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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午后雨雪初停,府邸的下人刚用过午饭,正躲在屋里偷闲。沈明雪压下宽大的素色帷帽,轻纱掩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她步履匆匆,专拣僻静小径,脚步声轻得几乎融进潮湿的青石板路。

一阵尖锐哭喊混着瓷器碎裂声毫无预兆撞破寂静。

“我不去!死也不去!娘,您救救我,救救我啊!”沈明雪听出是沈明月的声音,虽隔着墙,可她那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却直直的透了过来,此刻她的声音里早已没了平日骄纵跋扈的劲儿,只有哀求和怨恨,“陛下恨透了沈家,要是进宫了,他一定会折磨我的!进宫就是死路一条!”

沈明雪脚步未停。去年初宋霁贬了她二叔的爵位,二叔接旨后在这墙角怒踹出的破洞还在。她拨开枯败的灌木丛,弯腰钻过。

墙那头的咒骂却愈发清晰:“都怪沈明雪!当年明明是她捅了人家一刀!如今倒好,她自己躲着,让我去填火坑!扫把星!瘟神!克死自己父兄母亲不说,如今还要来连累我,这个扫把星!”

闻言,沈明雪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帷帽下的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从她没了翊王妃的身份后这些恶毒的话她便听上了许多,再听,心口仍泛开细密的刺痛。她闭眼深吸口气,将帽檐压得更低,彻底钻出高墙,将那些哭骂抛在身后。

她今日出门,有更要紧的事。

穿过几条街,沈明雪停在了一家看起来不甚起眼的当铺前。黑漆招牌有些年头了,字迹斑驳,只勉强认出“万通”二字。门脸窄小,里面光线昏暗,正是她要找的那种——足够低调,不太惹眼。

她推门进去,门上铜铃发出沉闷的“叮当”一声。

柜台高得几乎遮住后面的人影。沈明雪踮脚敲了敲台面,一个白胡子老头闻声走来,却半途被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拦下。

那人肤色白净,一双桃花眼微弯,侧头朝柜台深处投去个戏谑的眼神,才转回来温声道:“你先去忙其他的,我来招呼这位客人。”。

他走到柜台后,目光似有若无扫过沈明雪放在台上的包袱:“姑娘要典当什么?敝号价钱最公道。”

沈明雪觉得这人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再次踮脚,从包袱里摸出一支银簪,压低声:“看看这个值多少。”

许程接过簪子,指腹摩挲簪头那粒暗淡的琥珀,像是随口问:“款式虽旧,保养得却精心。姑娘可是急用钱?”

沈明雪帷帽下的眉头蹙起,不答反问:“掌柜的只管看东西便是。”

许程这才慢条斯理地起那只银簪,样式简单,唯有簪头嵌着一小粒暗淡的琥珀,实在算不上什么贵重之物。

“嗯……成色一般,工艺也旧了。”许程拖长了调子,眼角余光却瞥向柜台深处,“姑娘若急用,二十两银子,死当。如何?”

二十两?这些东西虽过时,但也绝不止这个价,哪怕就那簪子上的琥珀都不只这个价钱,沈明雪心知他在刻意压价,便想拿回东西说“不当了”。

“等等。”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柜台深处传来,如玉石板的清脆又带着点冷冽。

沈明雪回头,帷帽轻纱微晃,只能隐约看见许程身后,一道挺拔的身影自阴影中缓缓站直。可惜光线太暗,柜台太高,看不清面容,只觉那人举手投足间极有威丝毫,与这昏暗破旧的当铺格格不入。

“你要当的东西,”那声音顿了顿,“按市价七折收。”

七折?!

沈明雪攥着包袱的手骤然收紧。这价钱足够她支撑许久,甚至能打点许多事。理智告诉她蹊跷,可窘迫让她犹豫了。。

书生脸上笑容僵了一瞬,侧身瞥了阴影中的人一眼,再转回来时笑意更深:“少东家,这……做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二十两都算多了,您这七折收,便是怜惜姑娘家不易,也未免太……”

“给钱。”阴影中的人吐出两个字,简短,不容置喙。

许程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无奈,对着沈明雪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少东家发话了,姑娘,把要当的东西都拿出来瞧瞧吧。咱们少东家……心善。”最后两个字,说得颇有几分调侃。

沈明雪定了定神,重新走回柜台前。除了银簪,她又取出几件母亲留下的旧首饰,最后迟疑一瞬,从包袱底抽出一根男子样式的旧腰带。

若是有御史台的同僚在此,也会惊讶于许程此刻行事的派头,此刻他的举止看起来当真像是个朝奉一般,将一件件接过,仔细查看,动作专业,眼神锐利。看到那根旧腰带时,他眉梢一挑了,手指摩挲过皮质,又掂了掂扣头,忽然抬眼,隔着柜台,语气带着几分玩笑般的探究:“姑娘,这腰带……看着是男子式样,用料不差,只是款式在市面上难得,可是送给心上人的?”

