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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联姻

翌日清晨,镇国公府。

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草药味,从高行的屋子里弥散到廊下。

镇国公背手立在门前,脊背挺得僵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里进进出出的人,眼见一盆浓稠的血水又从里面被端了出来,身躯一抖,伴随着里头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他彻底站不住,往地上摔去。

“爹爹,”一双柔软的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拉回,再然后就是高婉清的担忧的声音响起,“您都站了好久了,要不回去歇一歇,这有我看着呢。”

闻言,镇国公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这个乖巧贴心的女儿。神色半是欣慰半是忧愁地摇了摇头,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沉叹:“我们高家煊赫威名百载,出了多少大儒能臣,如今到我这竟然养出了一个不成器的废物。”

昨日高行一被那御史台的许程带走时,他便立刻派人去打听消息,只是派去打探的人一大早就回来,只不过带回的却不是消息,而是个血肉模糊的人。

他一把掀开担架上的帘子的那一瞬,眼前一黑,差点昏倒过去,自腰臀往下,没有一块好皮肉,隐隐还能见骨。

方才大夫还摇着头出来,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筋骨已损,根本已伤,日后怕是再难正常行走了。

“许程……许程这条看门狗,给个棒子还给他威风上了!”刚醒过来的高行一醒来,连疼地顾不上在屋内大喊大叫着,其中还夹杂着器物碎裂的刺耳声响,“他竟敢这样对我!等我好了……我要把他剥皮抽筋!把他娘拖出来卖进窑子!把他全家老小的头盖骨做成夜壶!”

接着是屋内这些侍女小厮压抑的痛呼和更多东西被扫落的声音。

镇国公闭上眼,耳边那噪杂的声音扰的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那声音里的暴戾与叫骂,让他心底最后一点怜悯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疲累。

因为高行是发妻所生,所以即便他生下来就有残缺他也不曾放弃过这个儿子反而因为这个缘故多有怜惜,如今看来倒是他错了。

高婉清瞧见镇国公心烦意闷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温声道:“爹爹,大哥不过是疼极了,才拿人撒气的。虽说是在府里,可这些话传出去总是不好,要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难免不会让陛下多心。所以还是收敛一点好,只是大哥的脾气,旁人是劝不动,少不得得让爹爹您去说一句。”

“劝?”镇国公扯了扯嘴角,弧度苦涩,“他若能听进半句,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成了一个真正的废物!”

高婉清眼睫微颤,沉吟片刻,才轻声道:“不管怎样人回来了,总归是好的。去年我们回家祭祖的时候我听表姑说老家有位从军中退下来的大夫,最擅治这等杖伤。不如我们重金将他请到长安来?或许,大哥的伤好了未可知。”

镇国公沉默良久。刚才来的大夫还是长安城治内伤最有名的大夫呢,换一个大概也是这个结果。

“罢了,”他挥挥手,嗓音疲惫,“去请吧。总归……聊胜于无。”

高婉清应下,正要吩咐下去,却见镇国公忽地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

“等等,”他叫住高婉清,停顿片刻,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咬出来的,“去衢州……接人时,将老宅里那位,也一并接来府中。”

高婉清蓦地一怔,眼中恰到好处地浮起惊愕:“爹爹,您的意思是?那大哥怎么办?”

“未来的镇国公可不能是一个没有仕途的瘸子。”

得了吩咐的管家却立在原地,迟疑片刻,低声问道:“大小姐,国公爷当真要接他回来?”

长安城中人人皆知,镇国公膝下一子一女,皆是早逝的王夫人所出。

却鲜有人知晓,早年镇国公还是世子时,曾赴盐城巡查。当地官员曾献上一名舞姬,她姿容绝艳,手段亦是不凡。不过数月,他便陷在了那温柔乡里,甚至让那舞姬有了身孕,还允许他生了下来。

只是镇国公府规矩森严:未娶正妻前,不得纳妾,更不许留下庶出子嗣。为顺利承袭爵位,当时的还是世子的镇国公只得狠心,将舞姬与那孩子留在了盐城,只给了一笔银钱作罢。

谁知时隔多年,那孩子竟自己寻回了长安。镇国公唯恐此事泄露,赶忙派人将他送往衢州老家安置在那。

谁知如今忽然又要接他回来,莫非,是动了让他认祖归宗,甚至继承爵位的心思?

