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睿盯着“谈恋爱”三个字，手腕惊得一抖，差点把手机甩在吹风筒上。
初夏真的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是名副其实的恋爱发酵期吗？
钱宇恒和程楠昕大概是有戏，温如馨为crush刘鹏宇冲动发疯，这次轮到忆生太太勇敢示爱了。
隔着网线，足以看出对方的小心翼翼。
顾睿的心房被这股浪潮冲得酸涨难耐。
不知何时起，只要一闭眼，舒晗被风掀起的碎发、那纯净如幼兽般的笑容，就会蛮横地占据自己的脑海——真的很可爱。
那种感觉，宛如深陷沼泽，越想脱身，越无法自拔。
高二的盛夏里，阳光把少年少女的心思晒得滚烫。
但是，忆生至少有优于自己的地方——她很勇敢，至少愿意把这份感情宣之于口，哪怕向作为网友的自己倾诉出来。
要是自己也那么勇敢就好了。
顾睿放空思绪，认真地回复起忆生的恋爱讯号：
【无裤人士】：太太好勇敢！！为你点赞！！我都没有这个勇气，甚至都不敢和人商量！！
【无裤人士】：藏着实在是太难受了
【无裤人士】：唉，人如果不对自己坦诚，对喜欢的人坦诚也难
顾睿打着打着，耳尖末梢唰一下红了，色号是羞耻的西瓜红。
明明顾睿自身都不知如何坦诚，现在的她，却像个老练的狐狸，在说教对面的网友。
顾睿埋怨自己虚有其表。
她何尝不渴望下注拥有的一切，抓紧那丝稍纵即逝的暧昧，抓紧最后的勇气吐露出来。
【无裤人士】：恋爱我不是很明白，但如果确定了的话，找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吧
【无裤人士】：都是创作的，同人女的直觉不会错
【无裤人士】：不然以后错过了，遗憾会反复折磨你的
如顾睿所言，她确实不明白恋爱，但是她知道遗憾的滋味。
无数be小说里，没能诉说出的爱意最令人伤感——哪怕be是“美学”，她也不想踏入这样伤心的结局。
忆生的遗憾是影深的死，遗憾的重量她最清楚。
果不其然，对面的忆生迅速回复了她，语气满是担忧：
【忆生】：……如果说了，我们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忆生】：她真的很好
【忆生】：我怕失去她
藏着确实很难受，可是一旦坦诚表白，什么后果都要悉数吞下，本该美好的岁月也会随之变质、腐坏，最终变得苦涩，不忍卒读。
这是一场酸涩又甜美的赌局。
顾睿清楚，同人女的观察敏锐得可怕。忆生足够细腻，她的感觉不会错。
所以，忆生太太一定不要输啊！
顾睿满怀信心打上几行字：
【无裤人士】：真正在意你的人，绝对不会因为几句话厌恶你的
【无裤人士】：大胆一点吧
【无裤人士】：万一赌赢了呢
屏幕不停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片刻后，忆生回复了，语气中有着下定决心的坚定：
【忆生】：那我试试，要是成了，我第一个请裤太吃席！
【忆生】：等我消息，我会努力的！
手指尖松开屏幕底端，舒晗赤脚站在冰凉的瓷砖上。
面对着屏幕上的鼓励，舒晗看了好久，站得脚都麻了。
没想到裤太回复的速度这么快，她还没脱衣服，消息就秒回了。
舒晗捂着有些发烫的脸，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嘴上说让裤太等好消息，语气轻飘飘的。可她根本不敢这般轻浮，尤其是面对与顾睿的感情。
她在心里自言自语：“合适的机会……吗？”
舒晗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顾睿的朋友圈。她从来没给顾睿作备注，微信昵称还挂在起初的【Gray】上，读起来和名字那么像，性格……也像。
当年和影深学上色的时候，影深和她说：高级灰是最常用的，也是最温柔的过度色。饱和度太高的颜色会扎眼，需要各种灰度的颜色来平衡。
顾睿本人也像这层高级灰一样，柔和、沉静、不形于色，却处处透着细腻。
她的头像和背景都是随手选的风景图，朋友圈干干净净，只有下面一行小字“仅三天可见”，鲜少发表内容。
舒晗叹了口气——顾睿太狡猾了，连一条蛛丝马迹都不让自己挖掘出来。
