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来秋回到家时夜已深了,保姆家里有事请假回去了,这也是魏明劝她搬过去的理由之一。
她打开门,屋里黑漆漆一片,“啪”一声打开灯,突如其来的光迫使她眯着眼。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温莎牛顿的颜料,魏明已经来过了,但没找到她放下东西就走了。
魏来秋没多看一眼,直接把颜料扔进了垃圾桶。
回到卧室,她换过衣服趴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脑袋,书桌旁边立着画板,画板的右上角夹着一张的照片,画纸上是张一模一样的画,但还未上色。
漂亮的女人坐在树底的草坪上,淡蓝的长裙盖过腿,头发披散着在肩上,笑眼弯弯地看着镜头。
那时的姜期颐尚且年轻,魏来秋也只有三岁,每天跟在她屁股后面,眨着大眼叫她妈妈。为了拍这张照片,爸爸用胳膊死死夹着魏来秋防止她过去捣乱,举着相机指导妻子摆姿势。
魏来秋从床上爬起来,坐到画板前思索着上色。
因为姜期颐爱画画,所以让女儿也学了画画,那段时间每到周末,爸爸和她就来接魏来秋下课。
小小的魏来秋一手拉一个大人,借着劲儿双腿腾空跳起来,她最喜欢玩这样的游戏,就像他们三人是一个坚固的整体。
后来上了初中,妈妈被查出了病,开始频繁地住院,魏来秋也频繁地往医院跑,她不想再去绘画班,但是姜期颐没同意,她说想看魏来秋的画。
于是魏来秋开始了学校—医院—家—绘画班之间四点一线的生活。
最开始,姜期颐的精气神还不错,每天都能到楼下小花园散散步,和同病区的大妈大爷聊聊天,周末时和大家一起看宝贝女儿的画。
但病情还在恶化,她开始走不动路到后面下不了床,和人多说几句话就觉得累,躺在床上形容枯槁。
后来魏来秋的所在的培训机构来了位年轻的老师,叫李玉琪。
她长得漂亮气质温婉,声音也甜,和学生说话时永远在笑着。
爸爸突然开始接魏来秋下课,每次带着一枝花,美名其曰送给妈妈。
后来撞破两人亲热,魏来秋才知道,魏明出轨了,就连那支花也是从送给李玉琪的花束里挑出来的。
明明魏明之前最爱给姜期颐送花,明明他们三个才是一家。
魏来秋从不质疑真心,但真心朝生暮死、来去匆匆。
那段时间的她总是被愤怒与失望充斥着,她砸了魏明的车和手机,向机构举报李玉琪让她失业,甚至用自残来威胁魏明和李玉琪断绝联系。
但这些在魏明眼里的“叛逆期”行为并没给他造成威胁,李玉琪失业了他就找个房子养着她,魏来秋受伤了就送去医院,他还在给姜期颐治病,请最好的护工照顾她,她生病了尽不了妻子的责任,就别怪他外面找人。
这些魏来秋都没告诉过她妈妈,每次都装作平静地坐在病床前,讲着今天发生的趣事。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替妈妈挽留这样的人渣,但她知道妈妈经不起打击了,妈妈需要有人支撑她。
后来姜期颐的床头偶尔会出现雏菊,她经常看着花出神,据说是一个帅气的医生送来的。
姜期颐说那是她高中时很要好的朋友,结婚后才渐渐没了联系,没想到他正好在这家医院工作。
魏来秋见过他一次,他坐在妈妈床头陪她聊天,有些腼腆地笑着,见她来了会温和地叫她来秋。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你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这句诗,给孩子起这个名字也算意料之中。”
他扶了下镜框,对魏来秋说:“你叫我何叔就行。”
何医生陪姜期颐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
她一开始也怀疑过妈妈和这位何医生之间的关系,甚至希望就是她想的那样,这样妈妈就不会觉得委屈了。
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丢掉,怎么能把妈妈跟魏明相比,妈妈才不是他那样的烂人。
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魏来秋拿过手机,是今天某个低血糖的小朋友。
-在干嘛?
-在发呆
-好敷衍哦
魏来秋乐了,趴到床上垫着抱枕和她聊天。
-上QQ和我聊个五毛钱的
-这儿不能聊吗?
