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才高中的校历不声不响走到了七月。
每间教室被卷子和教辅材料堆得满满当当。学生抬眼是听课，低头是背单词；老师抬眼是写板书，低头是批卷子。
“唉，最想念暑假的一次。”
顾睿抬起手擦了擦汗，随后闷闷地叹了口气。她正拿着作业纸站在办公室门口，身旁舒晗同样一脸烦闷地抖着卷子：
“我看你是想念空调和风油精吧？”
“最近学校的蚊子真是越来越毒了。昨天那蚊子一口下去，把我小腿都叮肿了，到现在还没消。”
顾睿连忙低下头看去，舒晗腿上的红斑尤其显眼。
她拿出一瓶无比滴：“用这个涂，相信我，马上就不痒了。”
舒晗接过那瓶无比滴，指尖像是捻首饰一般轻巧，涂在创口上的药液瞬间冰了下去。
“顾小睿，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会照顾人。”
说着，舒晗一边拿出一只随手揣在兜里的笔，一边摸到顾睿的手背：“要不要回礼？”
顾睿歪过头：“什么回礼？”
舒晗：“你的专属荣誉勋章，给你亲手画一个。”
顾睿递出手，舒晗小鸡啄米般细致地在顾睿的手背上画起来。
笔尖的力度很轻，落在手背上痒酥酥的。顾睿的手很静、很乖顺，没多久舒晗就停了笔。
顾睿看过去，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个黑色轮廓的戒指，手背上则是简单但精巧的字母：SH only
“还是你笔记上的字好看，”顾睿对着手背吹了吹，“全靠这个画的戒指撑着。”
那个画出来的戒指形状像藤蔓缠绕的花环，虽是寥寥几笔，但足够好看。
“想不想要真的？”
舒晗突然很认真的说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比写作业还镇定。
顾睿看向她。
老师在办公室讲题，厕所传来冲水声。身后无数个人擦身越过舒晗，嘈杂地讨论晚上吃什么，讨论作业，讨论毕业焦虑。
而舒晗，一直在原地看着她。
她为她驻足。
像是为了缓解顾睿呆愣片刻的空隙，舒晗又陆续补充了几句：
“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买一个好看的，最迟以后上班也能赚大钱，金的银的都可以。”
顾睿的酒窝被吹破，她被舒晗这番话逗笑了：
“好啊，等你能出全款买千足金，如果那时候千足金还值钱的话。”
说着，舒晗将卷子折起来放入兜中，向顾睿张开双手：
“顾小睿，过来。”
“我们抱一个。”
那个拥抱短暂而漫长。
短暂到只有几秒的时间内顾睿决定一天不洗手，漫长到齐羽珊和白川在厕所门前偷看了好久。
齐羽珊刚整理好衣摆，转头就看见两个人不知在做什么，窸窸窣窣的。她喊白川过来，白川慢悠悠地做了个吃瓜的姿势，并比了一个“嘘”。
两人谁也没注意到背后悄悄靠近的身影——
“哈喽学妹们，又见面啦！”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齐羽珊/白川：“墨……墨沐学姐！？”
……
顾睿和舒晗一前一后踏出了办公室。
今天老师答疑的速度出奇地慢，准确来说，在座答疑的老师很少，许多老师都在和一些生面孔聊天。
顾睿好奇地问：“刚才那些跟老师聊天的人们……是领导吗？就看他们烫卷的头发，我感觉绝对不是学校的人。”
舒晗摇了摇头：“瞎说什么，这些都是上一届的学长学姐。”
顾睿：“你怎么认出来的？”
舒晗：“当然是听老师墙角咯，而且最近开始发录取通知了，学长学姐来看老师也正常。”
舒晗说着说着感慨道：“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明年就是我们了。”
顾睿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糟了，这几天作业太多，我都忘问墨沐学姐那边的消息了？”
舒晗：“我觉得这几天录取完，在学校或许能碰见她，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两个人聊起暑假的安排。人一旦谈到某件事，心理层面就能无限接近它，聊以期盼。
舒晗喃喃道：“其实，我是这十七年来第一次期盼暑假。”
“转到俊才以前，我巴不得吃住都在学校。这边我妈不在家，那边有我弟，他就是一尊动不了的大佛，吃穿全跟我抢。”
谈到舒峥豪，舒晗眼里闪过一丝戏谑：“至少他性别都和我都不一样，跟我抢不到裙子穿。”
顾睿注意到，自从她们同居后，舒晗在自己面前提起父亲家的事情的反应远比从前镇定。
她终于学会在捉迷藏结束时安全地探头了。
如是想着，顾睿轻轻伸出手，揉过舒晗茸茸的发丝：
“看他们不顺眼，那就离他们远远的。都是妈生的，你弟是孩子，你不也是吗？”
“还好，今年我可以陪你。”
顾睿说着说着竟有些兴奋。
她的假期从来没有任何人大胆闯入，现在有个人住进了她的世界里，还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女孩子。
虽然暑假很短就是了，才两周。
然而舒晗并不是很放心的样子，眼里浮现一丝迟疑：
“话说……我都住你家一个月多了。我妈那边会不会不让我跟你常住啊。”
“这个你放心，”顾睿回答得很干脆，“我跟你妈说过一些你的近况，你妈说，你在这边状态要比在家好。”
“太好了顾小睿！一想到天天见面我就超级激动的！”舒晗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要是明天就是暑假该多好啊。”
“我花了整整一个月才慢慢摸了清楚什么是烟火气，慢慢地就习惯了。”
“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真的……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话到最后，舒晗竟泄出一丝哭腔。顾睿默默将她揽进怀里。
