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羽珊和白川的去向是观众席，那里散落了不少卷子，都是妖风搁浅的残局。她们回来时，手里拿了好大一打卷子。
顾睿和舒晗则随手在球场边上捡了三张。两张草纸，一张物理卷。
顾睿闲来无事，一本正经地分析起卷面：
“班长正确率还是蛮高的，就是磁感应图画得太粗糙。”
舒晗摇摇头：“我才不想管磁场不磁场的唉，我看见物理就头疼。”
舒晗边说着，边看向卷角的某处，明显意兴大发：
“你看这里，班长这画的是……K市地铁平面图？”
顾睿看过去，水性笔走势线条意外地顺畅：“画得相当不错，看来是个交通迷。”
就在此刻，她捕捉到了舒晗悄悄自言自语的声音：“……之前有太太画过各线路拟人的同人图，真想回去看看。”
顾睿疑惑地挠了挠头：“……你刚才说什么？”
舒晗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对了，”或许是为了转移话题，舒晗又迅速补了一句：“听齐妈她们总说你泡地铁。”
顾睿颔首：“嗯。”
她的思绪悄然落进地铁里隆隆的轨道声、由远及近的车灯、还有那一排排低头划着手机的乘客里。
那是顾睿创作时最好的栖息地。
地铁是那般独立的存在，乘客人满为患，却各自孤独自处着。顾睿喜欢这样割裂的嘈杂。
一根线劈成两股的耳机，一部手机，一个备忘录，还有无数本藏在收藏夹里的小说，曾是顾睿的整个世界。
顾睿当然知道，喜欢看网文小说的同龄人不在少数。可她明白，没有人会找她聊这些的。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个怪胎，怪胎不配拥有喜好和闪光点。
只有作为【无裤人士】创作时，她才能在网络上找到共鸣与安慰。喜欢同一本小说，同一对cp的人那么多，她不会再感到孤独了。
文字的署名可以是任何人，只要不是【顾睿】，怎样都可以。
自媒体兴盛的时代来临，同人女如雨后春笋般激增。只凭一腔热爱与创作技术，就能在人群中吸引无数共鸣的灵魂。哪怕画弔图写小甜饼都很幸福。
有屏幕对面陪自己说话的太太与网友，顾睿无比感激同人创作的时光。
想到这里，顾睿的嘴角浅浅泛起梨涡：“在那里呆着，我会觉得身体难得属于自己一次。”
“我听过一段话：要想隐藏一棵树，最好把它藏在森林；要想隐藏一滴水，最好把它放入江河。”
“一个人的时候，我总去地铁站不停换乘，在那里，没人会注意我，更没有人搞针对。”
“省事。”
顾睿回过神，舒晗不觉间挽过了她的小臂，眼里柔和中沉积着坚定：
“……要去吗？”
顾睿：“去哪？”
舒晗：“下次，要不要一起去坐地铁？我陪你。”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一阵细碎的风路过，舒晗襟前的衣领摇摇晃晃，衬得她的笑容明媚又素净。顾睿点了点头：“随时都可以。”
“不过话说，”顾睿再次端详起姜皓月的草稿，“你刚才是不是提到……有太太在画地铁拟人？”
“啊、对。”舒晗赶忙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打鼓——掉马甲该怎么办。
然而下一秒，舒晗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顾睿：“我想起了你那次给珊儿画肖像。”
顾睿：“你画得那么好，要是去当同人太太，随便传几张图，绝对是顶流中的天花板，大触里的战斗机。”
顾睿没说的是，虽然舒晗和忆生擅长不同风格，但她们的画功几乎都相当扎实。要是舒晗真的成为了同人画手，她或许能和忆生站在同样高的位置。
对面的舒晗不知为何，反而在慌忙摇头：“不可能的，我画画纯爱好，压根没想过发什么作品。我那些画跟大触比，都是雕虫小技。”
“别那么谦虚，”顾睿又翻起另一张草纸，“自信一点，实力就是实力，如果有赞誉，也是你应得的。”
舒晗含糊地“嗯”了一声。
实际上，刚才她心里慌得要死——顾睿确实是有点预言家在身上的，马甲都差点飞到外太空去了。
作为“忆生”发表的作品与积攒的人气，也被顾睿说得**不离十了。
幸好没露马甲，否则引起骚动不说，更容易泄露**。
更何况……这个账号，还背负着影深姐生前的夙愿。
把网名改成“忆生“的那一刻起，舒晗就开始背负着永远铭记影深的使命。她比谁都清楚，害死影深姐的凶手是来自天南海北的无数张键盘。
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亲历过生死，能真正体恤生命的价值。
作为“忆生”，舒晗清楚，她要一个人扛起这份沉甸甸的使命。她不想让顾睿被迫卷入这场沉重的誓约，更害怕顾睿会责骂她没能救下影深。
舒晗不想失去她的顾小睿。
……
“谢谢睿姐，谢谢舒晗大佬！”
没姜皓月风尘仆仆地奔向顾睿和舒晗，手里拿着许多张皱皱巴巴的卷子，正不停地向两人道谢：
“还有几张被风刮出护栏了，我一下午辛辛苦苦写的作业啊！手都要写断了！”
顾睿又恢复了往日面瘫的模样：“可能老天想抄作业，然后就带走了你的标准答案。”
姜皓月：“天爷啊……我丢的那张一模数学卷解题过程是我写得最细的一次……饶了我吧……”
