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晗的话掷地有声。
顾睿这才反应过来，她记得这种语气。
初遇时被那个猥琐推销员骚扰的时候，舒晗和现在一样，冷得满是防备——
不对，现在的舒晗又和当时有种细微的差别。
舒晗，这个平日说话含笑的优等生，极少在外人面前直白展露不满。
顾睿第一次见到她的目光里夹杂着如此纯粹、汹涌的恼火。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原耽百合小说，通常这种桥段里，这样的表现好像是……吃醋了？
手心里沾满汗的纸条不觉发沉，顾睿忽然感觉哭笑不得。
“那个，这位学妹，你误会了！”
见舒晗目光冷得发直，学长瞬间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解释：
“我很少见到有人在高中就对新材料方向这么感兴趣，一时间我有些激动，如果冒犯到的话实在抱歉……”
舒晗仍然不动声色，她默默迈开步子靠近顾睿，近到她的背牢牢抵在顾睿身前。
“好了池卓。”
最后还是半边红发的墨沐拨开人群解围。
她走到舒晗面前，无奈地耸了耸肩，低跟鞋落在瓷砖上，声音比老师的高跟鞋声还要清脆：
“我家小学妹都比较怕生，可别吓到她们，不然我非得狠狠敲诈你一顿了。”
说着，墨沐一手拍了拍顾睿的肩，一手抚着舒晗的头：
“我的乖学妹们，别紧张嘛。你池学长就是这样，天生自来熟，吓人程度堪比社交恐怖分子。刚才他要是吓到你们，我一会揍他！”
墨沐作挥拳状爽朗地笑起来，新画好的淡妆隐隐透着香粉味——果然是独属成年人的自由，顾睿不禁放松下来。
舒晗则是终于长舒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微笑的表情：
“没事的没事的，差点误会学长了，真不好意思。”
说着，舒晗脸上绽开满分的笑容，庄重地对着学长鞠躬：“抱歉学长，刚才都是误会，我们没有恶意的。”
变脸的速度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齐羽珊：“我靠，这还是我认识的晗宝吗。”
白川：“这样的气场，好强大……”
墨沐小声对顾睿说：“简直是活的腹黑萝莉。”
顾睿只能干笑几声，毕竟地下恋最重要的守则就是不能让人察觉出那层关系。
顾睿看见墨沐又做了指甲，青粉色的，比曾经见过陆宁假惺惺摸舒晗头那几颗红指甲好看太多，这也是独属成年人的“自由”。
她默默想，毕业以后，或许她们也会换一个精神面貌吧。染头发也是对成人主权的一种宣誓。
可她不想让舒晗做染烫，黑发已经很可爱了。最好指甲也不要动，那么粉润莹洁的指甲嵌在舒晗纤细的手上，等着顾睿下课偷偷牵着，摸上去滑嫩嫩的，染了就太浪费了。
舒晗本身就很好，哪都好。
她喜欢她最真实的地方。
预备铃敲响，顾睿这才发现班里人都走空了，只剩下齐羽珊，白川在等她们。齐羽珊已经偷吃完一袋小小酥了。
舒晗直接挽过顾睿的胳膊：“顾小睿你忘了吗，下节体育课扔实心球，迟到老师查人头怎么办？”
“你们先去上课吧，咱们之后聊，”墨沐见状挥过手，“中午咱们几个一块约个饭呗，谁借我一下校园卡。”
顾睿还没点头，舒晗比了个ok，拉起顾睿就跑：“顾小睿，再不走我们就迟到啦——”
“等等我们啊！”齐羽珊和白川紧随其后。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墨沐和那个叫池卓的学长。
墨沐慢悠悠地在一排排课桌间闲逛，偶尔看看卷子上的试题：
“唉，明明才毕业不到一个月，感觉椭圆大题公式全忘光了。”
池卓：“我也是，要不是梓骏拉着我陪他听强基宣讲，我现在连立体坐标系都不认识。”
“你跟梓骏那点小心思，高一我就看出来了，”墨沐仰头回忆起来，“当时为了撮合你俩，我三年来简直是煞费苦心。”
墨沐：“说起来，你俩出柜的事商量好了吗？”
“双方家长都见过，”池卓呆笑着挠了挠头，“他爸妈和我爸妈都挺开心的。他们说，不管别人的眼光如何，我俩的幸福最重要。”
“所以我才让你跟我的亲亲学妹搭个话嘛，名草有主的人演戏最安全。”墨沐笑得眉眼弯弯，“今天这场戏，演得不错，过几天就请你跟梓骏撸串去。”
池卓忽然想起那个挡在短发女生面前的小个子女生，她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别样的情愫，以及他能读懂的占有欲——她看着她，就像梓骏在看着他一样。
他好像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墨沐让他做戏的原因。
池卓看向墨沐，不由低叹：“难怪，墨姐你这助攻手段，简直一绝。”
“小声点。”墨沐回他。
逛着逛着，墨沐恰好路过舒晗的书桌，随口提了一句：“刚才那个小个子的，她是年级第一。”
池卓一听，瞬间慌了起来：“我靠，墨姐你不早说，我差点得罪了大佬！万一人家记仇……”
“不用担心。”
墨沐随意看着舒晗桌面上的书，笔袋与错题本：
“知道这是场误会后，她应该不会……”
话语戛然而止。
错题本上静静躺着一张卷子，铅笔勾勒Q版人物的痕迹尤其醒目，下面的答题区直截了当地写着5π/12。
和忆生给她发过的铅笔稿一模一样。
当时忆生将答案直接标在了题干后面，也是相同的数字。
同样的笔迹，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画出现在舒晗的卷子上。
过往的记忆碎片被串联起来——熟悉的笔迹、夹在卷子夹后面的摸鱼、忆生登记的IP就在K市，却从未露面。
答案昭然若揭，墨沐心底了然。
果然猜得没错。
