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顾睿体验过的冷暴力花样太多，她看着温如馨落荒而逃，心里并没有得胜的喜悦。
她知道，事实改变不了——犯罪的人从不会忏悔自己的过错，只会埋怨自己不该落网。
但至少温如馨受到惩罚，舒晗能好受一点——她也被温如馨造谣过“心理问题”和“精神病”。
顾睿无法忍受污名化这些词汇，更无法忍受喜欢的人受委屈。
“我看也挺帅的。”
顾睿回过头，舒晗坐在位子上粲然一笑，眼里满是雀跃。
……被女朋友表扬，比考高分更有荣誉感。
顾睿捏着温玉似的耳尖，拉开腿回到座位：“也……也没有嘛，她做了错事，我骂她，她也得受着。”
下一秒，舒晗就靠近了她的耳畔，声音甜得像在勾人：
“顾小睿。”
“你还是那么喜欢见义勇为啊。”
顾睿嗓子一紧，吞了吞口水。这么好听、细如砂糖的音色，好像在地铁上听过。
狡猾透顶的舒晗，居然玩起一见钟情这一套，真是可恶！
见顾睿耳廓也被烧红，舒晗更得意了：“我就喜欢你打抱不平的样子，帅死我了，还不让说？”
紧接着，顾睿弹了舒晗一个脑瓜崩：“叫你多嘴！”
舒晗捂住头，一脸委屈：“胆子大了，就知道欺负我……”
顾睿拨开舒晗的手指，抚着舒晗的额头轻吹几下：“随你喜欢好了。”
“要撩……你轻点撩我。我怕下一秒受不住。”
——“什么瘦不瘦？”
话音刚落，顾睿一抬头，只见吃瓜第一线风纪委员齐羽珊大喇喇站在自己身前：
“好啊睿睿，私下里聊减肥，居然不带我！”
“还有啊，瞅瞅你俩手的小动作……哎呦，那叫一个轻柔！”
“齐羽珊你一天天不管闲事能死吗？”一旁的白川雄赳赳地赶了过来，把齐羽珊拉走，“人家睿睿想比什么手势自己说得算，就算比中指，你也掰不过来！”
“再说了，你这体脂率够低了，减肥想都别想！”
听着白川的训话，顾睿笑得漏了口气：“还好你齐妈是空耳大神，不然被捉奸了都反应不过来。”
舒晗一脸戏谑：“交往第一天就谈这个，你也不比我差嘛。”
顾睿：“话说到这了，你觉得我是不是该减减肥？”
舒晗：“倒不用，但谈恋爱确实会让人变瘦。今天看某乎上说接吻能锻炼肺活量，有空实践一下？”
顾睿摩挲着耳垂：“都说了……上来不要那么刺激，不然真的受不住。”
舒晗：“好好好，不逗你了！没想到逗对象原来这么好玩！”
顾睿哭笑不得地扶额。女朋友爱玩，就让她玩得开心点吧。
……
上午最后一节是阿志的语文课。
顾睿的语文书懒洋洋而摊在书桌上。今天复习的是《种树郭橐驼传》，之前刚刚清扫完默写，这会又要逐句翻译，强调重点字。
阿志的课从来都不催眠，但《郭橐驼》顾睿读了太多次，现在她更想做些别的事。
她拿出桌底斑斑驳驳的草稿本，这是凝结了她许多同人作心血的地方。她好不容易找到一面空白的纸，开始构思早晨忆生授权的魂穿文。
曾经的顾睿把句子夹在隐秘的草稿里，生怕它们见光、被发现、被嘲笑。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句子不用跟演算挤到一起。
自己的创作，本该配上更整洁的、独属于它们的空间。
它们值得。
她第一次学会了珍视自己笔下的文字，这多亏了忆生在屏幕后的鼓励。
与此同时，林梓萱刚刚被叫起读课文：“……郭橐驼，不知始何名……”
伴着朗朗读书声，一个美妙的设定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成人的灵魂能魂穿自己的幼体，可时间只有一天。日落后，魂魄回到现实，幼体也会忘记这一天的事情。
同人设定可以肆意脑补，不论abo、花吐症等大众设定，还是各种私设，都是弥补原作遗憾的绝美网兜。
深呼吸，笔落。
笔尖行云流水走在干净的纸面上，从构思到完成总篇幅，几乎是一气呵成——
长大后的“霜晓”魂穿幼年的自己，回到尚未交换身份的时空。
被父母分开的前一天，姐妹两人偷偷跑去靛莹海滩玩沙，看日落——可能是最后一次玩耍的机会了。