舒晗：“那有什么，反正老魏又不细看。顾小睿这章卷子还没做，等回教室，我拿她的那张给你复印一份。”
姜皓月几乎是喜极而泣：“太好了，谢谢舒晗大佬！您会有福报的！”
道谢后，姜皓月径直掉头跑去林梓萱那里拿卷子。彼时的林梓萱憋笑憋出一脸细汗，唱完一曲《大梦想家》，又自动切了一首歌：
“发牌～乌鸦坐飞机，坐标酒店八零一………”
姜皓月：“你丫的，原来刚才是你带坏的哲哲！再敢乱唱，小心我铲飞你的大头！”
林梓萱做了个鬼脸：“你自己带那么多卷子干什么，那点自由活动时间一道大题都解不完，哥们未免太自信了吧？”
姜皓月：“是谁昨天三十分钟写不出来还要我教来着？”
……
看着两个人互怼的画面，顾睿咂起嘴：“之前看小说总爱看那种死对头文学，每次见面吵得面红耳赤，实际上感情好着呢。”
舒晗也开始点评起江山：“你看他俩，像不像两个直球死傲娇。”
顾睿：“拉倒吧，皓哥抽象顶流，梓萱毒舌嘴替，他俩一个比一个活灵活现。”
听着顾睿总结干练的属性，舒晗顿时一惊：“我靠，你也看各种文学的网文啊？”
顾睿点了点头：“那可不，训练作文的最好素材。三毛还跑孤坟旁边看野书呢。”
舒晗笑了：“正统教育抵不过野路子，还得是你。”
“不敢当，”顾睿挥了挥手，“博览群书也有代价，就是眼球经常被各种炸裂网文强碱。”
“比如哪种？”舒晗挠了挠头。
哪知顾睿神情突然一本正经地顿了顿，背过头去，小声道：“答应我，一会我转过来别笑。”
舒晗疑惑地“嗯”了一声。
紧接着，顾睿捏圆了脸，眼里直冒星星：“我是一个香香软软可可爱爱的小女生～我的全身都是奶做哒～”
下一秒，顾睿换成一副硬汉脸，掌尖带范地撩起碎发假装叼花：“你只是失去了一个肾，但学妹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舒晗的下巴惊掉在地上，舌头差点铺成红毯：“你……你ooc了……”
顾睿瞬间变回常态：“我的表演再猎奇，也猎奇不过这些台词，只是我在尝试赋予它们灵魂。”
舒晗：“还有的网文对高考总分多少都没概念，文笔也像人机，简直是弱智。”
顾睿拍了拍舒晗的肩：“没关系，下次品史的时候想想我这张脸，就不至于没眼看了。”
……
齐羽珊和白川赶回来的时候，眼前只剩下面瘫如常的顾睿，以及一个笑翻得不停抹泪，又接着在笑的舒晗。
齐羽珊：“睿睿，晗宝这是……”
顾睿：“她开心过头了，有些眉飞色舞。”
白川一拍手，恍然大悟：“原来是乐极生悲！”
顾睿恐怕要等回教室才会知道，舒晗笑点低得要命的原因，不过是把各种梗图的脸换成顾睿后，浮想联翩得出的脑绘。
……
回去的路上，看着王润哲身边一脸哭丧的姜皓月，四个人快步跟上，齐羽珊先一步开口：
“唉，皓哥，多好一个不写作业的理由！平时老魏总训我，说我给的原因太离谱，这次你说卷子飞了，他绝对会理解的！”
“就是就是，”白川猛猛点头，“头一次离谱理由兑现的机会，可以让你少写一堆字，还能帮你省出一管墨！我都快羡慕死了！”
姜皓月：“齐羽珊你是不是忘了，老魏次次都查咱们这俩漏网之鱼？”
顾睿一脸淡定：“被老魏做局了吧？这些笔墨省不了的。”
舒晗：“其实真的不用这么麻烦，我看老魏平时就挺宽容。之前感冒我没交作业，他也没批评过我。”
齐羽珊/姜皓月：“拒绝凡尔赛。”
“小孩没有凡尔赛，”顾睿摇摇头，“我不交那几次，老魏也没怎么批评我。”
王润哲：“那……舒晗，你平时都怎么写的？”
舒晗：“我有一个办法，写作业的时候，会做的题可以适当省省步骤，尽量要把重心放在后面大题上，否则就本末倒置了。老魏应该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姜皓月：“不愧是您，江湖救急！”
“上次老魏让我写字工整点，我差点要花时间誊写不少内容。”
王润哲：“不是我说，皓哥，就你那虾爬子字，能看清楚内容吗？”
姜皓月：“给老子闭嘴。”
白川：“也是头一次学到了，再这么写下去，作业真的写不完了。”
顾睿轻轻拍了拍舒晗的肩：“看见没，大家说你干得不错。”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舒晗有些小骄傲，愉悦而得意地挺起胸。
她伏在顾睿耳边低声说：“我只想要被你夸夸，这就够了。”
顾睿点了点头：“那我夸夸你。”
说着，顾睿在舒晗耳畔间拖长声低语：
“我——女——朋——友——最——可——爱——啦——”
吐息裹挟着余温入耳，刹那间舒晗的双颊比熟虾还烫几分。
许久，舒晗捏紧衣摆，吞吐出一句话：“喜欢。”
“下次还要。”
“好。”顾睿抽出上身，手指爬上舒晗藏在衣兜里的掌间。
没人会看见，她们的双手扣在了一起。
我们仍未知道顾睿的鬼脸长什么样子
ps现生忙填坑暂缓，有时间会好好修缮一下，不会死在半道上
有些错字和一些现在看文笔很渣的地方我会尽量完善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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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