心上人?她心底划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和更深的涩然。

“不是。”她声音平静,甚至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只是给未婚夫的。”

许程“哦?”了一声,兴趣更浓:“那怎的……”

“他死了。”沈明雪打断他,语气干脆,甚至带着点刻意撇清的冷淡,“所以,当了。”

柜台后的阴影里,那道一直静立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许程被这话噎了一下,被这话噎住,摸了摸鼻子:“节哀。”没再追问,利落拨弄算盘,“银簪、珠花、玉坠……加上这根腰带,按少东家的意思,凑个整,一千两。”

他转身从阴影中取过沉甸甸的布包推过来:“姑娘点一点。”

沈明雪打开布包,里面是整齐的银票和散碎银子。清点无误,她低声道了句“多谢”,收好银钱,转身快步离开。

铜铃再次响起,门扉合拢。

许程脸上笑意褪去,转身对着阴影处肃声道:声音压低了三分:“先前有探子回报,有一个酷似翊王的人在这家当铺做伙计。臣来的时候他正好出门收账去了,便想着亲自在此守株待兔,不想这一等便是三日,如今看来他是不会回来了。”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不过据当铺伙计描述,那人的确就是翊王无疑。”

阴影中,宋霁一步步走出,玄色衣袍几乎与背后的昏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张脸,在柜台边缘透进的微光里,线条清晰而冷硬。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柜台上那根腰带内侧的“霁”字。

许程是何等察言观色之人,一感受到了身侧人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不悦。那不止是因翊王还没死的心烦,更像掺杂了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清了清嗓子,立刻开解道:“陛下,其实细想,沈小姐今日到此,倒也未必真与翊王有什么瓜葛。您想,如今沈家这般光景,少不得顾不上她,她要典当些体己之物换取银钱度日或打点,总得寻个僻静不起眼的地方,免得落了话柄。这‘万通’当铺位置偏僻,正合她的意思。今日之事,八成是个巧合。”

话音落地,宋霁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些许,那萦绕周身的冰冷怒意似乎也消散了几分。

忽然,他伸出手,动作快得让许程都愣了一下,一把将柜台上那个包裹连同那根单独的腰带都抓在了手里,转身就往外走。

“陛下?”许程下意识唤了一声,有些愕然,“您这是……?”

宋霁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语气听起来颇为义正辞严:“这些东西,或许与翊王有所牵连,朕要带回去仔细查验。”

许程一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查验?这借口找得未免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谁家查验证物需要皇帝亲自上手,还专挑人家姑娘的首饰和送给心上人的旧物?

他赶忙上前半步,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躬身道:“陛下,臣惶恐。追查翊王行踪,查验相关物证,此乃臣分内之职,岂敢劳动陛下?不如交给臣,臣定当……”

话未说完,宋霁已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当铺,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熙攘的人流中。

他正暗自感慨,柜台后方布帘被掀开,留着白胡子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干瘦的手指在账册某一页上点了点。

“许大人,”老者声音沙哑,语气一板一眼,“方才那笔一千两的‘生意’,老朽已按您的吩咐,记在御史台办案的账目下了。不过……”他顿了顿,抬眼看着许程,“按规矩,这笔款项所购之物,与目前御史台侦办的案子,似乎并无直接关联。若日后审计核查起来,这笔开销的由头怕是有些不好交代。”

许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老者继续慢条斯理地道:“依照朝廷律例与御史台内部章程,此类无明确案由关联的支出,通常需由经手官员自行垫付。”他说完,静静地看着许程,那眼神分明在说:规矩就是规矩,大人您看怎么办吧?

许程:“……”

他望着门外的街道,又想起宋霁方才那理直气壮“查验证物”的模样,再低头看看账册上那醒目的“一千两”数字,忽然觉得牙根有点疼。

合着他忙前忙后,蹲点查案,还得帮着他处理“私事”,最后这一千两,还得他自己来出?

他虽说不差这一千两,可也没道理做冤大头啊!

“知道了。”许程没好气地对着老者挥挥手,语气里带着点郁闷,“先记着,等我进宫找陛下要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