“霜晓”对着尚且懵懂、未经实验磋磨的妹妹轻声说：
“别怕眼下的苦。你好好长大，往后的黑暗都会熬过去。”
“我在未来等你。”
殊不知，此时的“霜暮”也早已穿回自己的幼体，现在的“霜暮”是成年的灵魂。
她们借年幼的躯壳，拥抱未曾被苦难碾碎的对方。最后一丝夕光，是她们回来过的证明。
孩童的记忆会被彻底清空，唯有两个成年人，会永远记得这一日难得的温存与圆满。
她们在落日的虹色海湾下，用一场限时的圆满，抚平半生的伤痕与遗憾。
……
顾睿刚写到霜暮在记忆消失前轻声说“来年见”，笔尖顿在了纸上，洇出一滴很深的墨点。
笔身停在半空中——字字句句下，她脑海里的画面总离不开舒晗。
告白那天，也是构思里一样的日落，舒晗一直耐心倾听着自己的过去，从被撕小说、到前桌嚼舌根。
真巧，忆生构思的画面也是这样一个日落。
顾睿透过霜晓悄悄写了她——就像霜暮和霜晓终会重逢，她们现在也终于卸下了心防。
她郑重地落笔，写下标题——赶在黄昏之前。
不知不觉，课文读到了“以子之道，移之官理”。顾睿清点了座位数——很安全，自己不会被叫到。
“咚、咚。”
她听见后桌下方的敲击声，赶忙探了左手下去，捞回一张来自舒晗的纸条。她的字小小的，端正而不失可爱。
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干嘛呢”
……
舒晗的课本借顾睿的椅背斜放着，她在作业本下又藏了一张纸——夏天真是不摸鱼心痒的季节。
她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手机不在，只能画草图，根本不能上色，实在憋屈！
这么想着，她手中的铅笔加快了些——这个图是她准备画给沐茉太太的。
据说今天下午高考出分，舒晗她们放暑假时，沐茉太太可能会接到录取通知书。她和沐茉也是交情不错的网友，先给她画一幅贺图吧，尽管没有手机，画得也草率了些。
打动作戏没多久，舒晗就收到了顾睿的回信：“摸鱼”
舒晗鼓起脸颊心想：顾睿真是小气，连用墨都如此俭省。
没想到不久后，顾睿递来了……一张纸巾？
彼时的舒晗刚刚画好霜晓拿着满分试卷，霜暮拿着黄榜的Q版小人动作。
她摸到纸巾的时候，人都傻了：用纸巾干什么。
直到她打开看见顾睿的两行字：
“纸巾写纸条，方便销毁证据。”
“被抓包之前用它揩鼻涕，没有哪个老师想打开一张黏糊糊的纸团查证。”
舒晗仔细一想，也对。顾睿的鬼点子真多。
她在纸巾上写：怎么你也不听课？
顾睿：我早背熟了，我最喜欢的那句是“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摇其本以观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离矣”
顾睿：你猜我想到了什么
舒晗：？这不是哲理么
顾睿：你不觉得这跟某些虐恋文很像吗？
舒晗：哪里像了
顾睿：很多虐恋文都以伤害主角为乐，有些控制欲过强的爱对另一方造成的伤害，会远远大于爱的本身
顾睿：所以才会有这句“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
顾睿：所以我很雷“虐你是因为我爱你”的剧情
舒晗接到纸条，认认真真地读了三遍。不知为何她很快就背下了这段——顾睿很会联想，从网文的角度理解虽然有些抽象，但这种无厘头的联想反倒真的没什么问题。
难怪顾睿语文这么好，她已经做到贯通理解了。
舒晗在回复里画了好几个大拇指：不愧是我对象！才华横溢，聪明可人！
刚从志华退学的时候，舒晗连绘画的动力也没有。她几乎是沉湎于刷L站漓草tag，那时漓草还没塌房。
刷同人文的时候，总有不堪卒读的高赞低质千字文。有的靠“啊”字和标点符号全长，有的不分场合写sm虐恋的，还有把受写成娘炮的。