管家垂着头,静候高婉清的示下。主子们的心思难测,再加上镇国公向来不喜这个孩子,还是问清楚稳妥点好。

高婉清望着院中一片狼藉,目光掠过地上溅开的血污,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静默片刻,才道:“既是父亲的意思,照办便是。只是务必谨慎,莫让大哥知晓。”她声音轻了些,似有深意,“他若知道了动了怒,我也拦不住的。”

说罢,她提起裙摆,转身朝镇国公离开的方向走去。

镇国公刚在书房坐下,便听得门外脚步声近。

帘栊轻响,高婉清弯腰走了进来。

他抬眼见是她,心下已猜到她所为何来,脸色不觉微沉。可目光触及她那张与亡妻极为相似的容颜以及行止间那份从容大方,神色又缓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他语气平淡,“你大哥那边正是需要人守着的时候。其余的事,等人到了长安再说。

高婉清屈膝一礼,斟酌一番后才开口道:“爹爹,大哥虽有错处,可毕竟名正言顺是嫡出。长安这地方最重出身门第,那人虽是爹爹的孩子,可母亲的身份实在卑微,以后不仅与各世家交往是个问题就连议亲只怕也难有人家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到镇国公府。”

镇国公向来喜爱这个女儿,不仅因她容貌神似亡妻,更因她处事周到,心思细腻。

此话一出,倒是让他怒气渐消,反而陷入沉思。

细细想来,自己先前的考虑确有疏漏。长安城里的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即便将人接回府中找个借口掩去他的身份,可只要用心打听便知道他的来历,等知道真相了这些少不得怠慢轻视。若要他们真正接纳,最快之法,莫过于联姻。

可门第高贵的人家,怎会舍得将自己的嫡出女儿许给一个外室子,可是庶女却又配不上国公府的门第,而且也不是所有门第好的就合适,思来想去,倒是那些有名无实地富贵人家,最为合适,想到此处,镇国公忽然抬眼,问道:“你之前提过,行儿出事前,曾见过沈将军的遗孤,沈明雪?”

虽说宋霁不待见沈家,可这些日子获罪的主要是二房。那个捅了他一刀、又转嫁他人的沈明雪,如今仍好端端活着;而因大不敬入狱的沈明瀚,也不过是关押了事。反观自己的儿子,同样触犯天颜,却被御史台打得半身不遂。所以要是真的结为姻亲,倒也不怕惹得宋霁不快。

再者当年沈大将军战死沙场、沈小将军生死不明多半与宋霁有关,说不定正是因为心中有愧,才未对沈家大房下手。更不提沈大将军在民间的声望,若能娶其遗孤,不仅会被赞有担当、重情义,自然那人的身份也自然水涨船高。

高婉清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女儿也只是听下人议论……事发时我在场,却未亲眼见到沈小姐。”

镇国公眉头微蹙:“我记得,你从前是见过沈明雪的。依你看,陛下怀中那女子……可是她?”

高婉清眸色轻动,语气仍是平稳:“当时陛下将人护得紧,看不清面容。后来我们的人也没跟上御驾。不过以陛下对沈家的态度……想来应当不是。”

镇国公靠向椅背,指节轻叩桌面。

从宋霁那日的态度来看,他怀中的女子似乎是个很重要的人,但是结合种种看来,宋霁确是恨沈家的。再说了当年沈明雪一刀差了送了他去见阎王,都因为他差点丢了性命,没道理这世上有这样傻的人,会护着一个曾经要她命的人。

天色渐渐流转,一轮金灿灿的日头就这样悬挂在碧空万里中。

门外,侍女大着胆子伸手轻叩门扉两声,小声道:“国公爷,小姐,少爷正闹着要见你们呢。”

镇国公往椅子后靠了靠,对高婉清道:“你先去劝着,让他好生养伤,我晚些再去。”

“是。”高婉清温顺应下,转身退出门外。

在跨过门槛那一瞬,炽亮的阳光迎面洒落,她脸上那层温婉周全的薄壳仿佛被骤然融化,唇角极轻地扬了扬,掠过一丝讥诮。

人人都说镇国公疼爱嫡子,天生残疾可还是将他当成将他立为世子,大力栽培。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所谓的看重不过是为全自己的名声,让世人歌功颂德他的德行,实则纵容他的行为捧杀,等着他彻底失去价值然后摆上新的棋子。

否则在她那便宜哥哥找上门的时候,她这心狠手辣的爹便会立刻处理掉这个隐患。

不过这神色只存了一息。

待她完全出门外,便又是那个笑意柔婉、举止得体的高家大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