神奇好转,最终挺过来的男人!
我收回作乱的手,戏谑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
草,怎么都回来了?!
单叔叔不是自从病好了之后就一直在出差吗?
我对这位名义上的养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或者仅仅是因为他那双眼睛,和哥的太像了,但比哥还要锐利地多。
总之,我总觉得自己那些对哥百般作妖的心思,在他面前都像暴露在烈日下的脏雪,立刻融化成无地自容的泥泞。
刚才那点想看哥笑话的兴奋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窘迫。
是,我他吗怂了。
我下意识想后退,再想了想又打算折出去跑路,手腕却被单黑砚反手拽住了。
卧槽劲儿这么大!疼死我了。
“啊…!”
哥像是没听见声一样,低头研究我的表情。他微微喘着气,脸上却是好奇。
好奇个屁啊你爹回来了我怕了不行么!
我挣了挣手,没成功。他的银色气泡飘出来,带着未酣饫的狠意:「你再敢动一下试试?」
“小砚?白颂?”杜阿姨的声音从玄关传来,脚步声靠近,“你俩在厨房干嘛呢?”
磨砂玻璃门背后的影子缓缓变大变清晰,朝着我们走来。
哥终于松开了钳制我的手。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脸上那些激烈的情绪即刻敛去,抬手擦过自己破皮的嘴唇。
气泡终于出现了,很冷静:「收拾自己。」
「装好。」
这两句不知道是在给我听还是给自己听。
然后单黑砚弯腰捡起地上那块被我丢掉的抹布,转身去擦料理台上那滩水。他侧脸的表情冷冷的,仿佛刚才那个凶狠回吻我的人只是我的幻觉。
我靠在冰箱上,后背冰凉,心在狂跳,嘴唇又麻又肿。看着哥瞬间切换回无事发生模式的背影,一股荒唐的憋屈感涌上来。
吗的。
真像小说里拔枪就走的渣男。
“……”我舔了舔自己同样破皮的嘴角。
行。
你装。
那我也装。
外面的人影踌躇了一会,终于拉开厨房门。
杜阿姨探进头来,脸上还留着下班后的疲惫,但眼睛是亮的:“你们在做菜呐?”
她身后站着单叔叔。
男人精神矍铄,身形比记忆中更挺拔,虽然瘦,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更盛了,完全看不出曾经被病魔折磨的痕迹。
他的目光扫过厨房,略过背对着他擦桌子的哥,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平静又深邃,我汗毛倒竖,后背的凉意又重了一层,动也不敢动。
我值得硬着头皮展颜出乖巧的笑容:“单叔,你回来啦,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哎哟,这是怎么了?”杜阿姨看着地上的狼藉,“不小心把水杯打翻啦?”
“嗯。”哥低头拧抹布,“不小心碰倒的。”
他嘴唇上那点被我咬破的血痕艳得刺目。
单父看着哥的嘴角,关心地提问了句:“吔,小砚,你嘴角怎么破皮啦?”
单黑砚的额头抽了一下,特顺溜地扯谎并扣了个大锅到我头上:“刚刚他在玩菜刀,我教训了他,他还手时我不小心磕到了。”
神他么玩菜刀……
我早就不想玩这个了!
“教训不该这样的。”单叔叔摇摇头,“小砚,白颂都这么大了,男孩子毛手毛脚难免,好好说就行,动什么手?”
“爸,我……”单黑砚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生硬地憋出一句,“没真打。”
“这还没打?”杜阿姨心疼地凑近哥,想看看他嘴唇的伤,“这都出血了!白颂也是,你们俩……唉,以后好好说话呀。”
她叹了口气,把购物袋放到一边,“算了,行了行了,多大点事,收拾一下。老单,把蛋糕拿出来吧,明天孩子们生日,别闹得不愉快。”
生日蛋糕?
怎么今天吃?
我和哥同时一愣。
单叔叔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放在餐桌上。
“现在家里情况好多了。”杜阿姨一边收拾台面一边絮叨,语气轻松,还透着自以为掩藏的很好的期待,“老单病好了,我也升了职,这房子……唉,还是小了点,但总算能喘口气了。”
“我们明天有事得一起去趟外地,所以今天把老单也拉回来了,我们给你们提前过生日,好不好?”
她擦干手,走过来,目光在哥和我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哥身上,小心翼翼又热切。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然后它应验了。
“话说儿子啊,”杜阿姨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容,“你看你也大四了,马上就毕业了,年纪也不小了……妈单位王阿姨,你知道吧?她闺女,今年刚大学毕业,在银行工作,人长得可水灵了,性格也好……”
靠。
给哥催婚来的。
“明天你也是放假嘛,没什么重要的事,妈呢,擅自主张给你们安排了一下…明儿下午赏脸去和人姑娘吃个饭呗?”
相亲?!
还给他安排了相亲?!
有谁配得上我哥?