读完后，舒晗只觉得眼睛被强碱了，心情更是跌落到谷底。
回神时，舒晗突然注意到纸条上的“雷“字——“我雷xx”是典型的同人女用语。
可是之前顾睿说她没有L站——实在有些奇怪。
就在此刻，阿志的声音入耳：
“舒晗，你来回答一下，‘以’有几个意思？”
顾睿瞬间揪起心——不怕上课不听讲，就怕老师暴风点名！
她看着站起身的舒晗，心提到了嗓子眼——舒晗却不慌不忙地补充了“以”字的其他词义，反而还扩展出了几条。
阿志满意地颔首：“很好，坐下吧。”
舒晗刚坐下，顾睿就递过一张纸条：“我靠，你怎么做到边溜号边听课的？刚才快吓死我了！”
舒晗：跟志华那帮理科大佬学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嘛
舒晗：他们有人会跟语文老师当面叫板，我才不嘛！每个认真讲课的老师都值得被尊重
舒晗：李雄强那种除外
顾睿看着这行饱满而骄傲的小字，心下一暖，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
这就是她认识的舒晗，永远会为他人而着想。
既然她都这么想，那就先不传纸条了，尊重老师的劳动成果。
顾睿回了一条：那我们好好上课
顾睿轻叩几声，将纸条传到桌后。舒晗温润的手贴近了顾睿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捏住了一秒。
顾睿张开的手立即回握了过去。
她们在前后桌偷偷牵手，将彼此的体温拥入掌中。
……
下午的教室更热上了几分，连平日不喜花哨的姜皓月都买了个手持小风扇吹着，和周围人聊起天。
王润哲：“刚才高考出分了！今年不是高考改革嘛，题型据说比较难，整体分数浮动了些。”
姜皓月：“今年刚改题型，可能高三不是很适应。老魏都说了，数学压轴题难倒一片人。”
钱宇恒：“……我现在都有些怀疑，咱们这届高考能不能做到压轴题。”
林梓萱：“老钱可闭嘴吧，你这成绩不用想这么多的。”
顾睿这才想起六月末是高考出分的日子，她看向高考倒计时上，一天天减少的数字——时间在流逝着，分数筛选出路的那三天终将会到来。
她闲闲地在桌肚下刷起手机，朋友圈里第一个就弹出墨沐的动态：
“查分完毕，一切随缘！”
图配上了截屏总分，后面跟着李佳倩满是鲜花emoji的评论。
顾睿点了个赞，随后打开私信：
【Gray】：恭喜学姐高考副本圆满结束！！以后可算能轻轻松松当全职同人女了
墨沐几乎秒回：
【沫沫儿】：唉，还得是我主动扩到的好学妹，借你吉言）
【沫沫儿】：你们怎么样？是不是也开始漫天卷子了
【Gray】：刚才风扇还把班长桌上的七张卷子吹地上两张，体育课回来还会多出一套新题……
【沫沫儿】：别提了，准高三的赛道里，七张卷都算少的
【沫沫儿】：说起来，今年忆生也要上高三，你俩可都得好好考，写文画画什么的先放放
【沫沫儿】：要好好为未来考虑了，这个道理越早明白越好
顾睿发了个“嗯嗯”，打字的指尖不觉悬在空中。
未来……吗。
顾睿不觉想起舒晗的背影——以后也要把她也规划进这个词语里，“未来”的重量竟因此增添了几分。
聊完专业填报后，顾睿又问起墨沐之后在同人创作上的打算。除了“对家退散”外，墨沐还有一个愿景——
【沫沫儿】：话说，我刚建了个残响回廊的同好群
【沫沫儿】：我刚邀请忆生，她还没回我
【沫沫儿】：你要不要进来玩
网络线起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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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传个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