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的汇演过得很快,为期一周的军训到此结束,再加上明天是周末,一群还未经受高中生活毒打的窜天猴们在教室里手舞足蹈。
罗杰手里举着一张奖状,明晃晃的三个大字写在上面——第一名
他和李铭正张罗着把奖状贴在后黑板上。
“谁有透明胶带啊?”,罗杰站在板凳上问着,旁边的梁文森小心地扶着板凳,李铭站在讲台上指挥他们。
李铭转头喊她同桌,林丽君正趴在桌子上看着她,李铭对她嘿嘿一笑,“君君,你的胶带呢?我记得你有一卷啊。”
林丽君叹了口气,弯腰在书包里翻找,要递给李铭。
李铭:“你给他俩吧,我在这看看歪没歪。”
林丽君蹙眉,“不,我就给你。”
李铭乐了,接过胶带,“好好好,我去递给他俩。”
南星抱着小水瓶,用吸管一口一口喝着水,看着她们贴奖状,但时不时闭上眼睛揉揉太阳穴。
从举牌开始就犯迷糊,南星转头看向外面,灿阳西落,让她的脑袋昏沉。
魏来秋刚从办公室回来,站在教室门前往里张望。
下台后她就有些心不在焉,整颗心更是飘飘然,只要一想到南星当时的笑脸就呼吸困难,她有点害怕对上南星的眼睛了。
南星正坐在课桌前发呆,耷拉着脸,魏来秋没吭声,看了眼手表,默默转身小跑下楼。
南星看着身边的空座,心思早飞向了办公室,魏来秋刚回来还没坐下就被祝安叫走了,也不知道聊些什么。
她在课桌上趴下,额头抵着手臂,她攥紧手心,出了一手汗。
突然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南星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居然睡着了,出了一身冷汗。
头还是很沉重甚至有些疼,太阳穴突突的跳,她有些烦躁的抬起眼,一袋包装粉嫩的东西映入眼帘。
魏来秋:“草莓味的。”
南星撑起身,看着糖袋疑惑地问:“给我糖做什么?”
魏来秋皱眉:“你没发现?你低血糖了。”
南星脑袋清明了一下,一根断掉的线被接上,原来是低血糖,怪不得这么不对劲。
她抬头看向钟表,只过去了七八分钟。
她拿起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嘴里横冲直撞,像她此时的心跳一样。
南星小声道谢,吃完一颗糖后才恢复一些气色。
魏来秋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又贴上自己的,嘟囔着:“还好没发烧,但是出了一身汗啊。”
南星忍不住缩了下脖子,但终究不舍的躲开。
魏来秋凑近看她的脸,叹了口气:“你刚才脸色可难看了,惨白惨白的,现在好点了,小脸蛋红了点。”
南星又趴了回去,瓮声瓮气的说:“我还真不知道是低血糖,谢谢你同桌。”
一年前埋下的种子,在今天悄悄发芽,心脏中迸发出新的火花,它在骨缝深处、动脉流通里欣欣向荣,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暗恋”。
奖状已经贴完了,现在还是课间时间,距离放学还有大概一个小时,同学们聊天的聊天,接水的接水,没人注意到这个靠窗的小世界。
魏来秋还是有些担心,劝着南星又吃了一颗糖,最后看了看时间。
魏来秋:“请假吧?反正快放学了。”
南星立刻否决:“不至于的,我已经好很多了。”
她趴在课桌上侧头看着魏来秋,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臂晃了晃。
魏来秋无奈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期间祝安来过一次,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从下周起中午开放食堂,中午留在教室午休自习。
南星走在靠墙的阴影里,魏来秋在旁边推车。
除了还有些腿软,南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走到校门口,南星接过自行车,和魏来秋挥手告别。
魏来秋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又找不出理由,她慢悠悠地转身,攥紧了书包肩带,但刚迈出几步,又克制不住回头。
南星还站在那看着她,车把前的小布兜鼓鼓囊囊,装着魏来秋买的草莓硬糖。
鬼使神差的,魏来秋:“我送你回家吧。”
日头落下,早就没有那么晒了。
魏来秋尴尬地推着自行车,旁边的南星也尴尬地走着。
怎么就说要送她回家了呢?