无名火噌地窜起,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烫起来。
我看向哥。
单黑砚的脸色竟然沉了下去,比刚才被我挑衅时还要难看。他薄唇紧抿,情绪有些波动,银色气泡从头顶窜出来。
气泡里是抗拒的两个大字:
「不去。」
杜阿姨看不到气泡,还在自顾自地说:“……照片我看了,真的不错,郎才女貌,多登对啊?我跟王阿姨说好了,明天正好你们都有空,约着在楼下商场新开的那家餐厅一起吃……”
“妈。”单黑砚打断她,“我学业很忙,没时间。”
“吃顿饭能耽误多少时间?”杜阿姨不以为然,“就当认识个朋友嘛!你看你,整天就知道闷头学习,也不跟女孩子接触,妈这不是担心嘛……”
“我说了,不去。”哥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很满意。
非常满意哦。
但他们的气氛有些僵。
单叔叔适时地插话:“岁娥,孩子的事,让他自己拿主意。小砚有自己的想法。”
杜阿姨张了张嘴,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冷硬的侧脸,最终叹了口气:“行行行,不去就不去……妈也是为你好……”
她有些讪讪地转身去拆蛋糕盒。
“来来来,先吃蛋糕,过生日呢,开心点!”
双层蛋糕露出来,上面缀着奶油裱花,是浅粉色的。
草莓味的。
如今我的最爱。
可我现在莫名觉得那甜味腻得发慌。
我又想起来十岁那年的那口草莓味蛋糕……
神游。
生日歌唱完了我才回过神。
蛋糕切好。
我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塞着沾满奶油的蛋糕胚。
甜。
但没有那次的好吃。
哥坐在我对面,也沉默地吃着蛋糕,嘴唇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红色的痂。
杜阿姨和单叔叔说着家常,气氛看似恢复了融洽。
只有我和单黑砚知道。
桌子底下,我的脚正隔着薄薄的西装裤。
一下。
又一下。
以某种执拗的,报复性的力度。
轻轻踢着哥的小腿。
哥的身体绷紧,他没动也没看我,但我知道他感觉到了。
气泡无声地飘过:
「……」
「……」
「……」
无穷无尽的省略号反映他此刻压抑的沉默。
我不再踢他了,改为用脚心磨蹭。
柔软的袜子和粗糙的布料相互抚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哥心情不好,我这样肯定可以安慰到他。
对的。
肯定是抚慰起作用了,我感觉他现在心情明显没那么压抑了,连嚼蛋糕都变得有力气了,啪叽啪叽。
凶凶的,非常有劲。
哥鼓起腮帮子好可爱。
气泡终于变了:
「晚上等着。」
我停下动作,嘴角飘起:“好的哥!”
饭桌上三人都缓缓抬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我连忙朝着杜阿姨和单父狡辩:“啊啊,哈哈哈…刚刚我幻听了……”
单叔叔犹疑地看了我一眼,表情复杂:“小颂啊,你最近是不是心理压力很大?”
心理压力大?
不不不。
“没有这事儿!”我连忙摆手,“叔,我好着呢。”
我哪来的心理压力,叔,你关心错人了吧?
你该关心关心你亲儿子……
呵呵哼哼哈哈……
我的灵魂在半空中飘荡,脑子里马上只剩下对于晚上的各种臆测了。
好久。
过了好久。
-
终于到晚上了。
家里一片寂静,杜阿姨和单叔叔房间的灯早已熄灭。
福星在客厅地毯上摊成一张巨大的猫饼,呼噜声震天响。猫气泡满天乱飞:「ZZZzzz……」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厨房里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哥冰封的表情,杜阿姨那句“介绍你们认识”,还有哥的“晚上等着”……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疯狂旋转。
刚刚洗漱完哥鸟都不鸟我一下,径直走入了自己的房间,看起来就和根本没有产生过那个邀约气泡一样。
我怎么百般暗示,他都无动于衷。
阳痿哥。
你明明想好的。
你都不要相亲对象,是因为有我在,对吧?
肯定是的,不是也得是。
我摸了摸唇角,一股邪火窜上头顶。
掀开薄被。
赤着脚悄无声息地下床。
地板冰凉。
我走到哥的房门前。
门缝底下没有光。
熄灯了,他睡了?
那正好。
水煎他!
我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轻轻往下压。
“咔哒。”
门锁开了。
没反锁?
哥,你在等我吗?
我推开门。
月光洒在房间,使房间里像开了盏小夜灯似的没那么黑也没那么亮。多暧昧的气氛。我屏住呼吸踮脚踩在地毯上避免发出声响,尽管心跳和蹦迪似的快把我自己吵死了。
我缓缓踱到床边,看着黑暗中哥的侧脸。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
睡着了?
还是装的?
不管了。
我没有过问,掀开他被子的一角,携着一身夜间的凉气钻了进去。
被窝里充盈着哥身上那种好闻的气息。我紧贴着单黑砚温热的身体,手臂缓缓缠上他的腰,脑袋闷在他背后:“哥,晚上了。”
哥没回话。
我把头钻出被子,强调:“我等着呢…你一直不来,我只好爬床了。”
还是没回话。
于是我变本加厉地把嘴唇贴在他的后颈处,一呼一吸濡湿他的耳后:“三二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