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去接林唤。”
章毅生坦然地说道,“还有徐铭和他妹妹,应该就这两个,可能还有他们的几个行李箱吧。”
他最后总结:“所以是接他们。”
“他妹妹?” 林唤不是独生子吗?
“徐铭他妹妹,也毕业了。”
章依予:……感觉头好疼。
“不是,你怎么接人家一口子,一口人,不对。唉,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怀里的猫一直乖乖坐着,像是感觉到她不舒服了,支起来蹭了蹭章依予。
章毅生模样看着正常真诚,她却总觉得有点放心不下,也不好直说他有心事。
她揉着太阳穴说道:“那你、你,要是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刚才香港不香港的,喝得太急了,这一下,还真有点昏头。
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再喝下去明天,已经是今天…今天她可以一整天赖在床上不用起来了。
她抱着猫,一手把杯子清理走,走到厨房,放进洗碗机,边走出来边说道:
“你调的酒真的好喝,比我常去的那家…和那家一样好。”
“我熬不下去了,我现在要睡觉。”
章毅生大高个,已经把奔跑的年糕控制在沙发,一缕一缕顺着毛呢,闻言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看老弟也不像要独饮一杯到天亮的样子,章依予交代完便抱着猫回房间。门一关上,轻巧落地,章依予则脱力地往床边走,刚倒在床上,旁边就传来:
“年糕脖子上少了什么你有发现吗?”
眼睛已经闭起来的章依予闻声握住那双手,还没醒,听闻此言,猛然一惊。
“我给忘了!年糕!”
……
老实从床上起来,嘱咐好章毅生“别心软摘掉,年糕不能舔肚子,必须给它戴项圈”,洗漱并将身上“沾了酒味”的衣服换下来才能批准上床的章依予在脱衣服前提起来闻了闻,怀疑坏小猫故意找茬,但她还是老实换了衣服,从卫生间走出来章依予便张开手臂环上去,那人坐在床上拥抱间凑在颈窝里嗅嗅,等腻歪完才放行她进被窝。
“你怎么不提醒我呢。”章依予笑道,“我眼睛也真是够瞎的,居然没意识到年糕自己把项圈给摘了。”
……并非自己摘的。
躺在床上的章依予呼吸放缓,猛地又睁开了眼睛:“总感觉我好像忘记说什么了。”
身旁的人安抚性往她这边凑近了些。
酒精上头,躺在床上又太舒服了。她把眼睛又缓慢合上,算了,明天想起来再说,来得及。
(另一边)
看着戴了项圈的年糕,章毅生的心纠结矛盾,这么难受,一定要戴吗?
“年糕不能进房间。” 他把厨房简单整理一下后,关上客卧门前和年糕隔着仔细控制的门缝谈话。
上次他门开得大了点,年糕挤着进来,简直就是分秒必争的冲锋白色小猫车,把客卧的床单弄得一塌糊涂。
喵喵叫着的小猫有回有应的,章毅生意识到现在年糕有着伊丽莎白圈的格挡,想进来也没有技巧,他最后道了一声“晚安”,恋恋不舍把门合上。
开始挠了几下门,便没有声音。章毅生躺在床上,又忽的坐起来,好奇开门去寻,寻到了客厅,寻到了书房,小猫在自己的玩具面前,早就不亦乐乎。见他过来,也不玩玩具了,思考几秒便跑过去蹭他的腿。
是不是打扰到它了……
痛改前非的章毅生趁年糕去玩、去闹了,自己便悄悄回到了客房。
他静静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不是能快速入睡的。除非特别累,要么就是喝了酒。高中的时候是学习导致的生物钟,大学的时候是因为打工打得没有精力去胡思乱想。
那时候是没有失眠这一说的,他的睡眠只要没人往他脸上糊一猫爪,一般都睡到第二天天微亮,准点五点半。住校的话赖在床上闭目养神再睁开就算六点,没有食堂的话,准点起来洗漱完刚好做个爱心早餐。
现在学习也不用拼命学,打工也不用拼命打,健康饮食,放松身心,入睡困难这个毛病就出来了。他偶尔会借着喝酒好入睡这个理由,变相地练了练酒量。章毅生的酒量不能说突飞猛进,只能说至少比大学时候要好一点。
自己喝了酒粘在床上,别说分秒钟,一躺上去必入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话说太多,人清醒一点了,除了明天即将见到林唤的期待和紧张,脑中浮现起前两天毕业典礼时的细节。