魏来秋注视着前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又不是什么大病,叽叽歪歪做这么多,你不嫌烦人家还嫌烦呢。
魏来秋干咳两声想要试图挑起话题,但又不知说什么。
她握紧车把,突然止步,南星疑惑地看过来。
魏来秋:“为什么我们不骑车?”
南星也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傻笑着说:“对哦,我们为什么要推着。”
魏来秋也跟着她笑起来,示意南星坐到后座上,“上车,我驮着你。”
南星怀疑地问:“你能行吗?”
魏来秋:“秋名山车神正是在下,你说我行不行?”
南星乐了,坐下后抓着魏来秋的衣摆,给她指挥着往哪走。
拐进巷子,到了家门口,南星跳下后座接过自行车,刚想开口叫魏来秋进去坐坐。
魏来秋:“那先我回去了。”
南星:“不进去待会吗?都到家门口了。”
魏来秋摇摇头,“不了,我爸还等我回去呢。”
南星有些惊讶,“那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让你送了。”
魏来秋:“没事儿,他找我又没什么大事。”
南星让她等一下,转身跑进屋,不一会儿拿出一瓶可乐。
南星:“给你,谢谢你送我回来。”
魏来秋笑嘻嘻接过,南星:“我陪你到公交站牌吧。”
魏来秋摆摆手,“不用,就一小段路,你赶紧进去歇着吧,下午差点晕过去。”
魏来秋转身要走,南星没再坚持,说了再见。
魏来秋走到巷口,回头看去南星还站在那。
看到她回头,南星举高手用力挥,大声喊到:“下周见!”
魏来秋:“下周见!“
南星回到卧室扑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头,激动的来回打滚。
“啊啊啊啊——”
掀开被子,嘴角怎么也放不下来,跳下床在房间来回踱步,最后坐到桌前开始写日记。
还没落笔,南星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声音,透过窗户向外看,南宏伟正好从车上下来。
他步子很稳,手里还拿着公文包,一副刚出差回来的样子。
门口传来拍打声,他没带钥匙,喊着南星给他开门。
南星叹了口气,拖着步子去给他开门。
他一进来,女士香水味就直冲南星鼻腔。
她微不可查的皱眉,转身想进卧室。
南宏伟:“你老子回来了也不吱个声。”
南星叫了声爸,站在那看天花板,没惹再他生气的打算。
南宏伟把公文包扔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坐下。
南宏伟:“你妈呢?”
南星:“上晚班。”
南宏伟皱眉,“每天上那个破班,我他妈回来了都吃不上热乎饭。”
他揉了揉眉心,“你别干站着了,没听见你老子饿了。”
南星撇撇嘴,从冰箱里拿出一包泡面,正要起锅烧水那位爷又发话了。
“没点别的吗?我怎么久没回来你就给我吃这个?”
南星又打开冰箱看了看,“还有油麦菜,你吃吗?”
南宏伟怒了,吼着:“你他妈当我是兔子啊。”
他骂骂咧咧吼着,南星垂眸站在那,听他骂完自己又骂秦兰。
把一个玻璃杯摔在南星身侧的墙上后,摔门出去了。
外面传来他打电话约酒的声音,然后开车扬长而去。
南星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血,把地上的玻璃渣收拾掉,又回到房间熟练地处理头上的伤。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眼睛一阵酸涩。已经是傍晚,天空是昏沉的,她闭上眼睛,漆黑一片,透不进一点亮光。
手机铃声响起,吓了南星一激灵,她皱眉拿过来,发现是魏来秋。
魏来秋站在家门口,一只手拿着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可乐。
魏来秋:“同桌,我到家门口了。”
对面沉默了一秒,传来南星困惑的声音,“啊?那你进门啊,你要让我给你开门吗?”
