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几个月前,打死田桃她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可以跟老板一起为装修房子逛建材市场。
这明明是准备结婚的情侣一起做的事情吧?!
她被这可怕的想法吓得一个机灵,不由得想远离下面这个男人。
谁家好人跟老板结婚?这和二十四小时在公司加班有什么区别!
段言察觉头发有要掉落的迹象,忙一把按住:“祖宗,消停会儿,这是外面!”
“脑子里的画面太脏,我控制不住自己。”
“?”
段言没兴趣问是什么画面,问了也是给自己添堵。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用最少的钱在一周时间把毛坯房弄得大差不差。
兴许过年前是淡季,市场冷冷清清的,段言的身影一出现,两侧的商店里就传来招呼的声音。
“帅哥!看看需要什么,给你便宜!”
“小伙子来看看我家的乳胶漆啊!特环保无甲醛!刷完直接入住!”
段言耳朵一动,拐进乳胶漆店。
他当然需要这种能节省时间的东西!
粗略估算一番房子需要的桶数,他迟疑的掏出手机假装打电话。
“桃,桃子啊,卧室你想刷成什么颜色的?”
演,接着演。
田桃翻个白眼小声配合演出:“粉色。”
段言无视了她的要求,扭头对老板说:“白色,最大桶的,来五桶。”
“......”
田桃怒了:“我要粉色!”
“白色百搭。”
“那你问我干嘛?”
“礼貌。”
田桃气得炸起来,直接支棱成爆炸头。她往下滑了滑,瞄准段言后脖子最嫩的肉,狠狠一掐。
段言正付钱呢,脖子一紧,差点原地升天。他“嘶”了一声,压低嗓子咬牙切齿:“你疯啦?!”
愤怒的田会计压根不想理他,执着的换个方向继续掐。
老板眼睁睁看着这位顾客突然对着空气挤眉弄眼,脖子还抽筋似的抖,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那个......帅哥,你没事吧?”
段言硬挤出一个微笑:“没事,落枕了。”
话音刚落,田桃动作幅度太大,一个打滑从他后脖梗出溜下来,啪叽拍在地上。
店里安静了。
段言低头看着那团东西,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老板的目光从头发慢慢移到段言脸上,又慢慢移回地上,表情逐渐微妙。
段言仰天长叹。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他火速抄起头发,拖着乳胶漆逃离店铺。
等出了店门坐进车里,他气急败坏的捏着田桃抖:“你至于吗?!不就颜色吗!”
田桃被抖得头晕眼花,嘴巴依然硬气:“至于!我已经那么惨了还被老板欺骗,小姑娘想睡个粉色卧室怎么了!”
骗人的段老板沉默了,想想田会计自己装修的温馨小窝,再想想他的毛胚房,妥协了。
“行行行。”段言把她往头上一搁,“我给你换粉的行了吧?”
田桃愣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抠门老板居然松口了?
段言重新杀回店里,跟老板好说歹说磨了一会儿,不加价换了一桶粉漆。
田桃窝在他头顶,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老板,你还挺帅的。”
“少来。”
“真的,比平时帅一百倍。”
段言冷笑:“我谢谢你啊。”
两人继续在市场里转悠,段言开始扫荡:腻子粉、滚筒刷、美纹纸、保护膜......
田桃看着他往车里扔的东西越来越多,突然冒出一句:“老板,准备自己装修?”
段言手一顿。
“嗯。”
“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
田桃沉默三秒,发自肺腑的说:“我觉得你学不会。”
段言不乐意了:“瞧不起谁?能有多难?”
他决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俩小时后,所有材料堆在毛坯房客厅中央,段言穿上旧衣服充当工装服,头上套个报纸折的帽子,手中拎着滚筒刷,气势十足。
田桃被他搁在窗台上当监工,看这架势有点想笑。
“老板,你刷过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段言把保护膜往地上一铺,沾起粉漆就开始刷,“能有多难?”
田桃闭嘴了,决定静静看他表演。
刷墙这玩意儿,看着简单,上手想死。
滚筒一上墙,粉漆顺着胳膊往袖子里钻,凉飕飕黏乎乎的。段言甩了两下,甩不掉,干脆不管了,咬着牙继续往上刷。
没几分钟就开始出幺蛾子,一块深一块浅。
田桃趴在窗台上笑得头发直抖。
“老板,你要不离远一点看看自己的杰作呢?”