-好姐姐,发短信很贵的
南星坐在网吧的电脑前,嘴里嚼着泡泡糖,看着魏来秋的企鹅头像从灰色变亮,噼里啪啦打起字。
她倒不是真的心疼那点话费,不过是看着魏来秋的头像心情更好。
我煮的面最好吃:在干嘛~
天气晚:我记得你已经问过一遍了。
我煮的面最好吃:我记得你答得很敷衍。
天气晚:[小猫求原谅.jpg]
我煮的面最好吃:[小猫原谅世界.jpg]
天气晚:怎么换昵称了?
我煮的面最好吃:因为有人说我煮面难吃嘤嘤。
天气晚:嘤嘤怪。
天气晚:没关系,你可以煮给我吃。
南星躺在座椅靠背上,翘着二郎腿,鼓着腮帮子,不断吹着泡泡。
南宏伟离开后,南星就出了门,进网吧开了台机子。
电脑旁放着喝了一半的可乐,她和魏来秋聊了许久,最后网管过来问她要不要加时,马上十点,已经很晚了,她和魏来秋说了再见,扣上鸭舌帽骑着单车回家去。
南宏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几天,但这次却在家歇了小半个月,秦兰也每天老老实实下班回家,虽然南星身上会时不时带些小伤,但一切还算相安无事。
某个很寻常的清晨,南星在餐桌上看见一沓钱,代表着南宏伟又去“出差”了。
蝉鸣在某夜突然消隐,取而代之的是桂子坠地的簌簌声。
铃声穿过洒满银杏叶的林荫道,撞碎在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
墨绿色的校服在风中轻轻扬起,少年们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高中生活的齿轮,开始悄然转动。
老师站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一道函数题,南星认真盯着黑板,时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虽然已是深秋,但数学课还是能让南星汗流浃背,趁着老师喝水的功夫,她悄悄侧过身,偷看起同桌的笔记。
魏来秋小声问她:“哪步没跟上?”
南星指着她的笔记:“这个负二分之三怎么来的?”
魏来秋拿过草稿纸,几笔画出一个函数图像。
魏来秋:“把对称轴带进去,你再看这个图,值域是不是就出来了。”
南星点头回过身,认真地把头埋进笔记里。
这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时间过得很快,下课铃声响起,老师看着黑板上没讲完的题,无奈宣布下课。
早就按捺不住的同学们冲出教室,南星正好写完最后一笔,“啪”将笔拍在课桌上,一边跑出教室一边回头对魏来秋说:“我先跑了,你快去占座。”
她跑下楼梯,一溜烟就不见了。
魏来秋也没拖后腿,早早到了食堂靠窗那两人常坐的位置,抬头张望着排队的人群寻找南星的身影。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眼睛,吓了她一跳。汪主任从餐桌前经过,身边还跟着一个老师。
魏来秋尴尬地叫了老师好,汪主任笑着对她点点头,转悠到了食堂的角落里。
餐盘落桌的声音让魏来秋收回视线,南星一屁股坐在对面,脸上笑得得意,愉快地说:“我太棒了,抢到了小酥肉。”
魏来秋:“很厉害,我看窗口排了好多人,没想到你真抢上了。”,她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食堂人挤人,南星将两张饭卡递给魏来秋,随意撇了一眼排队的人群,从队伍的缝隙里瞧见了汪主任。
南星:“老汪怎么躲在那边旮旯里?”
突然有人在身边坐下,李铭带着林丽君来了。
李铭:“因为她在抓超常交往。”
南星困惑,“什么是超常交往?”
魏来秋默默把小酥肉表层的香菜夹出去,随口答道:“就是早恋。”
南星拖着长调哦了一声,偷偷看向魏来秋,然后装作无意地继续和李铭聊天。
“怎么取这么个名儿?”
李铭:“可能是对‘早恋’这个词太敏感了?”
李铭摇摇头,接着说:“谁知道呢?反正老师们都这么叫。老汪最近在严抓搞对象的,不知道谁给她出的主意,居然来食堂抓。”
汪主任似乎低估了她在学生心里的存在感,尽管她努力地猫在角落里,可路过的每个人都在向她打招呼。
于是,她改变策略了。
食堂有两层,高一年级就在二楼,汪主任溜达到楼梯口,正大光明地站在那。
别说,还真让她抓着了。
看着那对罚站挨训的小情侣,这边四人一齐叹气,把头转了回来。
南星:“为他们默哀。”
吃完饭还有空闲,魏来秋和南星一起散步去了超市,她们来得巧还剩最后两袋酸奶。
已过十月中旬,天气转凉,南星早早穿上了校服外套,她嘴里叼着酸奶,走在路边的花坛沿上,魏来秋在她身侧。
眼看要到教学楼,南星跳下花坛,带动了校服的袖口。
魏来秋神情一愣,停住了脚步。南星回头:“怎么了?”