魏来秋无语,“我就是告诉你我到家了,别担心我。”
魏来秋:“我现在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多余。”
南星乐了,“抱歉抱歉,刚才脑袋缺了根筋。”
魏来秋也笑起来,“原谅你了,我进门了,挂了。”
南星说完拜拜,起身去了厨房,给自己煮面吃。
你不吃我吃,我煮的面可香了,无能狂怒的东西。
魏来秋刚进家门,里面传来她爸的声音。
魏眀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西装,剪裁得体,显得他年轻了几岁,“怎么才回来?不是让你早点回家吗。”
魏来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手里的可乐,说到:“今天有军训汇演,事儿有点多。”
魏爸爸无奈,催道:“快去换衣服吧,我特意提前来接你。”
魏来秋一声不吭回了房间,随便换了件T恤牛仔裤。
魏明看着她摇摇头,叹气道:“走吧走吧”
魏明在一家大酒店门口停了车,满脸春光地带着魏来秋上了九楼。
魏来秋一眼就看见了李玉琪,一身印有牡丹的暗红色修身旗袍,头发挽在脑后,手腕上、脖子上、耳唇上带着金灿灿的饰品,再配上她喜气洋洋的笑脸,还真有新娘子的样。
李玉琪站在包厢门口迎宾,看见魏明立刻小跑上前。
李玉琪笑得很漂亮,“来秋放学啦,你爸也是,没跟我说就去接你了。”
魏来秋露出一个很假的笑容,懒得跟她装温情直接进了包厢。
李玉琪垮下脸,用力推了推魏明,魏明对她讨好地笑了笑。
他俩是二婚,没有办婚礼,包厢里摆了五桌,请的都是身边的亲朋好友。
有一桌差不多坐满了,都是魏来秋叫不上名的叔叔大伯,魏明进了包厢和他们寒暄。
“呦呵,这新郎官怎么姗姗来迟啊?”
“来这么晚,可让我们新娘子久等了。”
魏明摆摆手,不好意思地笑:“去接闺女了,今天学校军训汇演,孩子比较忙,我这不赶紧接她过来。”
“你可有个好闺女,来秋是她们学校的中考状元吧。”
“你不仅闺女好,还又要当爸爸了。”
“你这胎保准生个儿子,算是龙凤呈祥了。”
魏来秋猛地抬头,看向李玉琪,刚才没注意到她穿着一双平底鞋,小腹微微隆起并不显眼。
魏来秋无话可说,没搭理任何人,只是找地儿坐下低头盘着手上的菩提串。
魏明尴尬地解释道:“孩子长大了叛逆期,跟谁也不愿说话,我可是管不了。”
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坐满了包厢。
服务员推着餐车上菜,一切就绪后,魏明和李玉琪举着酒杯站起来。
魏明笑着搂过李玉琪的肩,“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时间来参加魏某的婚礼……”
魏来秋丝毫不关心她爸说了什么,扒拉着筷子等开饭。
李玉琪害羞地捂嘴笑,歪头靠在魏明肩膀上,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确实可以称得上小鸟依人。
魏明叽里呱啦说完一堆,仰头干了一杯酒,包厢里响起祝福声和掌声。
魏来秋还是一声不吭,热闹仿佛与她无关。
汇演进行了一下午,满汉全席摆在眼前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她侧头问魏明:“什么时候开饭?”