段言退后两步,眯眼一看。
沉默了。
他面子上挂不住,只能继续嘴硬:“刚开始只是打底,第二遍就匀了。”
田桃懒得戳穿他,转移话题:“腻子刮了吗?”
段老板愣住了。
“什么腻子?”
“刮墙的腻子啊。”田桃佯装无邪,“你不会不知道刷漆前要先刮腻子吧?”
段言慢慢回头,看向那面刚刷完的墙。
沉默在屋里蔓延。
三秒后,坏心眼的田会计笑的直打滚。她乐的实在厉害,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窗台边缘疯狂试探。
段言余光瞥见她正往危险的边缘滑去,脑子里警铃大作。
“别动——!!!”
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看着天会计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从五楼窗口坠下去。
段言瞳孔骤缩,扑到窗边手伸出去抓了个空。
他腿软的差点跪下去,扶着墙连滚带爬的冲出房门,四楼,三楼......撞到护栏也顾不上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田桃掉下去了!
这可是五楼的高度!她会受伤吗?会......会消失吗?
不敢想。
完全不敢想。
他踉跄着扑到楼下的草地,红着眼眶四处搜寻,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地上干干净净,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段言愣住,心脏砰砰砰的砸的胸腔发疼。他原地转了两圈,蹲下来一寸寸在草地里摸索,被石头划伤也完全顾不上。
人呢?掉哪儿去了?
“老板。”
弱弱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
他猛的抬头。
二楼晾衣架上,一团头发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田桃哆哆嗦嗦:“老板,救命......”
段言盯着那团头发,腿一软,直接坐在草地上。
他捂住脸,肩膀不住的颤抖着。
活着。
还活着。
风有点大,吹得眼睛发酸。他抬手装作擦汗,飞快蹭过眼角。
天色有些暗,田桃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捂着脸坐在地上,好半天没动。
“老板?”
段言狠狠眨了两下眼:“别动。”
声音沙哑的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动不了......我恐高......”
他咬牙撑起身体,来到二楼敲开邻居家门,不顾对方奇怪的眼神三言两语解释一番后来到阳台。
窗外就是晾衣架。
田桃挂在那儿被风吹的晃晃悠悠,看见熟悉的面孔眼泪都快下来了:“老板......”
“闭嘴。”
手指碰到头发的那一瞬间,他的心才落回胸腔。
全身被攥的生疼,但田桃没吭声。
他的手在抖。
她突然有点不敢说话了。
段言长松口气,靠在窗口好半天没动。
风呼呼的吹。
他低头盯着田桃盯了很久,久到田桃以为他在酝酿怎么开口骂人。
结果他举起手,凑到脸边,用嘴唇碰了碰。
田桃:???
段老板被自己的惊世之举吓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当即把手拿开,耳根烧起来。
他干咳一声,别过脸:“下次再乱动就不救你了......”
田桃依旧灵魂出窍。
半晌,段言把她揣进衬衫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回家。”
上楼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段言的手一直按在口袋上,确认头发的存在。
田桃窝在口袋里,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刚才那一下,是亲了吧?
是吧是吧?
老板亲她了?!
虽然亲的部位是手,但那是她的手啊!
回到毛坯房,段言把她放到远离窗台的椅子上,盯着那面刷废的墙发呆。
气氛有点诡异。
田桃扭捏半天,打破沉默:“要不......请人干吧?”
段言默默掏出手机。
半小时后,一个装修队包工头上门,叼着烟在屋里转了一圈,报价两万八。
段言胸口一痛。
包工头弹弹烟灰:“兄弟,你这墙都刷花了,腻子也没刮,地板也没找平,卫生间防水也不知道做没做,这价格还是看在大过年的份上给你优惠了。”
段言捂心口的手更用力了。
但想到下午的事情,他心痛的答应了。
五天后,段言坐在加急装修出来的温馨小家感慨:“果然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淘来的地板上,茶几上摆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热气腾腾。
虽然是最便宜的套餐,但比之前的毛坯房强了八百倍。
田桃窝在沙发上晒着太阳,舒服得想叹气。
“老板,这钱花得值吧?”
段言捂着心口:“别跟我提钱。”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奇怪,这个时候能是谁?
段老板疑惑的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一瞄。
门外站着熟悉的中年夫妻,女的抱着保温桶和水果,男的拎着大包小包。
田桃察觉不对:“谁啊?”
段言慢慢回头,像见了鬼似的。
“你妈。”
“?”
“还有你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