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
顾睿的声音轻得像风铃，细碎地落在空中，却字字清晰。
舒晗的呼吸明显错了一拍，鼻尖沁出的汗珠骤然悬在人中。
顾睿端正地站在她眼前，发梢被细汗粘住，搁浅在脸颊上。可她神情如炬，热意打不散她眼里的星芒。
那眼里是奔向舒晗的巨浪，几乎将她吞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慢慢习惯了什么事情都有你陪着。”
“感觉，只要你在，我就会开心。”
“我很自私，自私到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时时刻刻都看见你。”
“可能这些话很突兀，我知道的。一旦说出来……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我唯独想要，对你、也对我自己……更坦诚一些！”
倒空一切的顾睿有些脱力。她垂下眼睫，放缓呼吸——交给舒晗吧，她这么想着。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舒晗站在顾睿视线中央，马尾下的青丝静静落在她的肩旁。玻璃窗外蝴蝶的倒影停在她的辫子上。
“顾睿。”
舒晗开口了：
“可不可以，把眼睛闭上。”
顾睿照做了。合上眼皮的那一刻，世界并未陷入黑暗——夕阳连带着把她的感光系统染上一片橘色。她现在只是看不见而已。
下一秒，一阵风划过，她的腰身陷入了一个紧紧的拥抱——
那个小小的身影奔向她，投进她的怀里，像池塘水被跃入的锦鲤揉皱。
舒晗的头紧紧埋在她的怀里，声音模糊又转耳清晰——
“我也很任性。”
“任性到……偷偷喜欢你好久。”
“也容许我自私一次吧，就现在。”
“我们一样了。”
顾睿猛地睁开眼，舒晗的胳膊轻轻环绕着她，指尖却紧张地捏紧了她的衣角。她抬起双手，慢慢圈住舒晗微微颤抖的身体。
两人抱在一起，呼吸缱绻着，彼此摸得清对方的心跳声——
在夏日伊始，在高二的末尾，在十七岁生日这天，顾睿赌赢了，舒晗也赌赢了。
……
就这样抱了许久，两个人同时放开彼此，脸上都流连着清浅的笑意。
还是顾睿先开的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舒晗合起粉得莹润的指尖，食指绕起圈：“就……地铁上？”
顾睿捂住险些肆意上扬的嘴角，狐疑的眼神靠近：“真的假的？之前我都没注意过，原来你吃英雄救美这一套。”
舒晗瞬间慌乱起来，急忙用袖口遮住发烫的脸颊：“才没有！只是……有一点好感吧，就一点点。”
顾睿眨眼：“多大点？”
舒晗从袖口钻出一只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就这些。”
顾睿不住地窃喜：“就这点也叫喜欢？”
说着，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宛如见到蓝莓馅的饺子一般。
想起刚转学的种种，顾睿又连着追问起来：
“所以说……这就是你用一张速写威胁我的理由？”
舒晗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就是想和你做朋友而已！好不容易到一个新环境，你知道我有多紧张吗，要是和之前一样交不到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着，舒晗默默落座顾睿身旁：
“跟你说过的吧，我原来没什么朋友。志华那帮东西嫌我理科差，小学和初中更别提了，我根本忘不掉他们把我按在水池的场景。”
顾睿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你这样的条件，竟然没一个人追过。害得我还担心过……有没有情敌。”
最后一句声音压得极低，舒晗不禁笑喷：“大可不必多想。”
“高中之前，我一直挺孤僻的，只有上高中才决定做出些改变，就是现在你看到的这样。”
顾睿摇了摇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害怕的时候不少。要不是我在，姓温的搞你，你都不敢还手。”
舒晗：“所以说……幸亏有你在，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这一年半。”
顾睿的耳尖瞬间滚烫，她飞速捂住脸：“……别再说了。”
舒晗又一次笑了，幼兽般稚嫩的容颜，在一个十七岁少女身上显得如此纯净。
“所以你呢？刚才你不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舒晗这次先一步开启话头，顾睿则是思忖着回答：
“那是因为，我分不清哪段是友情，哪段是……喜欢。”
“如果按你说的好感来看，我也差不多。地铁上就觉得，我操，这个姐姐简直……不能太好看。”
舒晗鼓起脸颊：“你个色狼，还不是见色眼开！”
顾睿忙摆手：“不是不是，其实后来和你待在一起久了，我才慢慢……开始喜欢你的。”
“有的时候我觉得，你看着显小，心理年龄却很成熟，面对大事几乎一直很安稳。”
“和你在一起，运动会也好，我晕倒那次也好……我一直感觉很安心。见到就不想离开那种。”
“高中之前，我也没什么朋友。爸妈一直工作、出差，我小学的时候更别提了。”
“撕掉我小说的那个女生仅仅出于嫉妒，就让我在那所学校、那个班……说是众叛亲离不为过吧，五六年级也是硬挺下来的。”
“初中我直接摆烂了，考得好考得差都会被议论，无所谓了。”
初中的顾睿不是哑巴，好歹能和前后桌说话。换座以后更没什么同窗之情可言，毕竟还有新的前后桌等着开玩笑。
因空间距离近而产生的交流，好像并不是“朋友”——没有近距离交流，还会有什么羁绊吗。
她偶然也听说过自己“难以相处”的风评。
