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老板不准备当人了,他掉转车头就往回赶。
“田会计,忍一忍,很快就会过去的!”
田桃炸了:“你听听这是人话吗!我看起来像薯条吗还需要复炸?!”
但头发是拧不过人的,五分钟后,那破庙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王大师看见他们回来一点不意外,但意外的是田桃可以说话了:“可能是第一次火候没掌握好,第二回免费,来吧。”
段言一听免费,顿时觉得这位王大师眉清目秀了不少,捧着田会计就要上前。
“等等!”田桃死死扒住段言手腕,“我不要油炸!清蒸行不行?!”
王大师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竟然点了点头:“有道理,复炸会焦掉,咱们这次换蒸的。”
他从供桌底下又掏出个蒸锅。
段言:“......大师,厨具挺全啊?”
“那必须的,满足客户多样化需求嘛。”王大师熟门熟路的加水,上蒸格,“来,请这位女士进来。”
盖子合上了。
蒸汽嗤嗤往上冒,锅盖开始有节奏的抖动,里面闷闷的咒骂声逐渐变成含糊不清的咕噜。
王大师老神在在的掐着表:“三分钟,多一秒都不行,不然就蒸过头了。”
段言盯着那锅,总觉得哪里不对。
果不其然,预感成真。
锅盖一揭,田桃有气无力的说:“姓段的......下次是不是该红烧了......”
得,失败了。
王大师摸着下巴沉吟:“看来这附身有点顽固......要是直接上高级套餐,引天雷淬炼......”
“告辞!”
段言抓起田桃就跑,生怕跑慢了又被薅走八千。
新鲜出锅的清蒸田桃软趴趴瘫在副驾上。段言时不时用余光瞥瞥她,不知道是该安慰一下员工还是心疼自己的光头。
回到市区,田桃才幽幽开口:“老板,我是不是没救了?”
“往好处想,至少现在沟通方便了。”
天色已晚,段言想了想直接去了医院,有些日子没去看看田 ......不对,田会计就在他旁边,他是去看看田会计还躺在病床上的身体。
车子停进医院停车场,段言对着后视镜把田会计戴回头顶。
田桃不满抗议:“你怎么还把我放头顶!”
“不然呢?”段言对着镜子调整着她的位置,顽强的盖住闪亮的头皮,“我直接捧着头发进医院?你是想我被保安当成神经病拖走?”
田桃想了一下那个画面,闭嘴了。算了,头顶就头顶吧,总比进进精神病院强。
段言轻车熟路的走到那间熟悉的病房,站在病床前和头顶的田会计一起沉默的看着病床上的□□。
滴答的仪器声里,空气安静了。
“我睡相还挺好。就是脸色太差,因该补补气血。”田桃点评道。
“......你的重点是这个?”
段言无语的想敲一下她,举到一半想起这可是自己的脑袋,又放了下来。
他低头仔细看着挂在床头的费用明细单,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疙瘩。
田桃还在那儿小声抱怨:“你看这指甲,该剪了。哎,护工阿姨都没给我涂过水乳霜......”
“别看了。”段言颇为凝重的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田桃本以为老板是例行询问自己的身体情况,没成想等医生来后他开口就是问可以出院么。
“???”
她急得想给老板一脚,又怕动作太大暴露自己。
医生扶了扶眼镜,用隐晦复杂的眼神的看着他:“病人的状况确实很稳定......”
段言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稳定就是可以出院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但患者还需要专业护理......”
“我请专人照顾。”段言一脸诚恳,“我是她......男朋友,这个责任我来承担。”
医生表情微妙的变了变,最终叹了口气,在病历本上唰唰写了起来,大概是“家属强烈要求出院”之类的。
段言压根没在意医生写了什么,他飞快计算起医院每日的费用和请护工哪个更划算。
头顶传来咯吱咯吱的磨牙声,田桃气得快冒烟了,又不敢在医生面前开口,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偷偷扯了一下段言的耳朵。
段言的耳朵立刻红了一块,但依旧稳如老狗,气定神闲的办好了出院手续。
上了车,田桃终于能说话了:“姓段的你什么意思!你要把我身体带到哪儿!”
他踩下油门,慢悠悠开口:“还能带哪儿?我家。”
“你、家?!”田桃恨不得勒死他,“孤男寡女的你疯了!这是非法拘禁!”
