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段啊,叔叔阿姨实在等不及了,提前来看......”
田妈妈手里拎的橘子吧唧掉滚到段言的脚边。
老两口直直的盯着沙发上那团悄悄蠕动的头发,满脸的匪夷所思。
段言的脑子在这一刻完成了此生最快的一次运转。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抄起沙发上的田桃放到头顶,同时飞快弯下腰:
“阿姨!叔叔!请进!”
田妈妈恍恍惚惚的被请进屋,满心的疑问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小段,你的头怎么光......?”
段老板已经对别人震惊自己变秃子这件事习惯了,甚至感激田妈妈没直接说出秃这个字:“秃了,所以带着假发......”
这......
田爸爸田妈妈对视一眼,同情里掺着忧愁。
这未来女婿年纪轻轻就秃成这样,以后孩子会不会遗传啊?
田桃努力装成一顶合格的假发,但疯狂憋笑之下抖动的频率实在控制不住。
田妈妈惊悚的看着颤抖的头发:“这假发......还会抖?!”
段言面不改色,抬手按住作妖的田会计:“高科技,天冷自动发热,温度过高会抖动提醒。”
田妈妈将信将疑,贴着发丝从上往下捋了一把。
温热的掌心擦过身体,熟悉的触感从发根一路窜到尾椎。
田桃突然不抖了。
这双手摸过她多少次?小时候哄自己睡觉,委屈的时候安抚自己,工作后每次回家临走前还要揉两下说照顾好自己。
她趴着一动不动,有点鼻酸。
段言感察觉头顶那位的情绪似乎不对,刚才还咕涌的头发突然安静得像滩死水。
他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借着玻璃反光瞥见田桃软塌塌趴着,连发梢都耷拉了下来。
他喉结微动,没吭声。
田妈妈还在那儿摸,边摸边感慨假发质量真好,摸着手感跟真头发似。
田爸爸终于看不下去,把老婆的手拽下来,顺手将保温桶放到了餐桌上,
“小段啊,这是阿姨炖的排骨汤,给你补补。”
段言刚客气两句,田妈妈嘴上应着“应该的应该的”,眼睛早向着屋里张望起来,
“桃桃呢?”
段老板后脖颈一凉,还没来及开口,田妈妈已经越过他半个身位,眼尖的看见了虚掩的卧室。
“这边就是卧室吧?”
段言的手下意识抬起来,又察觉自己没阻拦的理由。就这么零点几秒的犹豫,田妈妈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门推开了。
浅粉色的墙面在暖阳里泛着温柔的光,同色系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鼓起又落下。
大红色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上面绣着鸳鸯和囍字,金色丝线在光底下闪闪发亮。正中间躺着的正是女儿的身体,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色瞧起来比之前红润不少。
田妈妈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握着女儿的手轻轻抚摸。田爸爸跟在后面,站在床边盯着女儿的脸看了很久。
气氛突然变得沉重。
田妈妈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睛看向段言:“小段,辛苦你了。”
段言嘴唇动了动,一句“应该的”卡在喉咙里。
好像真的把自己当作田会计的男朋友了......
他不自然的摸了摸发尾。
田妈妈的目光飘向四周,喜笑颜开。
“这墙......”
“呃,阿姨这......”
“这颜色挑的好。”田妈妈满意的点头,“桃桃从小就喜欢粉色,在家里她那个卧室就是粉的......”
她摸了摸上面的囍字,嘴角压都压不住。
田爸爸没吭声,背着手在屋里转圈,等转到第三圈的时候突然开口:“小段,你未来打算一直住在这里?”
段言摸不准田爸爸暗地意思,谨慎的回答:“不,当然不是,这儿只是是我上班暂住。”
田爸爸的脸舒缓下来,背着手走出卧室,溜溜达达的巡视起整个房子。
客厅、阳台、厨房,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段言亦步亦趋跟着,心惊胆战的看着田爸爸连窗台都摸了摸。
还好昨日全部擦过一遍。
他悄悄抹了把冷汗,直到......田爸爸停在厨房门口。
田爸爸探进去半个身子,咂咂嘴:“小段啊,平时在家不做饭?”
