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毕业典礼的票他一开始没抱希望。
本来自己就不是毕业生，徐铭没毕业，自己也不好意思找徐?亭她们要。一开始章毅生想在网上看看有没有人出，私信了几个全是骗子。
除了以前共事的教授和同事以外也没多少交情过深的，人脉是谈不上的，他认识的人不多，还好毕业这几年邮件维持着体面的关系还是有的。最后这张宝贵的入场卷还是教授送的，没一个人知道他偷偷回去。也对，没有人会看个毕业典礼就往返时间花二十多小时，而且就真的只看个毕业典礼就走，前一天到的，看完，去机场，第二天早上就到家了，还能下楼买个包子吃。
章依予当然没听见这些，她听见的是章毅生只是为了怀念大学时光，同窗友情，去回望岁月静好的留学生流放时光去了。
她欸了一声，“哎，不是！说看毕业典礼有什么意思，就你不是……” 暗恋林唤嘛。
她不好意思明说，话只停顿在这里。
他先一步猜道，“说我喜欢他？”
“对啊！这么多年，你大学毕业以后什么都没说？” 不会就一直傻乎乎地暗恋吧。
“林唤不会不知道你喜欢他吧？”
章毅生低着头，不知不觉已经快把一桶的冰淇淋吃得干净，他沉默地用勺子刮着最后一点冰淇淋，开口道：
“知道吧，我也不记得有没有说过了。”
“……”
章依予：？？？什么叫你也不记得了。
似乎感觉到了姐姐无语的心声，他接着说道：
“你也知道，大学过得好快，而且发生了那么多事。”
“但现在想想特别奇怪，经历过的事情我怎么会一点也不记得。” 他的记忆里好像被生生挖去了很多，“和林唤说过喜欢，他拒绝了。”
“怎么告白的，怎么被拒绝了，我不记得。”
章毅生的语速说得很快，声音越来越低，他察觉到什么，强装笑着打趣自己，语调有意识的往上。
“好了好了，” 他把冰淇淋扔进垃圾桶，三步两步走到厨房，“应该是大三，大二吧？不记得了。现在想想，也是三年前？还是四年前的事了吧。”
“冰箱有柠檬吗，我切几个再帮你调一杯好喝的？”
“……” 什么二三四的。
“也行吧。” 她叹口气，没说什么。
接过新的一杯调饮，章依予适当给予情绪价值，先是看了好一会儿，她露出笑容，满意地哇了一声，“挺好看的，你挺会搞花样的嘛。”
章毅生眼睛弯了弯，老大一个人又窝在沙发里，刚在冰箱里还给自己抱了桶小一点的冰淇凌。
他用勺子挖了一口，火急火燎地塞进嘴里。
“……你在打寒颤，” 她提醒道，“大冬天吃冰淇淋就算了，毯子给你拿一个？”
没听到别吃太多冰淇淋的章毅生只点点头，破天荒多了点孩子气。
“手冷还是身子冷？”
“脑袋有点冷。” 他答道。
看他这样，怕不是心冷。章依予脑袋里又想起几年前，那时章毅生还在上学吧，窝在她S市的公寓里，也是这样吃着甜食。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气氛又短暂安静下来，这次是章依予先开口。
“你确定好了？温哥华你之前有去过吗？” 小猫静悄悄走出来，优雅地坐下，只轻轻叫了一声。
章毅生点点头。
小猫乖乖坐在那边，吸引着注意力。
章依予唤了几声，见他不过来，只好从沙发上起身去抱他。
第一下，小猫矜持地躲开，第二下，他柔柔叫了声，听话地躺在怀里。
章依予怀里抱着猫重新回到沙发上，接着说道：
“还是原来的环境熟悉一点呐。” 她能理解弟弟想要换个环境工作的可能，于是接着说：
“但是适应起来也快的…以后就长期在那边办公了吗？”
章毅生舔舔嘴唇：“没定下来，我还在犹豫。这次去算出差吧。”
不会是因为想见林唤，离得近一点才去的…?