魏明看着只关心吃席的女儿,干笑两声说:“大家吃好喝好啊。”
李玉琪给她夹来一只虾,嘴上还挂着笑:“听你爸说你最爱吃虾了,军训了一周肯定累坏了吧。”
魏来秋瞅了她一眼,自己又夹了只虾剥起来。
狐狸给鸡拜年。
李玉琪见魏来秋不搭理她,用胳膊肘杵魏明。
魏明假装指责她,“孩子军训本来就累,你让孩子安静吃个饭。”
魏来秋安静吃了没多久,魏明叹气说:“来秋啊,你搬过来跟我们一块住吧。”
魏来秋停下筷子,悠悠转头看着他。
魏明觉得有戏,再接再厉地说:“你一个人也不安全,我跟你阿姨实在是不放心。你说我这当爸爸的,每天见不到你也想得很。”
李玉琪:“房间都给你准备好了,你过来啊就当自己家一样。”
魏明在暗处拍了拍李玉琪让她闭嘴,自己接着笑着开口:“你不是喜欢画画吗,我给你买了新的颜料就在后备箱,到时候还让你阿姨教你,共同话题也多。”
魏来秋还是不吭声,继续吃着饭。
魏明脸上挂不住,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魏来秋,今天怎么说也是你爸爸我大婚的日子,你这脸摆了一晚上了,我俩说了这么多好话你还想干什么?”
魏来秋再次停下筷子,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清了清嗓子。
魏明和李玉琪看着她。
“我妈教过我,食不言睡不语。”
魏明深呼吸,压下心里的火,拍了拍魏来秋的肩,“吃吧吃吧。”
装傻成功,魏来秋继续开心地吃饭。
……
魏来秋灌下一杯可乐,看着到处敬酒的一对“新人”,默默去了洗手间。
厕所在这层楼的最东边,她穿过一段铺着厚地毯的长廊,在拐角处要进去时却愣住了。
隔间里传来一个声音,她并不耳熟。
“那孩子是魏明和前妻的?”
另一个声音答道:“可不,都这么大了,也是可怜亲妈这么早就死了。”
“是啊,死了几年来着?”
“才不到两年,亲爹就又娶一个。”
“小琪不是说是那男的先追的她吗?”
一开始那道声音啧啧啧道:“前妻才死了多久啊,这么狠心就找新人。”
“可不一定啊,我听小琪说他那个前妻是个不安分的。”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啊,听说最后在医院那段日子,天天跟一个医生勾搭在一块儿。”
“都病成那样了,还勾搭啊?”
……
魏来秋攥的手心疼,她撇了一眼厕所的角落,有一个按长水管的水龙头,还有几根拖把。
“老天爷啊!哪来的水!”
“他大爷的!我的衣服啊!”
“打不开门啊,谁他妈在外面!?脑子有病啊!”
“快来人啊!来人啊!”
魏来秋用拖把杆卡着隔间门,举着水管对来回“扫射”。
尖叫声引来了许多人围在厕所门口,见有人喊了保安她立刻推开人群跑了出去。
魏来秋没再回包厢,跑出了酒店,在街上奔跑。
天早就黑了,路边的小吃出摊了,各种香料混合的香气飘进她的鼻子,她跑的有些累,扶着膝盖喘气。
缓过来后魏来秋抹了下眼角,被旁边叫卖的大叔吸引住。
大叔穿着围裙,见她看过来笑着问:“闺女,要不要买臭豆腐?”
她摸了摸鼻头,“嗯。”
魏来秋拿着一份臭豆腐,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口一口吃着。
她一直记得妈妈最后的模样。
她斜倚在病床上,月光透过纱窗洒在凹陷的面颊上,泛着青灰的病容仿佛被霜雪浸染。骨节嶙峋的手指攥着魏来秋的手,每一次喘息都像风箱漏了气,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细碎而艰难的声响。
床头柜上的保温桶冒着热气,飘出的粥香混着消毒水的气味。
魏来秋想等粥凉一些,趴在床边一遍又一遍摸着妈妈的手,她对女儿笑了笑,不必张嘴,魏来秋就能知道妈妈想说什么。
那个晚上,妈妈走了。
魏来秋一遍遍摸着手上的菩提串,就像摸着妈妈的手。
她给魏来秋留了一套房子,就是现在她住的那套。
魏来秋知道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就像知道她爸是什么人一样。
她绝对不会把房子给她爸和那个新欢,一个子儿也不会。
星星摸摸球球的头,真是小可怜。
球球抱着星星,蹭着她的颈窝,彼此彼此
星星困惑,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去参加婚礼?
球球挑眉,为了当场摆脸。
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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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