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入狱的第三日,天牢传来消息:她疯了。
疯得彻底。时而哭喊着萧绝的名字,时而尖叫着诅咒林初夏,时而蜷缩在角落喃喃自语,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太医署会诊三次,结论一致:心脉受损,神智已失,药石罔效。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萧绝正在批阅奏折。他笔尖未停,只在听到“药石罔效”四字时,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团小小的污渍。
“知道了。”他说,“按疯囚例,移居冷宫别院,着人看守,不得外出。”
内侍领命退下。初夏侍立在侧,看着萧绝平静的侧脸,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她知道苏婉清没疯。至少在三日前梨花林对峙时,那个女人的眼神还清醒狠戾如刀。短短三日就“疯”了,唯一的可能是——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变数,等一个能让她翻盘的人。
“陛下,”初夏轻声开口,“苏婉清的案子……”
“朕已交给刑部和大理寺会审。”萧绝放下笔,抬眼看向她,“证据确凿,不日便有结果。你不必担心。”
“臣不是担心。”初夏上前一步,“臣是觉得,她‘疯’得太巧了。”
萧绝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觉得她在装疯?”
“臣不确定。但臣知道,敌国在大雍的暗桩不止她一个。她入狱,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
“朕知道。”萧绝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秋雨渐沥,敲打在琉璃瓦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所以朕在等。等他们动手,等他们——自投罗网。”
他转身,看向初夏:
“这几日,你留在聆秋阁,无事不要外出。朕会加派侍卫。”
“陛下是担心臣的安全?”
“是。”萧绝走到她面前,伸手拂去她肩上一片并不存在的尘埃,“苏婉清入狱,她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是朕的软肋,他们知道。”
初夏的心轻轻一颤。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说的“软肋”二字。
“臣会小心。”她说。
萧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等此事了了,朕带你去江南看看。那里的秋色很美,枫叶红时,漫山遍野像着了火。”
初夏笑了:“好。”
那一刻,雨声似乎都温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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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变故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当夜子时,聆秋阁外传来打斗声。初夏惊醒,披衣下床,推开窗。雨夜里,数十道黑影正与侍卫缠斗,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有人要强闯。
她立刻关上窗,从枕下摸出萧绝给她的匕首——是那日梨花林后,他亲自交给她的,说“防身用”。她握紧匕首,退到内室角落,屏住呼吸。
打斗声越来越近。门被撞开,几个黑衣人冲进来,看见她,二话不说就扑上来。
初夏没有退。她握紧匕首,在第一个黑衣人近身的瞬间,侧身躲过刀锋,反手刺向对方肋下——这是她在安全屋学过的防身术,简单,但有效。
黑衣人闷哼倒地。另外几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反抗。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初夏已冲向窗边——不是跳窗,而是拉动了窗边一根不起眼的细绳。
这是萧绝前日派人暗中装的机关,连着养心殿的警铃。
刺耳的铃声划破雨夜。黑衣人脸色大变,不再犹豫,一齐扑上。
初夏躲过两刀,但第三人的刀锋已到面门。她闭上眼——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一把长剑格开了刀锋,持剑的人挡在她身前,玄色衣袍在烛光中翻飞。
是萧绝。他来了,来得这么快。
“朕的人,你们也敢动?”他的声音冰冷,带着凛冽的杀意。
黑衣人互看一眼,转身就逃。但萧绝不给他们机会。他身形如电,剑光在雨夜中划出凄厉的弧线。每一剑,必有一人倒下。血混着雨水,在地上淌成暗红的溪流。
不过片刻,闯入的黑衣人已全部倒地。萧绝收剑,转身看向初夏。烛光下,他脸上溅了几滴血,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
“没事吧?”他问,声音有些哑。
初夏摇头,想说什么,却看见他身后,一道本该“死去”的黑衣人突然暴起,手中匕首直刺他后心——
“陛下小心!”
她想也没想,扑上去,用身体挡在他背后。
匕首刺入皮肉的声音,闷而沉。很疼,但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初夏低头,看见匕首刺在她肩头,不深,但血已涌出,染红了浅绿的寝衣。
萧绝转身,看见了那把匕首,看见了涌出的血。他的眼神在瞬间变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惊恐,是一种初夏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碎裂,释放出蛰伏已久的凶兽。
他抬手,甚至没用剑,只一掌拍在那黑衣人的天灵盖上。骨骼碎裂的脆响在雨夜里格外清晰。黑衣人瞪大眼,软软倒地,再无声息。
然后萧绝抱住初夏,手在发抖。
“太医!”他嘶吼,“传太医!”