忆生就是她。
……
整堂体育课，顾睿都心猿意马。脑子里满是刚才舒晗蹙眉的神情，连扔球也像稀里糊涂地走过场。
尽管舒晗还是一如既往地粘着自己，但那些画面提醒着顾睿，她根本不可能当作无事发生。
细沙填充的实心球并不算重，抛起来也不会太费力气。所有同学练完一遍，老师就津津乐道地宣布自由活动了。
齐羽珊迫不及待地掏出剩下的半包辣味小小酥，一颗颗分发给三个人。
轮到舒晗时，舒晗谢过齐羽珊，转头盯着顾睿，像书里写的娇蛮少女一样挑起眉：
“喂我。”
“啊……啊？”顾睿的意识刚从那时的画面切回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辣味小小酥已经被放在手心上了。
舒晗的睫羽在视线中心轻颤，她重复了一遍：
“我是说，喂我，我要吃。”
顾睿点了点头：“……马上。”
顾睿用指尖捻起小小酥，像摘星星一样轻柔，送到舒晗嘴边。
舒晗用舌头接下，佯装不经意地舔过顾睿的指尖。温热的触感在中枢敲响银铃，顾睿不禁心尖跃动起来。
“唉，睿睿，你好宠她。”白川打趣起来，“感觉这个姿势像在喂猫。”
“猫比我挑食，”舒晗笑着说，“还是像齐妈一样的胃口比较好。”
“那可不，”顾睿揶揄起来，“还是珊儿吃得粗犷，看上去比吃播还带劲。”
“我粗犷怎么了，你俩吃零食比我有氛围感，也没差到哪去，”齐羽珊一股脑将残渣倒进嘴里，边嚼边说，“话说一会要不要跳绳。”
“得了吧，”白川瞥了齐羽珊一眼，不假思索地拿出作业，“我昨天还剩最后一道数学大题，下午就讲了，再不赶就来不及了。”
顾睿打量着白川的卷面，倒数第三题结果被打了个叉。她记得倒数第三道题答案应该是5π/12。
这道题干好像在同好群里忆生的贺图底稿背景里见过。顾睿心想，或许这是哪年高考的经典题，才会在她和忆生的卷子里同时出现。
但是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顾睿仍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她一直在想，或许有必要跟舒晗解释清楚——刚才她单纯是在记录学习经验，毕竟准高三都会担心成绩下滑。
就在这时，舒晗站起身，冲着顾睿眨了眨眼：“那个，我想去趟洗手间。”
顾睿猛地回神，下意识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埋头演算习题的白川，还有蹲在一旁摆弄跳绳的齐羽珊。
“现在？”顾睿歪过头，小声问舒晗，“走吗？”
“嗯。”
隔着烈日下的空气，舒晗的声音有些闷。顾睿默默会意，也站起身来：“我……我也想去，一会就回来。”
齐羽珊和白川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顾睿没多想，就被舒晗拉着往教学楼树荫那边走。顾睿心里也清楚，或许尿急去洗手间只是个托辞。
……
体育馆旁的拐角十分静谧，多数学生还留在操场自由活动。林荫小道空荡荡的，无一旁人。蝉鸣愈发粘耳，迎面吹来一阵凉爽的风，甚至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舒晗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有些赌气的表情：“顾小睿，其实我知道你一直在想什么。”
“刚才学长和你搭话的时候，我不太高兴。”
“看见他向你要联系方式，看见他想套近乎……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我不想要你被别人轻易拐走。”
顾睿静静地听舒晗倒空心思，反而长舒一口气：“你都知道啊。”
“……我也是。对不起啊，忘记回你的纸条了。”
被舒晗看穿心中所想，顾睿更多地感到释然。内心戏被女朋友看得清清楚楚，既不需要她大段解释，又避免了产生误会。
被颜雨航孤立后，顾睿害怕想法被有心人读出、被曲解，便很少说话了。顾睿现在才明白，有些话在她与舒晗之间不用泾渭分明。这样真好。
舒晗听顾睿说“对不起”，不由抿了抿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她瞥了顾睿一眼：“还有呢？”
“还有……”顾睿托着腮思考起来，随后认真地合掌说道，“我向你保证，我顾睿智商没那么低，绝对不会被别人看上，更不会被人拐跑。”
舒晗仍然低垂着目光：“还有？”
“那……安慰一下？”顾睿伸出手轻轻抚着舒晗的背部，将舒晗半揽进怀里，“呦西呦西，乖乖，不哭不哭。”
下一秒，舒晗忽地转身，和顾睿对视着撞了个满怀。顾睿不觉靠在树上，舒晗几乎整个人跌进顾睿的怀里，她从身前环抱着顾睿的腰。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起来。
舒晗：“我要你的补偿。”
舒晗：“就……接个吻吧，反正这里没人。”
墨沐：学妹们其实我是cp粉
墨沐：你们知道吗我其实已经把班里那对撮合好了，撮合你们还是不在话下的
池卓学长和他的男朋友王梓骏是墨沐发现双箭头并撮合成的，墨沐和他们是同班同学兼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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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接个吻吧，这里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