得知这话来自前桌时，顾睿很震惊。前桌一直很热情，自己一直借前桌作业抄，没想到转头自己就成了这种存在。
顾睿的声音很轻：“我早就习惯了，又不是所有的热情都是真的。”
真的热情装不出来，假的热情浪费精力。
舒晗点了点头，语气发冷：“管她呢，忘恩负义的烂嘴婆。”
顾睿被逗得笑出声：“感觉你嘴比珊儿还尖。”
舒晗：“话说，你跟齐妈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顾睿：“……刚开学那会，我对高中也没什么幻想，后来她们发现我厨某个角色，就主动跟我约饭了。”
青少年的话题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小到可以同坑。
曾经无人撑伞的日子，从那天起改变了。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水雾吞噬了视野，只有白川一人带了伞。
不时有人三三两两撑伞路过，他们趟着水笑着拉着彼离开，她默默向后退了一步。或许……和初中一样，自己永远会是落单的那个。
然而，齐羽珊和白川一起挽上了她的肩膀。
白川把伞撑好：“我伞够大，三个人够用了。”
“不考虑可能会淋湿一半的问题，凑活挤挤应该能撑住。”
“大川你听，睿睿都有点鼻音了，给她夹中间！”齐羽珊狠狠打断白川。
第一次有人这么亲密地叫她。
最后，顾睿被两面包夹芝士，齐羽珊和白川两个人各淋湿一半。但一起穿过雨幕的光景，还是深深烙在顾睿的心中。
……
顾睿的声音从回忆里跳出：
“这以后我才知道，多人友谊里出现落单和排挤，不多想一定是故意的。”
“只是以前……我选择了不在意。”
舒晗摇了摇头：“恰恰相反。”
“你很在意。”
“你很细心，很重视情感。”
“如果你真的无所谓，也不会记住这些小片段。正因有所留心，才会注意到细枝末节。”
“那些你忘了的NPC，她们啥也不是！”
舒晗的语气很豪爽，像适温的凉水澡，清爽而利落。
顾睿笑出声：“你只需要知道，你在我这，才不是打杂的。”
不知何时，随着日落，晚霞早已褪去。傍晚的天浸染着粉灰色，零落的几颗星也悄然爬上夜空。
舒晗揉着胃部：“说饿了，你带饭团了吗？”
顾睿点头：“在教室……我想着今天的情况，临时备了几个。要是没成，我就偷偷吃了。”
舒晗：“这不是成了吗。”
顾睿笑得有些无奈：“还真是。”
“话说，第一次早恋，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舒晗将手指端在下巴上：“我想想……不能被老班抓包、不能被家长抓包、还有什么来着。”
顾睿也认真思索起来：
“只要有利于学习，老班应该不会抓；现在我们住在一块，我爸妈不回来，你妈也不过来，家长也不会抓。”
“……要不到时候去查某乎？”
舒晗气鼓鼓地回道：“可恶，初恋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顾睿没忍住笑了起来：
“操，初恋，你可真会说。”
“不过……我是不是该给你换个称呼了？比如，女、女朋……？”
舒晗瞬间害羞起来，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崽：“不要说出来啊！我……我害羞。”
顾睿揉了揉舒晗的头：“急什么，关系都确定了，称呼也不在这一会功夫。”
顾睿想起那句“又岂在朝朝暮暮”，不觉语遁——难怪诗词歌赋的魅力这么大。
舒晗攥住了顾睿的衣角，声音很小：“赶紧回去吃饭团吧，我都饿了。”
“还有，能……能不能牵手？”
话音刚落，一只温厚的手就被顾睿递了过来：“走吧。”
舒晗将手心整整齐齐地放好，两个人轻轻一握，就再也没有放开。
……
回到家后，顾睿打下了人生第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白川发给她的拍立得，还有几张合影、顾睿独角镜头、以及……和舒晗两个人互抹奶油的照片。
她打下文案，发了出去——
“十七岁，没有时差”
不久后，顾睿就收到了很多祝福：
【人间清醒qys】：全世界最好的睿睿生日快乐！
【一只小白船】：十七岁是新的开始哦，生日快乐大寿星！
【皓月当空】/【哲↑学↓】/【海上生明月】：生日快乐睿姐！
【梓萱爱学习】/【Nancy.C】/【茜茜】/【玉禾田】：生日快乐！！
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舒晗在洗澡，而顾睿端着手机，嘴角轻轻上扬——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祝福。
没过多久，顾则刚和宁淑琴也在家人群里发了消息。
顾则刚：女儿，生日快乐（蛋糕（蛋糕
宁淑琴：宝贝，十七岁生日快乐（蜡烛（蜡烛
顾则刚：【转账】
宁淑琴：对不起啊，爸妈回不去陪你，这些钱随便花，别担心钱，有什么一定和我们说
顾则刚：看见你有朋友庆祝，过得挺好，爸就放心了
顾睿的手顿在半空。
似乎从初中开始，他们回家的次数逐渐变多了，关心的举动也越来越多。
顾则刚和宁淑琴并没那么冷漠，但是他们缺席了她的人生好久，她有些不习惯。
顾睿特意选了几张可爱的“谢谢”表情包发了过去，这样似乎会好看一些。
不知何时，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而顾睿的朋友圈多了一个红点：
【SH】：亲爱的顾小睿，愿你永远幸福，永远做最快乐的小女孩（爱心）
谢谢你们，能在十六七岁遇见你们是我的荣幸。
顾睿按灭手机，心想。
：十七岁抱得美人归
网络线准备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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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