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
顾睿愣在了原地，面对猝不及防的惊喜，她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说什么。
直到顾睿看见一旁的程楠昕狡黠的表情——
“楠昕……你怎么还会骗人了？”
素日胆小的程楠昕，此时早已钻到钱宇恒和林梓萱的背后，第一次笑得调皮：
“没想到吧，这次算是报答你帮我引路，赶走温如馨的那次。”
“不过，刚才我和你说的那些，都是真实想法。”
齐羽珊笑盈盈地端着二层蛋糕走来。
蛋糕的腰身缠着冰激凌糖霜，顶层点缀着一颗裹着奶油的红樱桃，中央挺立着“17”字样的蜡烛。样式精致而隆重，足以看出买家定做时的用心。
一旁的白川刚好放下摄像机：
“睿睿，刚才你那个表情简直完美！不白费我蹲守好长时间。”
“看这块蛋糕，够大吧！我正好有张好利莱的卡，我爸同事送的，不用白不用。”
“里面是你爱吃的蓝莓馅，晗佬等得可用心了，上课都在盼外卖员早些送过来。”
顾睿恍然大悟，盯着若有所思的舒晗道：
“你们不会也……”
“没错，”舒晗一脸骄傲的样子，眼睛忽闪忽闪的，“感谢我吧，是我让齐妈她们假装刻苦学习的。没想到她俩比影帝还能演！”
齐羽珊一脸戏谑地歪过头：“睿睿啊，你还是不了解我的性格。我像那种天天拼命的卷王吗？”
见这番场面，顾睿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又气又想笑：“好好好……你们演得不错，是我眼拙，没看出来。”
顾睿几乎忘了这个特殊的日期。她并非没羡慕过生日热热闹闹的人，比如父母宠爱、朋友簇拥的颜雨航。
每长大一岁，顾睿却只有手机里父母的祝福，以及备注“去买点什么”的转账。朋友则压根没有，热闹与簇拥只存在于幻想中。
所以，顾睿记得自己的生日，却从来不会过。只有去年齐羽珊和白川给她买过小蛋糕，认认真真插上小蜡烛的那种。
今天庆祝这么大规模的生日，是第一次。
舒晗拍了拍手：“不说了，趁时间还早，赶紧让寿星许愿吧！高三就没机会在学校庆祝了。”
说着，舒晗将准备好的生日帽戴在顾睿头上：“今天的顾小睿是天命之子，让我来亲自给你加冕吧。”
顾睿蹲下，舒晗将生日帽轻轻压在顾睿的碎发上，看上去尺寸刚好。白川也看准时机聚焦拍下了这个“加冕仪式”。
舒晗又从店家的庆生礼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塑料花？”顾睿盯着那颗合瓣的塑料粉花，“多老的款式了，这玩意零几年就有了吧？”
舒晗得意地摇晃起塑料大粉花：“人家有名字，叫音乐生日蜡烛！我特意在家附近买的，足够温馨，回忆感瞬间拉满！”
顾睿想起小学时颜雨航过生日，她站在教室外看，那时颜雨航的生日蛋糕上就插着这朵音乐花。
她曾如此渴望的东西，此刻被舒晗捧在手尖赠予自己，蜡烛也悠然等待她下一秒吹开。
顾睿笑着说：“插在蛋糕上吧。”
众人早已落座，顾睿被团团围在中心。齐羽珊早已解开礼盒上的丝带，将蛋糕放在了桌上，白川举起摄像机猛拍。
舒晗则踮起脚尖，将音乐花轻轻插在蛋糕顶端，点好“17”蜡烛后，将火苗送进花的中央——
噗呲一声，绯色的塑料花瓣层层散开，露出内里的电子花芯，每一瓣各平持一支短短的蜡烛。摇曳的微光下，花芯唱起了“生日快乐歌”的旋律。
舒晗大手一挥：“唱！”
生日歌唱得并不利落：齐羽珊有些跑调；姜皓月嗓门太大，被林梓萱肘了一次；任茜和田玉禾按节拍鼓着掌；白川只顾着镜头，前半段忘唱了。
而顾睿身旁，舒晗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像一颗紧随阳光的向日葵随煦风摇晃：“快许愿吧。”
舒晗的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个人听得见，语气软得像晕开的泡沫。