直到看见微信号里的“030628”，舒晗才睫羽轻颤——是生日吧？顾睿曾说过自己03年6月出生的。
而且……明天就是这个日子。
舒晗悄悄按下花洒，水流倾泻而下，一股白气冉冉升起。
她站在花洒下，任由温水冲洗熟烫的脸颊，想起裤太说的“机会”两字。
她好像隐约明白了。
……
午夜降临，顾睿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她望着天花板，有月光洒过的足迹——顾睿翻了好几个身，却总也睡不着。
她抱着枕头心想：还好今天舒晗没有过来一起睡，否则……她会更不安心的，生怕自己做梦说出藏不住的那份天机。
她轻手轻脚打开齐羽珊和白川的聊天框，分别发送道：
【Gray】：问你个事
【Gray】：如果一个人早恋了，一直憋在心里，很发愁
【Gray】：该赌一把吗？
不曾想过了片刻，齐羽珊大手一挥，直接将顾睿和白川扔进了一个临时群聊：
【人间清醒qys】：睿睿你是不是玩乙游了？
【人间清醒qys】：我懂的！玩到一半开始孤独寂寞，春//心难耐，渴望美男陪你共度良宵？
【一只小白船】：我说傻珊怎么突然说睿睿发癫了，这一看好家伙，确实不寻常！
【一只小白船】：睿睿你直说，早恋的是不是就是你！
白川猜得千真万确，顾睿羞得无地自容。
【人间清醒qys】：为什么有帅哥不介绍给我！睿睿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一只小白船】：停停停，你别发癫@人间清醒qys，让睿睿说几句话
顾睿这才硬着头皮敲敲又改改，好不容易写了几句：
【Gray】：额，就是我有个朋友
【Gray】：她跟我说她喜欢一个人，但是不敢讲出来，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Gray】：这种情况，如果发生在你们身上的话，该怎么办
在各种恋爱番剧里遨游的齐羽珊瞬间啃起瓜，群里各种弔图轰炸，一派村妇迎接儿媳的激动：
【人间清醒qys】：赌！必须得赌！甜甜的恋爱不表白可惜了！
【人间清醒qys】：什么cp我没见过，明恋不一定赢，但暗恋一定都是败犬！
【人间清醒qys】：万一对方也在等你开口呢
白川则慢悠悠地附和：
【一只小白船】：虽然大傻珊是筋头巴脑了点，但如果是热血纯爱，我绝对举双手双脚支持！
【一只小白船】：不过认真地说，对方真正喜欢你的话，才不会嫌弃你说错什么做错什么
【一只小白船】：给自己留遗憾才是最亏本的买卖！
【人间清醒qys】：就是就是，管他呢，冲就完了！
【人间清醒qys】：就算被拒又死不了，总比天天内耗强
【人间清醒qys】：有人一失恋就在朋友圈当非主流，成天伤感火星文！看得我蛋疼！
【人间清醒qys】：出什么事，还有我和大川兜着，duck放心！
【一只小白船】：就是就是
【一只小白船】：睿睿你放心，我和傻珊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看着两人争先恐后发来的鼓励，顾睿感到心一暖。
似乎……她真的有勇气了。
她想起高一某个雨天，齐羽珊和白川将独身的顾睿塞进伞中间。最后两个人各淋湿半截身子，而顾睿被她们牵得很紧，安然无恙。那以后，她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顾睿真挚地打上“谢谢”，不禁笑着抱紧了枕头，双腿轻轻在床脚晃啊晃。
她丝毫不知，另一边的齐羽珊转头和白川开始私聊：
【人间清醒qys】：救我狗命，演二愣子太难了！！
【人间清醒qys】：能不能教教我怎么一本正经地憋笑
【人间清醒qys】：我快笑出内伤了
【一只小白船】：你明明是本色出演，傻得很浮夸（狗头
【人间清醒qys】：不会说话给老娘闭嘴！再说了，睿睿是什么样的人我用脚都能想清楚，这点小心思……yooo～
【一只小白船】：典型吾有一友
【一只小白船】：她俩早就有事了，我看得出来
【一只小白船】：唉，半夜三更渴望爱情的闺阁少女啊……
【一只小白船】：总之大傻珊，咱现在必须分工明确，清楚？
【人间清醒qys】：什么分工
【一只小白船】：你打辅助，负责加油打气
