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段言眯着眼翻了个身，胳膊搭上什么东西，软软的，还有温度。
他脑子没清醒，直接捏了两下。
嗯？
手感不对。
段言猛的睁开眼，田会计的身体躺在他旁边肩并着肩，如此亲密无间。
他嗷的一嗓子弹起来，贴着后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田桃幽幽开口：“醒了？”
“你你你你怎么跟我睡一起了？！”
“老板，你低头看看自己睡哪儿呢。”
段言低头。
床。
他睡在床上。
他昨晚明明睡地上，怎么跑床上来了？！
段言大脑宕机三秒，记忆缓慢加载。
半夜摸黑去厕所，回来的时候困成狗，凭着肌肉记忆往床上一倒就......
他从脖子红到头皮：“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忘了......”
田桃很淡定：“理解，半夜嘛，脑子不好使正常。”
段言噎住。
这语气，怎么听起来不太对呢？
他想解释解释，但自己确实理亏，直接战略性撤退。
等洗漱完再回来，他已经调整好表情：“田会计，我们先把护工的事解决了。”
段言打开招聘软件，输入“护工”，勾选“住家”。
弹出来的价格让他虎躯一震。
八千？一万二？一万五？！
他大惊，把手机屏幕怼到田桃面前：“田会计，你看到这个数字了吗？”
“看到了，怎么？”
“你觉得合理吗？”
“挺合理啊。”
田桃真诚回答：“照顾植物人多累啊，这钱是她们该得的。”
段言嘴角抽了抽，收回手机继续下划，每滑一下眉头就紧一分。
田桃看他那表情，忍不住问：“你不会是想找个便宜的把我糊弄过去吧？”
“怎么可能。”段言不承认，“我是那种人吗？”
“是。”
段言的手顿住了。
他慢慢扭头，难以言喻的盯着田会计。
田桃毫无畏惧：“你脑袋里想的什么我已经看的透透的了。”
段言嘴硬：“那你说说我想什么了？”
“想找个两三千的，最好还能兼职打扫卫生做饭的，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段言脸色变了。
被当面戳穿小九九，脸上挂不住了。他挺直腰板，拿出老板的威严：“田会计，吐槽老板是要扣工资的。”
田桃一愣：“公司没这条规定。”
“现在有了。”
“......”
她服了。
扳回一局后，段老板还是老老实实的继续刷手机。
田会计说得没错，他确实想找个便宜的。但刷了一圈下来，最便宜的也要五千五，还是只负责喂饭擦身的基础款。
他盯着那串数字，肉痛的五官都挤一块了。
田桃在旁边看着，难得良心发现，开口说：“要不......就请个钟点工解决洗澡那些，别的你抽空解决一下？”
段言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段言第一次觉得田会计的话如此悦耳。
他立刻联系了个钟点护工，每天下午来一小时，负责擦身，换衣服，一小时一百二。
挂完电话，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但转头一看这毛坯房，他又头疼了。
这环境，别说田会计受不了，他自己都待不下去了。
昨晚睡一会儿地铺，腰现在还隐隐作痛，大冬天的天天睡水泥地，怕不是没几天要叫救护车了。
段言起身宣布：“走，田会计，逛超市。”
“现在？”
“现在。”段言把头发往脑袋上一扣，“趁着护工下午才来，先去买点装备。”
田桃在他头顶蛄蛹两下，找了个舒服姿势窝着：“终于舍得花钱了？”
段老板选择性失聪。
小区不远处就有家大型超市，段言带着田会计直奔家居区。
入口处摆着一排样板床，导购员笑脸相迎迎上来：“先生看床吗？我们这款正在做活动，原价三万现在只要一万五......”