和顾睿在一起的日子里，有齐齐排好的牙具，炊饭的声音，有叠在一起被风吹响的作业，还有每天闭眼前最后看见彼此的模样。
父亲家的柜子挂着两个大杯一个小杯；母亲家沙发皮崭新得吓人，舒晗摸过什么都是冷的。
不知何时起，舒晗慢慢习惯了摸过顾睿的温度入眠，慢慢习惯了永远有一扇卫生间的门留给她，慢慢习惯了冲马桶与水池的声响。
人会对幸福上瘾。
舒晗的声音很轻：“我不想回到那两个空房子里了。”
顾睿抚摸着她的双肩，像安慰一个饥渴的小婴孩：“嗯，那就不回，就我们两个在一起。”
顾睿想起沈慧琳前天给她的留言，除了一如既往对舒晗三餐心情的关注，还有那几句放下身段的话——
“小顾啊，有一件事阿姨想要拜托你，能不能让晗晗在你那多待一阵子？”
“有些事，我没法跟晗晗直接讲。晗晗她爸经常拖着抚养费不给，大晚上的我才回来，不是去工作，是到他们家找人要钱。”
“晗晗自尊心强，肯定见不得这种鸡飞狗跳的场面，我没告诉她，也不会让她去。”
“那家人委屈了她太多。反正都要给钱，不如我这个当妈的去替她挡这个委屈，也当做是弥补我欠她的。”
“这段时间他们又不给钱，我工作上也忙，没法照顾好她。如果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量和阿姨说，阿姨会尽力。”
为母则刚，一个大人很少会在一个孩子面前牺牲面子屈尊。但沈慧琳做了。
最后顾睿回了一个可爱的轻松熊表情包，之前舒晗说林梓萱总是爱用这个，感觉挺可爱的。至少看上去聊天记录不会那么沉重。
思绪飘回现实。下节课是自习，顾睿和舒晗正悠闲地走到班级门口时，铃声准时打响，而老班的侧影正站在讲台上：
“同学们，占用一下自习时间。大家都知道，最近许多上一届的同学志愿被录取，回母校探望。今天有幸你们的几位学长学姐回校，传授一下学习经验，希望对你们的未来有所帮助，有请！”
全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顾睿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墨沐学姐！”
墨沐和几位学长学姐同时站到了讲台上向大家致意——
顾睿注意到，墨沐的发尖被卷得蓬松，前额发丝也挑染成了红棕色。她默默想，染头是不健康的，自己毕业顶多会留长发。
墨沐看向顾睿这边，笑着向她挥了挥手。
墨沐考得不错，综合考虑以后被K市本地的一所名牌985大学传媒相关专业录取。
她负责分享语文学科的学习经验：“对了，我记得大家的语文老师是阿志，她的范文集大家一定要多看，作文的格式和语句跟着上面学就可以。”
“而且，阿志人真的非常好。如果大家有什么困扰，可以去求助一下阿志。我当年偏科严重的时候，就是阿志一直在鼓励我。”
“有的时候，心态也很重要，大家千万不要进入高三就剥夺自己喘息的空间。”
顾睿想起刚刚完稿的《赶在黄昏之前》，此时那些文字整静静躺在备忘录里，只差按下发送键的最后一步。
最近英语成绩往下掉了些，顾睿为了练习阅读能力，她甚至开始啃食往日里AO3不愿卒读的英文同人。毕竟英语作文也要讲究信达雅，顾睿开始用同人记固定搭配。
AO3也有不少《残响回廊》的同人，最近残响回廊更新以后出了新剧情，AO3更新的速度也很快，为了防止剧透，顾睿还没看除了双子骨以外的文。
忆生今天早晨给她发Q\Q，说这周末有时间一起联机，顾睿还没回。
她想，如果可以，晚上回家就发出那篇《赶在黄昏之前》，偶尔放松一下心情。
……
最后一个讲英语学习技巧的是个学长。讲到阅读理解的时候，学长说得很详细，顾睿的笔尖动得也很快。
从1.5分的选项到七选五，顾睿记得很详实，以至于她差点没注意到舒晗举了好久的纸条。
顾睿展开纸条：
舒晗：“哪里不会？”
顾睿忙回：“阅读理解，最近看一句忘三行。”
舒晗：“要不回去我教你一些技巧，这样就不用看全文了。”
顾睿刚想回，就听见学长介绍起他被录取的B市化学专业——
顾睿有些感兴趣，听得入神，直到记好笔记才想起来纸条在自己这里。
自习课被学长学姐“拆”得差不多了，很快自由活动的时候，不少学长学姐就和认识的同学续起旧来。
齐羽珊和白川将墨沐围住，七嘴八舌问起墨沐好多问题——从染发烫发到化妆，从高考后旅游到开学证件照。
顾睿正看着那边，那位化学系的学长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拍了拍肩：
“这位学妹，我刚才看你做笔记特别仔细，是对英语感兴趣吗，还是对化学专业感兴趣？”
顾睿忙不迭回复道：“我最近英语不太好，对化学也确实挺感兴趣，硬说的话就是……新材料那方面？”
顾睿展开满是汗的手心，她刚写好纸条，学长的出现打断了她扔纸条的想法。
没想到学长一听见新材料，眼里像是放了光，疯狂介绍起这个专业来——
“我也对新材料很感兴趣，以后打算进组搞科研！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学好英语，学妹如果你有不会的，可以随时问我。”
说着，学长拿出手机：
“这是我的微xin……”
“不用了。”
是另一个女声。
学长刚要报出手机号，就看见顾睿身旁多了另一个女生的身影——
舒晗正色靠在顾睿身前，声音很清朗，简短的回答里隐隐透着冷意：
“她不会的话，有我教她。”
不定期诈尸更：
学长不是坏人，下章会交代（跟墨沐学姐有关系
吃醋的老婆需要安慰所以下章kiss
老婆吃醋了哄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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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画给你的藤蔓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