周遭的一切安静下来。顾睿交扣双手，低下头，闭眼许起愿——合上双睫的她，看上去比修女还虔诚几分。
几秒后，顾睿睁开双眼，轻巧地靠近摇曳着的火舌，一口吹了下去。蜡烛中心被烧穿出一洼小孔，烛芯前只剩摇晃的白烟。
欢呼声，起哄声接踵而至。
最热烈的还是姜皓月，他掏出喇叭广播起来：“祝顾睿同学生日快乐！”
顷刻间，整个三楼用餐的学生望向这里——也一齐鼓起掌，整座楼掌声震天。
顾睿陷落在掌声的中心，那种被簇拥的感觉还是第一次体验到——生日不需要穿公主裙，只要幸福就够了。
齐羽珊好奇地扒着桌角：“睿睿你许了什么愿啊？我有一点点好奇，告诉我呗！”
白川关掉摄像机瞥了齐羽珊一眼：“问这个干嘛，人家睿睿好不容易许个愿，说出来就全不灵了！”
舒晗吞了吞口水，又赶忙劝起来：“好了好了，今天的主角是顾睿，听她的吧。”
——尽管舒晗也很好奇。
顾睿摇了摇头：“秘密。”
白川：“看见没，许愿都需要神秘感，大傻珊就你窥探人家**。”
齐羽珊话锋一转：“先别说这个，我给睿睿的礼物都准备好了，正要送出去呢。”
说着，齐羽珊拿出一套流麻：
“睿睿不是喜欢残响里的双子嘛！这家流麻做得超棒，当时看见就定下来了。”
白川递上了一套双子的痛包和吧唧：“睿睿，以后逛漫展的周边你就用这个收，容量超大！”
其他人里，男生送的文具居多，而女生送的多是精品店的玩具或摆件。
最后轮到舒晗了。她迟疑了片刻，把之前一直藏在背后的什么递到顾睿怀里：
是一只绛红色硬壳封面的速写本。
款式明显有些老旧，似乎书页里还夹着细碎的纸屑。
舒晗的指尖攥着本子封面，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大方方炫耀礼物，只是说：
“送你的，亲手画的一些速写，不值几个钱。”
齐羽珊好奇探头：
“哇哦，画本？里面画了什么，打开看看呗！”
舒晗脸颊微红，立刻轻巧地按住封面，笑着摇摇头：
“不行不行，都是随手瞎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先不给大家看了。”
“只给寿星一个人看。”
顾睿在话音落下的片刻呆住了。她抱着速写本，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有些疑惑地看向舒晗——
她眼底藏着不动声色的腼腆，睫羽下的阴影埋藏着许多不说破的心思。
舒晗冲她眨了眨眼：“记得有空自己看！”
顾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收起了所有礼物。不知为何，她有种现在就打开那本速写的冲动。
被宣告的秘密最令人心动。
……
长桌下几乎占满了六班为顾睿庆祝生日的人，二层蛋糕的量刚刚好。
蜡烛被清理下去后，顾睿握着刀柄，刚想沿着中轴线下刀，却又犹豫起来——这款冰激凌蛋糕实在是精致，她不忍破坏蛋糕师的劳动成果。
舒晗仿佛看穿了顾睿的想法：“放心，川儿已经留影了，而且蛋糕本来就是用来吃的。”
“你再不切它就化了，我都快饿死了，先给我切一块嘛。”
顾睿边应下，边加快了切蛋糕的速度。
熟稔于烹饪的手无比利落。
她低头叼住樱桃，刀痕轻手轻脚地游走于蛋糕内，不一会就将蛋糕大卸八块，塑料刀刃上也占满了奶油。
闻到蛋糕的甜香气息，姜皓月馋得下巴都掉在了餐桌上，林梓萱白了他一眼，将蛋糕送进嘴里：
“唔嗯，好吃！不愧是好利莱的蛋糕！”
任茜和程楠昕有说有笑地吃着蛋糕。就在此刻，齐羽珊看着奶油，脑内突然产生了一个新点子——
齐羽珊喊出声：“大川？”
白川疑惑地回过头，齐羽珊手指上占着奶油，一下点中她的脑门：“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白川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敢戏弄我，胆肥了？睿睿你管管！”