段言被勒得直翻白眼,手忙脚乱去掰扯脖子上的头发:“非法拘禁个屁!医院一天多少钱你知道吗?!”
“那也不能去你家!我不同意!”
“行啊。”段言方向盘一打,“现在送你回医院,费用从你工资里扣。”
田桃蔫了。
“那......那也不能住你家啊!”钱,这个现实的问题最终压倒了她微弱的抵抗。
“田会计,你看我像是能天天跑你家的人吗?”
段言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难得放软了语气:“行了,就是借住。万一你半夜突然回身体里了,我也好第一时间知道。”
一路上,田桃安静如鸡。
准确来说,她是被即将到来的“同居”吓傻了。
谁懂啊,她一个小会计竟然有一天能住进老板的家里。
段言倒是心情不错,甚至等红灯时还哼起了曲。省钱了,能不开心吗?
至于照顾一个植物人......嗯,问题是可以克服的。
车子驶入一个普普通通有些年头的小区。田桃往外瞅了瞅,还以为老板至少得住江边大平层。
段言停好车后打开后座门,弯腰把田桃的身体抱起来,喘着气往楼上爬,
“你这身体比我想的重多了。”
“我那是标准体重!”田桃不服,“你自己虚别赖我!”
“我虚?!”段言脖子都红了,一口气爬了三楼,“我健康的很!”
“那你喘什么?”
“......”
两人一路斗嘴,总算爬到五楼。段言腾出一只手掏钥匙,开门,进屋,一屁股坐椅子上大喘气。
他的家,也跟田桃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沉默的看着毛坯房,委婉的问:“老板,您是......喜欢叙利亚风格?”
放眼望去,水泥地面,裸露的墙面,空空荡荡的客厅就面前的折叠桌椅,唯一称得上贵的,可能就是头顶那盏节能灯。
段言喘匀了气,抱着田桃的身体往里走:“平时主要住公司,房子就是个摆设,搞那么复杂干什么?”
田桃一梗。
是了,段扒皮似乎很少离开公司,真真实实把践行着把公司当家的口号......
个屁。
他就是心疼装修钱吧!
他抱着“睡美人”径直走向唯一关着门的房间——也就这个屋子能看出是个卧室了。
里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简易衣柜。
连个床头柜都没有!更别提空调了!
“你就让我睡这里?!!”可怜的田会计是两眼一黑又一黑。
段言眼神飘到一旁,心虚的找补:“将就将就,反正你身体也不能动,睡哪里不都一样么......”
田桃恨不得给他一棒槌,这环境狗都不住!
“行了行了,还缺什么明天去......超市买。”段言把她身体往床上一放,顺手把头发放在身体旁边,“先凑合一晚吧。”
他转头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褥,往地上一铺。
田桃盯着那床印着碎花的旧棉被,沉默了。
这玩意儿她姥姥家都不用了。
“老板,你这是从哪个垃圾桶捡的?”
“瞎说。”段言拍拍被子,“这可是我淘来全新的尾单货,没吊牌而已。”
“尾单货?”田桃呵呵两声,“我看是上世纪的尾单吧。”
段老板气竭,翻了个身背对她,用实际行动表示这个话题结束了。
夜深了,卧室里黑咕隆咚的。
段言躺在地铺上翻来覆去,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女性睡在同一屋。
住院除外,在他不知道头发是田会计的时候除外。
尤其是旁边那道目光幽幽的盯着他,即便他背对着都能感觉到灼热。
他猛的坐起身:“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田桃无辜的卷了卷发梢:“我睡不着啊。”
段言又躺回去:“你睡不着我睡得着,闭眼。”
骗人。
田桃哼哼的,别以为她没看见某人在地上打了半天滚。
不过她体贴的没拆穿老板的谎话。
毕竟,她现在可是跟老板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安静了几分钟,田桃的目光不由的又落到了老板头上。
月光从没窗帘的窗户照进来,衬得段言头顶锃光瓦亮,田桃越看越像卤蛋。
她饿了。
卤蛋翻身。
卤蛋又翻身。
卤蛋第三次翻身的时候她忍不住了:“你属蛆的?”
段言翻身的动作停了,僵成一根直挺挺的棍子。僵持半晌,他忍无可忍的扯过被子蒙住脑袋,装死。
田桃满肚子的吐槽憋了回去,困意也慢慢上来了。
月光挪到两人中间,他们终于各自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