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言还没给出答复，头顶又是熟悉的刺痛。
他自然不知道作为他头发的田桃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
顾行？！
那可是未来能让段言破产的男主！他主动找上门来能是什么好事？
但段言对此一无所知，只当是马桶圈引起了这位科技巨头的兴趣，说不定是让丐帮起死回生的最大转机。
他毫不犹豫的同意了会面，并将地点安排在段氏集团。
这场会面关乎他的面子，绝不能丢在丐帮！
三天后，段言西装革履的率一众高管在一楼大厅严阵以待。
田桃屏住呼吸，黑色的迈巴赫在她的视线里越来越大，最后停在大门口。
车门打开，竟有条红毯滚出来直铺大堂入口处。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落在红毯上。
男人身姿卓越，黑色西装完美的贴合了身形，脸上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他矗立在车门前微微仰头，以精准的45度角面向着大门，一动也不动。
大厅里等待的高管们面面相觑，就连段言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凝固。
顾行的特助小跑进门解释：“段总见谅，我们顾总需要定格一分钟，方便媒体和路人充分领略他的风采。”
段言尊重，但很难理解。
漫长的一分钟终于熬过去，这位传说中的新贵迈着男模步子，维持着标准的45度仰角向段言走来。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平视对方，一个仰望吊灯。
场面十分哲学。
段言：“顾总。”
低沉的气泡音从他上方飘来。
“段总，久仰。”
段言抬头，只能看见对方优美的下颌线与鼻孔：“您要不......先看看我？”
那颗仰起的头颅纹丝不动：“我在看。”
段老板保持微笑，决定不跟一个斜视的人计较。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这边请，会议室在这边。”
顾行维持着那个角度，一路上惹得员工们纷纷侧目。段言眼不见心不烦，把人领进了会议室。
落座后，段言破例让秘书上了最好的速溶咖啡，然后开门见山：“顾总大驾光临，是对我们公司哪块业务有兴趣？”
顾行终于将45度角的脸转向了段言......旁边的发财树。
“你。”
段言没反应过来：“我们的磁疗技术？”
“不。是你，段言。”
咔嚓。
段言手里的钢笔，弯了。
“顾总，我本人并不属于公司的可变现资产范畴。”
对方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你很有趣。在直播里临危不乱，甚至亲自上阵测试......这种魄力，我喜欢。”
“所以顾总的意思是？”
顾行将墨镜往下勾了勾，锐利的双眼斜斜的锁定了段言：“来天龙集团，做我的特助。年薪，随你开。”
“......哈？”
活了二十九年，段言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听力有问题。
“顾总，我是段氏的总......”
顾行抱臂向后一靠，可怜的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打断了段言的话。
墨镜后的眼睛终于不是斜视了，他死死盯着段言，像是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你，在拒绝我？”
显然，被拒绝这个选项从未出现在他的预案里，以至于维持了二十多年的气泡音都破了功。
没等段言回答，他自己摇了摇头。
“男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从来，没有人，能拒绝我顾行！”
旁边“噗”的一声，不知是哪个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段言捏了捏眉心，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行吧。他算是明白了，这位顾总的脑回路不是他这种俗人可以理解的。
“顾总。”他把面前那份翻都没翻开的项目书推到一边，“我个人并没有给人当跟班的兴趣。您要是看上我们哪项技术，咱们可以坐下谈谈合作。如果今天就是来......”
他想了想，找了个不那么失礼的词，“......抒发个人情怀的，那么非常抱歉，我很忙。”
话说到这份上，跟送客也没什么两样了。
可顾行明显活在另一套语言体系里，懒洋洋的朝身旁的特助勾了勾手指，特助立刻掏出个看着就价格不菲的黑色丝绒盒子，打开推向桌子中间。
一把造型张扬的车钥匙躺在黑色丝绒上，显眼的logo够晃瞎人眼。
“小小的礼物，用它换你今天的晚餐时间。”
段言瞥了眼银白色的车钥匙，终于控制不住抽搐的嘴角：“顾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晚餐吃食堂。”
“食......堂？？”顾行仰起的脸上出现了裂痕，“你竟然吃食堂？！”
“嗯，健康管饱。”
顾行闭嘴了，大概是用他高端的大脑全力解析这过于朴实无华的庶民词汇。
就在段言以为这位爷要被他的庶民生活劝退时，顾行站了起来。
“可以。午餐时段我也接受。”他撇着眉，一副做出巨大让步的样子。
段言：“......我午餐也在食堂吃。顾总，您自便吧。”
说完他不再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机会直接起身，陪这位玩了那么久早饿了。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另一个脚步声。
顾行竟然跟了上来！
“......顾总还有事？”
顾行挣扎片刻，悻悻的撇撇嘴：“既然段总要吃食堂，那我......大发慈悲的奉陪到底。”
段言：......？
于是，段氏集团总裁和天龙集团总裁以一种空前诡异的氛围，并肩移步食堂。
路上，这位顾总始终保持着他特定的角度前进，险些撞到不少盆栽，段言面无表情的时不时伸手帮他挡一下，似乎习惯了身边有个需要导航的巨婴。
他现在百分百确信，有些传奇之所以成为传奇，纯粹是因为正常人干不出这些事儿。
两人踏进食堂大门时，打饭窗口前已经排了一部分员工。
段言熟门熟路走到消毒柜抽出两个餐盘，将其中一个递向身侧。
顾行没接。
这位爷站在一步开外，震惊的望着嘈杂的打饭队伍：“还需要自己动手？！”
“不然呢？”
“我的意思是，没有......专人服务？需要自己拿盘子，像他们一样......索要食物？”
段言皮笑肉不笑的把餐盘往对方怀里一拍：“那叫打饭。自己拿盘子去排队，打饭，找座位，吃。懂？”
他懒得再管这位祖宗，自己规矩的站到队伍的末尾。
等端着打好的饭菜刚坐下扒拉两口，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位无法理解排队是什么意思的顾总，已经直接站到了打饭窗口最前方：“女人，给我......”