段言停都没停，直接穿过。
导购在后面追了几米，追不动了。
田桃小声说：“老板，都不看一眼？”
段言目不斜视：“看什么看，摆在门口的都是卖不动的，里面的才便宜。”
他七拐八绕，穿过货架最后停在促销清仓区。
田桃低头一看，好家伙，全打着“样品处理”“微瑕”“不退不换”的标签。
段老板跟捡着宝似的，在里面挑挑拣拣：“这张不错，结实。”
田桃瞅了眼标签：原价599，现价99。
这价格，能睡吗？
段言已经坐上去试了，屁股颠了两下：“还行，挺结实的。”
导购员姗姗来迟，一看他在试这张，笑容肉眼可见的淡了：“先生，这床是样品，不退不换也不保修的啊。”
“知道知道，就要这张。”
导购员一言难尽，但还是尽职尽责的开单了。
田桃一阵庆幸，还好自己是头发，老板抠成这样，走在一起她都害臊。
床买完了，段言转战床上用品区。
田桃看着琳琅满目的四件套，终于有了点购物**：“老板，我要那套粉色的！”
段言看了眼价格标签，498。
他默默往前走。
“老板？”
“那套颜色太嫩，不适合你。”
“那套米色的？”
段言看了眼价格标签，468。
他又默默往前走。
“老板！你不会四件套还想买处理区的吧！”
段言脚步一顿，心虚的清清嗓子：“处理区的怎么了？又不是不能用。”
他理直气壮的拐进清仓区，从堆成山的打折品里精准翻出两套质量不错四件套。
段言抖开看了看，问：“怎么样？”
田桃盯着那花色，沉默了。
大红色，上面还绣着鸳鸯和囍字。
“认真的？”
段言捏捏料子：“纯棉的，质量不错。”
“这是婚庆款！”
“婚庆款怎么了？你看才39。”段言把价签怼到她面前，“血赚。”
田会计：“......”，田会计绝望了。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要睡结婚四件套？
“我不要。”
“你不要也得要。”段言已经直接把四件套扔进购物车，“39你还要啥自行车？”
田桃咬牙切齿：“段老板，我记住你了。”
被记住的段老板丝毫不慌，在打折区里如鱼得水，淘到一堆实用的东西，心满意足的留下配送地址。
田桃感慨：“老板，你是我见过最会过日子的男人。”
“讽刺我？”
“真心的。”田桃态度诚恳，“能把节俭做到这个份上，也是一种本事。”
路过电器区的时候，段言停了。
好像，还没有买空调？
他盯着价格标签，眉头拧成麻花。
最便宜的四五百，再往上就奔千了。
段言在原地转了三圈。
田桃看着都晕：“你要买就买，不买就走，转圈干嘛呢？”
“我在想。”
“想什么？”
“想这玩意儿能不能买二手的。”
田桃已经无力吐槽了：“行行行，二手就二手。”
不过段言没吭声，盯着那台中等价位的空调看了一会儿。
半分钟后，他喊来导购开了单。
“老板？”
“怕你冻死。”段言嘴硬，“你要是真冻成冰棍，到时候变回去也救不回来。”
田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动？
好像有那么一点点。
但是下一秒，段言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变不回去，公司财务部还得重新招人，太麻烦了。”
田桃那一点点感动瞬间灰飞烟灭。
她狠狠蛄蛹两下：“你就不能好好说句人话吗！”
段言被勒得直咳嗽，赶紧掰开脖子上的头发：“我这不买了嘛！你别激动！”
两人一路吵到日用品区。
段言开始扫货：牙刷、毛巾、拖鞋......
田桃看着购物车里越来越多东西，忍不住问：“老板，不过了？买那么多？”
段言手上动作一顿。
对啊，他买这么多干嘛？
本来不是想着凑合凑合就过去了吗？
他盯着购物车里的东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
两把牙刷。
两条毛巾。
两双拖鞋。
田桃没多想，但段言自己心里犯嘀咕了。
他这是干嘛呢？
段言晃晃脑袋，把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他加快脚步，直奔收银台。收银员一件件扫码，最后报出总价：四千二百三十八。
段言胸口一痛，怎么打折商品加一起还那么贵，全然忘记给田会计买的空调不是处理货。
付完钱，他捂着心窝走出超市，整个人被掏空。
田桃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段言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田妈妈。
段言盯着手机，手，颤抖了。
坏事了！他忘记告诉田桃父母出院的事情了！
“接啊。”田桃催他，“愣着干嘛？”
段言把手机贴到耳边，嗓子跟被人掐住似的：“喂，阿姨......”
电话那头田妈妈的声音依旧温柔：“小段啊，你这孩子，把桃桃接回家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阿姨，这个，我可以解释......”
“没事，你把地址告诉我们就行。”
段老板震惊，段老板慌张，赶紧绞尽脑子找了个借口争取到了一周的缓冲期。
田桃幸灾乐祸：“一周时间够干啥？”
“够把毛坯房整成精装。”段言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走，建材市场！”
属于他的硬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