不是他的毕业典礼。但如果他留下来,也能是他的毕业典礼。
章毅生自认为不擅长学习,从小到大只算是努力学习的料子。虽然对往上深造没有太大的**,但谁不想急头白脸考个研究生博士给大家伙看看呢。
他不像林唤,天赋型选手,但章毅生就很笃定,如果林唤要提前毕业,我就可以。
如果他听了教授的话,听了自己内心的声音,他也应该和林唤一起毕业。
这些年,他对于很多事情,说难听点是不放在心上,也可以说钝感力直线上升,不重要、不想记住的事情想忘就忘了。换成以前,章毅生就算是给自己打一顿也忘不掉,这些年倒还养成这样的能力了。
其实离他大学毕业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吧,多久记不清了,学生这个身份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回到熟悉的校园,他也曾在这里度过了四年时光,见到了以前的教授、同事,一切都有了细微的变化,恍惚中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毕业是在6月份。天气肯定很好,细节无从考究,他那时实在没有精力记录下太多的自己。现在回国待了很久,6月份的加拿大是什么样子的来着?网上那些分享毕业照片的帖子也已经要翻到很下面了。曾经那么想要刻在心里的那一天,居然真的会忘掉。如果要怀旧伤感一下,章毅生仍记得的是当时阳光鲜花绿草地,说起来还挺顺口的。那样的天气,身旁意气风发的人,时间要是能停在那一天也挺好。
他没有毕业旅行,只记得参加完典礼拿到了价格不菲的毕业文凭便回国了。瞧着留下的照片回忆那时的心情,他揽着林唤的肩,两个人笑得都很开心,定格的那刻肆意自由,章毅生你那时候想的什么来着?自己也曾期待着未知的未来吗?还是像个逃兵,从兵荒马乱的学生时代草草收场?
他说不准当时自己的想法,究竟是对学习生活的解放还是有对学生时代的留恋,他总记得自己是没那么可惜的,他是想要逃走的。
章毅生承认他迄今为止度过的每一个学校都是一个能一定程度上把阶级和金钱轻轻擦掉的地方,在那边就算他是一个穷鬼,他前面的标签也可以加上一个学习不错的穷学生。走到了社会,不存在工作能力强的穷鬼,只要你工作,你就有钱拿,有钱拿,你就可以自认为不算穷鬼。
他并不怀念学生时光,章毅生没有时间去回顾。正是因为他工作了,他手里也有钱了,和别人的距离应该近一点了吧,终于觉得自己没有落下什么。他看着大堂里走上去的一个个年轻、充满希望的同学,一瞬间也想起那时候的自己。
两年后,他坐在二楼,特意穿的西装革履的,毫无必要也显得格外搞笑。除了主人公们穿着统一的毕业袍,来参加的大多数穿着日常。章毅生环顾二楼其他的人。还好别人都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自己的朋友也精心打扮。
他只是坐在那边,手里捧着一束精致的花。
我那时候在一楼,怎么没顾着看二楼来着?章毅生看到那些人朝着大致自己的方位挥着手,和自己认识的人打着招呼,思考二楼的自己会不会被看清楚,假借着拍照,让手机能够遮一点自己的脸。
早知道戴个帽子了,不对,他又心虚地看了看周围,也没多少戴着帽子的,如果戴了,会不会更显夸张。
总有种会被熟人认出的自作多情,虽然他也没多少朋友,也没认识什么即将毕业的学弟学妹。但是章毅生专心听着,听到熟悉的名字,锁定林唤走上去,他一瞬间真的忘记了呼吸,愣神盯着看,躯体都僵硬着,内心坐立不安。明明自己不会这样的,明明过去这么久,早就不算幼稚的年龄,怎么连控制自己的情绪,抑制自己的感情都做得如此可笑。
他随着林唤他们从大堂里出来。他像个幽灵,在规定的距离里,悄无声息地隐藏着自己。失魂落魄的他看到林唤和徐铭合照,看见叶阿姨抱着一束精致的花递给徐?亭,小丑拙劣地举起手机,拉进,拍下一张瞬间。
林唤抱着一束粉色的花,低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毕业快乐,林唤。” 他轻轻说道。
在那人抬眼的一瞬,章毅生没有捕捉到,已经转身离开。
他早就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这一次章毅生只是一个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