“后面排队去！”阿姨一勺子敲在菜盆边，“没看见都等着呢？长得人模狗样咋那么没素质！”
段言差点一口米饭从鼻孔里喷出来。
自家食堂阿姨居然那么猛的吗？
“女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阿姨翻了个白眼：“我管你是谁？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排队！没看见牌子写的排队打饭吗？”
“我！是！顾！行！”顾总高傲的头颅扬的更高了。
阿姨愣了。
顾行嘴角刚要上扬，阿姨转头就对隔壁窗口喊：“老王！这人说自己是孤星！怎么有人咒自己嘞！”
哄堂大笑中，顾行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就连45度角都维持不住，垮了下来。
段言见势不妙，赶忙连拉带劝的把这位快要爆发的爷按到自己对面的座位上，认命的帮他打了份跟自己一样的员工餐。
从没受过这种委屈的顾总臭着脸坐在塑料凳上，与面前的饭菜对峙着。
“男人。”
“嗯？”
“这肉......”
“爱吃不吃。”
顾行更生气了，但谁让段言是他感兴趣并想征服的男人。他嫌弃的用筷子戳了戳餐盘里的红烧肉，纡尊降贵的尝了一口。
他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准备重整旗鼓，继续游说段言。不过抬眼的瞬间，他定住了。
打饭窗口似乎换了个人。
一个扎着高马尾，笑容甜美的年轻姑娘正麻溜的给员工打着菜，一柄大勺抡的虎虎生威。
顾行看的出神，下意识开口：“男......”
“闭嘴，吃饭。”
但顾行已经听不见任何话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银色的大勺和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
他端起那盘基本没动的饭菜，迈着台步再次走向打饭窗口。
“女人。”
黎灿灿闻声一抬头，只见一个戴墨镜的奇怪男人仰着脸对着天花板说话。
“男人，把菜吃完再说话。”她的大勺点了点顾行餐盘里几乎没动的红烧肉，“粒粒皆辛苦，懂不懂？”
顾行不懂，45度角的脸庞浮现出墨镜都遮挡不住错愕。
这个女人，在命令他？
他从出生就是顾家的少爷，长大后是顾总。只有他命令别人的份，谁敢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他说把菜吃完？
接连受挫的顾总被激起了胜负欲。语言是苍白的，行动才是霸总的勋章！
他不再废话，夹出一张镶着暗纹的黑卡丢到窗口的台面上：“女人，这个食堂，我买了。现在，我命令你，跟我共进午餐。”
食堂被按下了静音键。
黎灿灿一言难尽的瞥了他一眼，对隔壁打饭大叔点了点自己的头，丢给对方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段总！有人要买咱食堂！”
一直假装专心研究餐盘里有多少颗米的段言这下没法装死了。
接手丐帮那个烂摊子都没现在这么头疼。
靠近黎灿灿保不齐又要当场脱发，但不过去，天知道这个脑子跟九曲回廊似的祖宗还能整出什么绝活。
段言还是过去了。
无法，他是老板，就算变成秃子也不能看着自家员工被一个脑子有坑的家伙当众骚扰。
田桃恨不得能把老板的脚焊在地上。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而她可怜的老板，正一步步走向那个为他量身定制的火坑里！
房贷、车贷还有宝贵的五险一金在她脑中疯狂闪着警报。
不行！绝对不能让老板走上为爱破产的剧情！
她铆足了劲晃动着身体，试图用疼痛阻挡老板的步伐。
或许真的是大力出奇迹，下一秒，田桃忽然身体一轻。
世界在她面前颠倒旋转着。
她看见顾行墨镜后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看见黎灿灿张成“O”型的嘴，看见食堂的员工们齐刷刷写满难以置信的呆滞脸庞。
最后，她看见段言那颗异常锃亮的脑袋，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等等。
这剧情，不对啊！
她，怎么还会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