章毅生看了眼，只说道：“不是。”
真是神了，章依予在心里想到，还是太熟悉了，自己表情没藏好吗？
“听阿姨说，林唤他们毕业可能就回美国发展了，也更熟悉一点。就算想回国待两年，香港啊也早安排房子了，碰不上的。”
”我这辈子应该很难买得起香港的房子。” 他自嘲道。
章依予：哦。不是为了林唤。
她无心说了一嘴：“哎，但是有钱人还真爱去香港唉，我以前的老板也是，听说在香港生了孩子。”
“你不还说你的什么初中同学也是，一放假就往香港跑。“
章毅生不说了，淡淡地来了句：“…林唤。”
章依予：哎呦，说多了，说错了。
她打着哈哈：“啊，原来如此，我给忘了。唉，你说香港真这么好玩，今年过年我们去香港旅游呢？去年那么远的北欧都玩了一圈，家门口的旅游业不支持下说不过去吧。”
章依予转移着话题，而弟弟似乎对香港不感兴趣。
“今年还从意大利开始吧，上次没逛几天，我今年圣诞假前还可以调休。”
他皱了皱眉：“但是我们出去玩了的话，猫怎么办。”
章毅生喝了酒，饶是他现在的模样显得正常，慢个半拍，能明显听出和平常清醒时还是不一样的。
他提起猫，两人才意识到客厅早就徒剩两个半醉的酒鬼，一个刚刚恢复，一个刚刚开始。
章依予疑惑道：“猫呢？年糕？”
一直在家里窜来窜去跑酷的年糕收了心，往沙发这边光顾了一下，见两个人注意都放在自己身上，它又风一般跑出视线。
跑得太快，还被地板滑了一下。
这样一闹，两个人也笑得忘记了说到哪里了。
章依予答道：“不用担心，有人照顾年糕的。”
总而言之，林唤回国了。就算章毅生他现在装得再矜持，只怕“叶阿姨找我”这个关键词一出现，在他看来等同于“林唤需要我”。林唤两个字一出现，他这个人就像生日蛋糕上的惊喜蜡烛，响了以后停不上了，殷勤得不像话、不正常。虽然冬天的加拿大和北欧没什么区别，但既然他上次没逛够，就去！今年过年得离得远一点。
现在一个看展回国接机就让他跑一趟，之前什么节日来着，上上下下居然也是章毅生跑腿。章毅生回国第一个年也是，居然让他留在那边照顾来吆喝去的。也不知道第二年过年了，章毅生是不是想明白了，可算给自己放了个真正的假期。要不是去年好说歹说把章毅生喊到欧洲去玩了一圈，连着两年，章毅生这个休圣诞假的人还能无偿加班，从12月份工作到2月底去了。
就算人家林唤不在意、无所谓，还是男生，不，自己狭隘了，和性别没关系，章毅生无形中对林唤有种过分的控制欲，说什么暗恋，老这样缠着一个人也不是办法。更何况人家现在要结婚。
闹到这么晚，章依予收了笑意，淡淡开口：“人家有人家的活法，我们这种少挣一点的，也有少挣一点的活法。羡慕也没办法，只要身体健康，我觉得比任何物质条件都重要。”
“再说了，你梦想还是要有的，你现在每个月工资也不低啊，和当年国内的比，不对，我像你这个年纪，每周无休都赚不到你这么多呢。” 她笑笑，“看你买什么样的，像老小区什么小户型，我可不信你买不起。”
她正色道：“等等，你不会还拿了他们家封口的…”
章毅生连忙打断道：“没有，那没有的。”
他小声嘀咕着，“我当初压根没要那个钱，是叶阿姨塞给我的。”
“……后来全部转回去了呀。” 他接着说道。
“那就好。下次他们家找你，你不要自己憋着，你记得和我说啊。”
章毅生其他的事情不清楚，这件事她还是有数的。大三那次章毅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告诉了个大概，开始还以为是感情受挫，听着听着章依予觉得不对，你收了什么好处？受这个气？情报提供者就不吭声了。接着讲出的金额让她吓了一跳。
……
“姐，你放心吧。” 章毅生小得意地笑笑，“这一次回加拿大我将夺回我的一切……”
果然还是喝醉了吧，方才看下来挺清醒的。
她和章毅生差不多，喝醉了，话就多了。
“你是几号去接林唤他们来着？”
“下周三，飞机是四点半的，我提前一小时出发去机场。”
章依予眉头轻蹙，思考着说道：“你…是开车去？”
“但周三我车子要用。这样吧，我三点前搞定…”
他摇摇头，“没事，阿姨本来就说…去她家挑辆车开去接他们就行。”
“……” 她倒有点不服气，“等等，我不用车了，你开我这辆去接！”
“不行，明天你就去给我挑一辆。” 付款，现在就去提现车。
今天的夜晚，月亮也醉，云也醉，世界上又出现了一个醉了的人。
这回换章毅生沉默了，他没买车是因为没钱吗。
对。
买车便宜，但养车费钱啊。
“等等！” 章依予当然也没这个实力，在胡闹后抓住重点，疑惑地侧头看向他，“接他们？你不是就去接林唤吗？”
还有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