【一只小白船】：我嘛，就来当情感导师，讲讲人生哲理……嘻嘻嘻
【人间清醒qys】：果然还是你会！不过你可别真把我真当二傻子啊
【一只小白船】：记住没，她们是姐妹！妥妥的姐妹，听见没有
【人间清醒qys】：遵命！
……
第二天，早自习一结束，六班几乎炸开了锅。
消息最灵通的王润哲一脸喜出望外，把声音拉长：
“家人们，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温如馨被处分了！李雄强也滚犊子了！”
顾睿和舒晗同时抬起头：“啊？”
姜皓月瞪大眼珠，他一激动椅背几乎翻过去：“我靠不是，姓温的凉了？爽！凉得好！”
林梓萱鼓着掌，一脚把姜皓月的椅子踹回去：“鼓掌鼓掌，老娘要普天同庆！她那么欺负楠昕，鞭尸都算轻的！”
教室里响起一阵欢呼和掌声。钱宇恒没说话，默默将掌声鼓得更有气势。在掌声中，早已拆掉纱布的程楠昕终于抬起了头，语气毫无波澜：“她应得的。”
齐羽珊挠了挠头：“说起来，李雄强怎么处理的？”
白川：“好像是被扔进图书馆打杂了，班主任职位撤销。”
任茜挑了挑眉：“哼，我说怎么今天办公室少了个人，合着狗窝搬家了！”
田玉禾晃了晃拳头：“该！”
顾睿想起今天早自习路过五班，群龙无首，他们的吵闹声，在办公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禁发问：
“之后谁来接手五班？”
“现在他们乱成一团，不少人内讧，我看哪个老师都不爱接。”
王润哲：“听说……是阿志。”
阿志手上没有带班，现在的她“出山”再适合不过。
只是顾睿低估了她的魄力，这块人人避趋的烫手山芋，她竟能毅然接下。
舒晗端详着顾睿：“你是在担心阿志没错吧？”
顾睿凝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舒晗靠过身子，语气温和而安定，“我相信她的能力，而且，我们不需要替她操心五班。”
顾睿缓缓点了点头：“嗯，我相信。”
……
另一边，平地布鞋落在五班门口——阿志知道，里面的人群龙无首，面对现在的窘境，他们沉默了。
班风败坏，部分是李雄强的功劳。她最清楚如何纠正那些迷途的羔羊。
她走到讲台上，声音沉实：
“我叫李永志，是你们以后的班主任。”
“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但从今天起，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自己负责。”
五班学生低着头，有人哭了。
温如馨没哭，默默看着桌前的文具。李雄强的唯分数论，被阿志狠狠推翻。现在的她背上了处分，无人愿意接近。
大势已去。
……
午饭铃响起，顾睿正准备出发吃饭，却看见齐羽珊正在奋笔疾书：
“睿睿，我跟大川借了笔记，还没抄完，你先走吧！”
白川：“我还在抄晗佬的数学笔记，也走不开……”
顾睿看向正在问阿志题的舒晗，她正聚精会神地思考答案。看见顾睿，舒晗一脸歉意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先走。
顾睿刚要离开，程楠昕却拽住了她，声音一如往常地细小：“顾睿，今天温如馨被处分了，我有些感慨……能陪我去食堂聊一聊吗？”
顾睿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啊。”
两个人边走向食堂，程楠昕边倾诉着：“之前我一直不敢反抗她，可是现在……我不想再这样任由别人欺负了。”
说着，两个人到了三楼。
顾睿推开门。刚踏进三楼，只见漫天彩带骤然纷飞，热烈的掌声瞬间响起。
舒晗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后齐羽珊，姜皓月等人齐声开口：
“顾睿，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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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