顾睿咬下一口蛋糕，刚想说什么，一回头，舒晗的指尖也占满了奶油，而舒晗正一脸坏笑地盯着她——
“川儿，我现在只想明哲保身！我实在没功夫管你家大傻珊，因为我……”
脑门一凉——舒晗的指尖抽离顾睿额前：
“你来管我啊顾小睿！”
顾睿一拍大腿：“你之前怎么说的，还光盘行动呢，现在这样算是浪费粮食！”
齐羽珊笑出了声：“睿睿你照照镜子，你家晗宝干得是相当漂亮！”
顾睿愣住了——“你家”。
反应过来的时候，耳垂烫得发痒，还没来得及反驳，脸颊侧缘又被舒晗轻轻抹上好几缕奶油。
微凉的奶味贴在皮肤上，混着甜甜的蓝莓香气。
顾睿无奈抬眼，撞进舒晗弯起的笑眼里，半点脾气都没有了。
闹哄哄的奶油大战闹了一阵子，一中午内，蛋糕被吃得干干净净，桌面简单收拾好便到了尾声。
临走前，白川招了招手：
“反正聚都聚了，要不要合个影？”
林梓萱第一个响应：“好诶！现在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早得很，来得及。”
程楠昕笑得温婉，也点了点头。
众人扯成一团。齐羽珊拉着顾睿和舒晗站好，姜皓月的胳臂挎着王润哲与钱宇恒，任茜、田玉禾、秦海生端正地站在镜头旁。
白川开启延时摄影，按下按钮后便立刻跑向齐羽珊预留的位置。
顾睿身旁依偎着舒晗，她小小一只的个子站在顾睿身旁，一点也不显单薄。
舒晗拍了拍顾睿的腰身：“看镜头，笑一个！”
白川同时喊了一声：“准备好了吗——3、2、1——”
在满心欢喜里，顾睿将手搭在舒晗的肩上，和所有人一样，笑着看向镜头——
“茄子！”
……
回到教室的顾睿一直心不在焉。
那堆礼物中，最沉、也最在意的，还是那本速写。
夕阳落进空荡的自习角，安安静静，却又热意翻腾，只剩一缕微风晃荡。
终于在一个课间，顾睿找到机会，逃也似的避开所有人到自习角，坐下后无比郑重地翻开了那本旧速写本。
纸页翻飞的声音无比清脆，铅渍一行行落在顾睿的指尖，将指肚悄悄染黑。
看清内容的那一刻，顾睿几乎屏住了呼吸——
那一页页人物形态——坐着的躺着的、发呆的思考的、抿嘴的微笑的，发丝细如柳叶、前额滚似汤圆，满满都是顾睿的模样。
顾睿的指尖顿在半空，嘴唇嗫嚅了许久。她注视的那个人，原来也在注视着她。
空气里弥漫着汗湿的水汽，自习角宽广的空间里，米黄色的长椅一端是空气，另一端坐着顾睿，她膝间，还静静地躺着那封速写本。
顾睿呼吸紧促起来，翻阅的速度加快——满满都是她的这本速写，最后一页画着两个身影，一大一小，彼此却牵紧了手。
顾睿的指尖摩挲着被吹皱的速写纸，却那么小心，生怕糊了笔渍下的……心意。
她画的一定很认真。
心脏在胸腔里怦动，几乎撞破肋骨。顾睿抚着胸，心思悄然飘远。
不知为何，想起闭眼那三秒许下的愿望，想起和舒晗的点点滴滴，想起自己鼓励忆生“要勇敢”的话——是时候了
顾睿吐出一口气，终于准备赌上一切，立刻去找她——她要说出来。
刚要站起，长椅的另一端却多了一个人，不知是巧合还是留心——
舒晗的声音飘来：“原来……你在这里啊，害得我好找。”
她声音细如水上蜉蝣的纤肢，小小的脊背挺直，像是站在桥头迎接贵客的水乡少女。
顾睿迎着夕光，定定地看向沐浴在光下的女孩——
“我也……可算找到你了。”
舒晗的睫羽轻颤，微微颔首。
许是天气太热，她的脸颊悄然漫上了晚霞的尾光，盈盈笑意里有着些许的试探。
舒晗的指尖翕动着，不时摩挲着校服袖子：“那……你先说？”
顾睿打量着舒晗，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她无限地望进舒晗的双眸，望进舒晗沾过无数铅渍与色彩的心——
“这句话……我只说一遍。”
“舒晗，”
“我……喜欢你。”
告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2章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