魏来秋跟上她,拽拽她的袖口问:“你手腕怎么了?”
南星从她手里抽出袖子,装着不经意的转动手腕,盯着前面的路说:“没事儿,前几天不小心扭到了。”
家里那点破事儿她会和袁青青抱怨,但不愿让魏来秋知道。
可能因为那点自尊心,也可能因为喜欢她,不想暴露自己的狼狈不堪,也怕脏了她耳朵。
魏来秋轻轻嗯了一声,没再继续问。
午休铃响了,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自习的自习,睡觉的睡觉,汪主任在走廊里巡查,一班一班的看过。
南星低头整理着数学错题,一会儿还要再复习一遍《劝学》,哦对了,还有化学老师留的习题。
她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手还在写,眼睛还盯着错题本。
好多作业啊,好困啊。
高一下学期开始选科,南星早就想好了选理,跟魏来秋一样,其他科目随便学学能过会考就行。
南星突然坐起身,拍了拍脸,鼓足精神把数学和语文完成了。
摊开化学习题,各种元素符号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又出来,头越来越重,眼皮打起架,题目也开始重影。
化学方程式还没写上催化剂,她脑袋一沉,“咚”一声,睡过去了。
过了十分钟,魏来秋悄悄靠近她,呼吸粗重平稳,甚至轻微打鼾。
魏来秋轻手轻脚地卷起南星的袖子,露出一截手臂。
魏来秋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那截苍白的皮肤上,深浅不一的淤青如墨痕般层层晕染,腕骨上方,青紫色的指印蜿蜒交错,肘弯处的瘀伤呈深褐色,边缘泛着病态的黄。
她又悄悄将袖子放下来,皱眉看了眼还在睡的南星。
又过去十分钟,南星好像趴累了,换了姿势用后脑勺对着魏来秋,突然睁开眼睛眨了眨。
下午大课间刚跑完操,南星脑门儿出了一层汗,她拉开校服拉链解热,回头找魏来秋的身影,却没找到。
教学楼一共五层,只有三楼全是老师办公室,南星经常去三楼上厕所,因为人少还干净,除了可能会遇见老师,没什么不好。
上完厕所,她一边用纸巾擦着手一边进了教室。
一进去她就看见了魏来秋,她在写作业。
南星刚坐下想找出课本,结果从桌兜里掏出了红花油和云南白药。
南星呆住了,转头看魏来秋,魏来秋作业写得入迷,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可左手却紧紧扣着指腹。
那颗心忽然变成受惊的雀鸟,在柔软的牢笼里扑棱棱地乱撞,震得南星耳尖发烫,连指尖都泛起酥麻的涟漪。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了进来。
但心跳声吵得她听不进去。
下课后,南星凑近魏来秋,用她那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说:“同桌你饿吗?”
魏来秋下意识摇摇头,但思索后浅浅勾起嘴角。
她一只手托腮,轻轻叹气,撇撇嘴垂下眼说:“但过会儿就不一定了,今天家里没人,晚饭怎么解决呢。”
南星乐了,笑得很开心,“这好办,我晚上请你吃饭呀。”
南星:“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拉面。”
魏来秋装出惊讶,又笑起来,明知故问道:“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
南星不假思索:“因为我喜欢你。”
这回答真在意料之外了,魏来秋脸颊有些烫,不自觉地躲开她的目光。
南星眨眨眼,又继续说:“你是我很好的朋友。”
魏来秋松了一口气,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萦绕在心头,但没能找到原因。
一颗种子也在悄悄发芽。
星星拿着小花铲,在花园里呼哧呼哧挖土
球球好奇,球球靠近,球球从背后偷袭
啊!星星被吓得起飞
球球捂着脸上的巴掌印,笑嘻嘻贴近,问,你在干什么
星星指着旁边的种子,种花
球球兴奋,我最会埋种子了,我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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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毛概课,我又在码字
惊奇地发现老师烫了头发,更漂亮了。
昨晚失眠了 ,凌晨,哦不,早晨六点才睡,九点半又爬起来去上课,可怜的我现在全靠咖啡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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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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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