厨房空荡荡,干干净净,唯一的生活大概就是角落的电热水壶。
不会做饭的段老板慌了神,手足无措的不知作何解释。
跟过来的田妈妈倒是很理解:“年轻人工作都忙的很,平时不做饭很正常。”
她顺手打开冰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收拾的。
冷气扑面而来,空空荡荡,除了霜啥也没有。
田妈妈的手顿了顿,目光平移,移到冷藏层。
一瓶老干妈孤零零的站在隔板上。
她默了默,又打开旁边的橱柜。
两个碗,两个盘子,两双筷子。
田妈妈直起身,跟田爸爸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段言的脚趾已经在鞋里动工了,早知道去超市的时候买点速食塞冰箱里了。
他赶紧找补:“我之前都是在食堂解决,桃,桃桃的饭都是护工做的营养餐......”
田妈妈点点头,表情特别镇定。
“我懂,年轻人工作忙,来不及做饭。”
她歪过头,冲田爸爸扬了扬下巴:“老田!你快去超市买点肉和面,我给孩子包些饺子冻上。”
话音刚落,她又扫了眼一览无余的灶台,补充道:“其他你看着买吧。”
田爸爸“哎”了一声,二话不说就往门口走。
段言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叔叔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田爸爸乐呵呵的手一挥,人已经出了门:“小段你还客气什么,你照顾桃桃才麻烦,我们这算啥。”
大门砰的在他面前关上。
段言杵在玄关,手脚跟借来的一样,不知道该放哪里。
田妈妈没给他继续别扭的时间,扯着他按坐在餐桌前。
“小段你站着做什么,来先喝汤啊。”
田妈妈在他对面坐下,双手叠在桌上笑眯眯盯着他喝。
“好喝吗?”
“好喝好喝。”
“那就多喝点,桶里还有。”
段言埋头苦吃,余光瞥见田妈妈的眼神越来越慈祥,心头警铃大作。
果然,等他喝到一半时,田妈妈开口了。
“小段啊,你想跟桃桃结婚这事家里知道吗?”
段言一口汤呛进气管里,咳得撕心裂肺。
田妈妈赶紧起身给他拍背:“慢点慢点,瞧你这孩子,阿姨就是问问。”
段言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脸憋得通红:“阿姨,不是,我——”
“害羞什么呀。阿姨都看见了,鸳鸯戏水,囍字当头啊!”
他百口莫辩,总不能说是贪图打折处理便宜才买的四件套吧?段老板还是要脸的。
田桃绷不住了。
都怪这个抠门老板,她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居然直接跳到谈婚论嫁这个步骤了,搁谁谁不急啊!
田妈妈的眼神慈祥得能溢出水来,看段言跟看亲儿子没两样。
“想当初桃桃刚毕业就去了你们公司,回来还跟我说老板很帅,她面试的可紧张了,没想到紧张着紧张着就成一家人了。”
她捂着嘴呵呵笑起来。
段言手一抖,汤洒出来半勺。
田会计还夸过自己?
他下意识想抬头看头顶那位,脖子刚动就忍住了。
可头顶那位已经炸了。
田桃扭成麻花,恨不得捂住她妈的嘴。
她什么时候夸老板帅了?好吧就算说过,那也是面试那天被那张脸晃了一下眼,随口那么一说,谁能想到她妈竟然能一直记着!
田妈妈还在那儿感慨:“桃桃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我们还担心她一直一个人,现在一看,总算放下心了。”
段言头皮被愤怒的田会计薅得生疼,嘴角还得继上翘。
他脑子一转,赶紧把话题岔开:“阿姨,这事等桃桃醒了再谈吧,得看她自己意思。”
田妈妈愣了楞,不但没垮脸,反而笑得更深了。
“行行行,你们的事阿姨不掺和。”
话音刚落,田爸爸回来了,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他直接拐进厨房,把东西往灶台上一搁,那动静听着就沉。
段言探头瞄一眼,好家伙,排骨、五花肉、鸡蛋、白菜、面粉,还有葱姜蒜一大堆。
田妈妈撸起袖子就跟着进去了。
“老田你买这肉不错。”
“那可不,挑了半天。”
段言想进去搭把手,被田妈妈一胳膊肘顶了出来。
“你坐着喝汤去,这儿不用你。”
他只好退回餐桌前,捧着碗继续慢慢喝。
只不过两口子拌嘴的声音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包那么大个儿干啥?小段文文静静的能吃下这么大的饺子?”
“你懂啥,大个儿吃着过瘾。”
“过你个头!包小点!”
田桃乐的不可开支:“哟,文文静静的段老板,汤好喝吗?”
段言:......
段言面无表情往嘴里塞了块排骨,假装没听见。
叮叮咣咣忙活了俩小时,夫妻二人塞了满冰箱的饺子,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段老板目送二人离开,靠着门板长出一口气。
以后再贪便宜买打折货,他就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