初夏靠在他怀里,意识开始模糊。她看见更多的侍卫冲进来,看见太医匆匆赶来,看见萧绝赤红的眼,和他脸上从未有过的慌乱。
“臣没事……”她想安慰他,但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
萧绝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别说话。”他说,声音沙哑得可怕,“别说话,等太医来。”
太医来了,处理伤口,敷药,包扎。匕首刺得不深,未及筋骨,但失血不少。太医说需静养月余。
萧绝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松开。等太医退下,内室只剩他们两人时,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们伤了你。”
“朕不该……不该留他们活口。”
“朕该把他们,全都杀了。”
初夏心头一凛。她看见萧绝眼底翻涌的杀意,那不是一句气话,是真的动了屠戮之心。
“陛下,”她轻声说,“臣没事,真的。”
萧绝不说话,只是看着她肩上的绷带,看着那渗出的血迹,眼神越来越冷。
然后他起身,走到外殿。初夏听见他对侍卫下令:
“查。今夜所有参与刺杀之人,背后是谁,同党有谁,一个不留,全部揪出。”
“活口不必留,尸首挂于城门,示众三日。”
“告诉刑部,苏婉清的案子,三日内必须结案。无论用什么方法,撬开她的嘴,问出同党。若问不出——”
他顿了顿,声音冷如寒冰:
“便不用问了。直接,凌迟。”
侍卫领命而去。萧绝走回内室,重新在她床边坐下。烛光下,他的脸苍白如纸,只有眼底一点猩红,证明他还活着。
“陛下,”初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您的手在抖。”
萧绝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而狰狞:
“朕怕了。”
“朕从未怕过什么。七岁被推下水不怕,十二岁被下毒不怕,十六岁战场被围不怕。登基三年,明枪暗箭,朕从未怕过。”
他看向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
“可刚才,看见那把匕首刺进你身体,朕怕了。怕你真的会死,怕朕救不了你,怕这世上,又只剩朕一个人。”
初夏的眼泪涌出来。她握紧他的手,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哽住,发不出声音。
萧绝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很轻的触碰,像怕碰碎什么。
“答应朕,”他低声说,“别再为朕挡刀。朕的命不值钱,你的命,比朕重要。”
初夏摇头,眼泪滴在他手背上:“陛下的命,和臣的命一样重要。我们说好的,同生共死。”
萧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他说,“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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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刑部呈上苏婉清一案的结案奏报。供词详实,证据确凿,牵连出朝中三名官员、宫中七名内侍、以及一个潜伏京城多年的敌国暗桩网络。
萧绝朱笔批红:主犯苏婉清,凌迟。从犯皆斩。家眷流放,家产充公。
圣旨下达那日,秋雨停了。天空放晴,阳光刺眼。
初夏肩上的伤已结痂,但萧绝不让她下床,非要她再养几日。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难得的晴空,心里却沉甸甸的。
系统界面浮现:
【隐藏任务触发:真心泪】
【任务内容:获得萧绝一滴真心泪】
【任务奖励:暴虐值-5%,解锁“命运修改”高级权限】
【失败惩罚:暴虐值锁定,剧情走向不可控】
真心泪。萧绝的眼泪。
那个在暴雨夜无声哭泣的帝王,那个肩头中刀眉头不皱的暴君,要让他落泪,谈何容易。
初夏正想着,门开了。萧绝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他这几日推了早朝,只在养心殿处理紧急政务,其余时间都陪在她这里,亲自煎药,亲自喂她。
“该喝药了。”他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吹凉,递到她唇边。
初夏喝下。药很苦,但她没皱眉。
“陛下,”她轻声问,“苏婉清……何时行刑?”
萧绝的手顿了顿:“三日后,午时三刻。”
“臣能去看看么?”
萧绝抬眼,看着她:“为何要看?”
“臣想看看,结局。”初夏说,“看她最后的样子,看这一切,如何收场。”
萧绝沉默片刻,点头:“好,朕陪你去。”
他继续喂药,一勺一勺,很耐心。等药喝完,他放下碗,用布巾擦了擦她的嘴角。
“初夏,”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有一日,朕必须在你和江山之间选一个,朕会选你。”
初夏一怔。
“别说什么江山为重的话。”萧绝打断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这江山,朕守了三年,守够了。若连你都守不住,这江山,不要也罢。”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初夏看着他,看着这个本该是暴君、本该为江山杀伐果决、本该在二十八岁死去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改变的不只是剧情。
她改变的,是他的心。
“陛下,”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臣不会让您选。江山,臣陪您守。您,臣也会守着。”
萧绝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有泪。
“好。”他说,“一起守。”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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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午时三刻,刑场。
苏婉清被绑在刑架上,衣衫褴褛,头发散乱,但眼神清明——她没疯,从来都没疯。看见萧绝和初夏时,她笑了,笑得歇斯底里:
“萧绝!萧绝!你来看我了!你是不是还念着我?是不是?”
萧绝站在刑场外的高台上,面无表情。初夏站在他身侧,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行刑。”萧绝开口,声音平静。
刽子手上前。苏婉清忽然不笑了,她看着萧绝,眼中是最后的、淬毒般的恨:
“萧绝,我诅咒你!诅咒你孤寡一生,诅咒你不得好死,诅咒你这江山,终有一日——”
话音未落,刀光落下。
血溅三尺。
萧绝转身,不再看。他牵起初夏的手,握得很紧。
“走吧。”他说。
初夏点头,跟着他离开。身后是百姓的议论声,是刽子手收刀的声响,是秋风吹过刑场的呜咽。
一切都结束了。
却又好像,刚刚开始。
回宫的马车上,初夏靠在萧绝肩头,轻声问:
“陛下,您难过么?”
萧绝沉默很久,才说:
“朕难过的,不是她死。是朕曾经信过的那个人,三年前就死了。今日死的,只是个顶着她的皮囊、想要朕命的陌生人。”
初夏抬头,看见他眼角有一滴泪,缓缓滑落。
很轻的一滴,在午后的阳光下,晶莹剔透。
系统界面无声浮现:
【隐藏任务完成:获得萧绝一滴真心泪】
【暴虐值-5%,当前暴虐值:25%】
【解锁“命运修改”高级权限】
【新提示:可尝试修改核心剧情节点,但需付出相应代价】
初夏看着那滴泪,伸手,轻轻擦去。
然后她靠回他肩头,闭上眼睛。
手被他紧紧握着。
很暖。
【第一卷·第14章 完】
【当前暴虐值:25%】
【下一章预告:中秋宫宴的毒酒,当“假死”计划再次启动,当萧绝的暴虐值降至临界点,那本《大雍秘史》的结局,是否真能改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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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绑架与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