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齐羽珊：“补药啊！我的阿数烂成这样，两位老佛爷要是知道了，得让我的屁股开出花！”
白川：“傻珊，你就看开点吧，你的屁股好歹有花期，我老爸估计又要拷打我英语，他动不动就偏题，总教到摄影术语上！”
林梓萱：“都知足吧，有一个在六中当图书管理员的老妈，我这一学期的卷子都不用愁了，全新真题大卷还在我家囤着呢！”
一片热闹中，只有顾睿和舒晗同时沉默了。
还是舒晗先开的口，声音低得像被关禁闭的孩子：
“顾睿，你应该知道的……”
“我们家，没人会来。”
“他们俩肯定不可能，我妈天天上班的工资都不一定够花，她肯定又会缺席。”
这个又字，顾睿心里明镜似的，她太懂这字什么含义了。
小学被撕小说后，颜雨航还留了一手。她跟老师先一步告了黑状，老师当然对家里有钱有势，又左右逢源的这个“人精”唯命是从了。
颜雨航的爸妈都是有钱人，开口闭口指责顾睿本身就没教养，否则为什么连爸妈都不肯亲自到学校来。老师则站在一边，毕恭毕敬地让他们“大人不记小人过”。
当年的顾睿，用着被母亲淘汰的叁星手机不停发消息给他们，得到的是顾则刚一个“忙”字，和宁淑琴的“不要惹事”。
顾睿从此以后，对荀子的性恶论深信不疑。
尤其是，后来得知全貌的顾则刚和宁淑琴从未安慰她，只是说以后离这些人远点，省事。
想起一切的顾睿，又一次感到一阵恶心。
“我跟你差不多。”
顾睿听见自己对舒晗说出口——
“被撕小说的时候，我求助了很多次，他们也没来。”
“这次他们也自然不会管。”
顾睿自若地对着舒晗轻声耳语，她希望舒晗可以感觉自己并非一个。
殊不知，看着顾睿刻在五官里的习惯，舒晗洞察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创痛。
五官是语言的显微镜。
舒晗也终于明白，为何晕倒的顾睿从不爱惜自己的健康，反而害怕极了“麻烦”——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被允许依靠他人了。
舒晗靠紧了顾睿，此刻的她在脑海里翻找各种安慰的方法。
可是顾睿伤口的年轮太密，远远不能被一句话缝合。
她想起影深的死——那种无力拯救对方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舒晗：“没关系。”
舒晗：“还有我陪你，家长会上，就我们两个学生。”
舒晗：“就当……我们是这场家长会的特殊嘉宾，这是我们的家长会。”
她们的家长会，这话听起来，多有一种暧昧感。
舒晗不觉脸孔泛热，她意识到，这是第一次她在一群家长林立的人丛里不再显得孤单。
而且，还有她在，怕什么呢。
顾睿明显也是这样想的：
“好啊，那就一起。”
“一想到三十多个大人里，夹着一个小孩和一个大孩，我就想笑。”
舒晗：“别嫌弃嘛，好歹两个人都是未成年，没人管年龄大小。”
说着，两个人同时轻声笑了出来。
顾睿：“这次叫你小孩，你可算认了。”
舒晗：“还有年方二八的老孩垫背，有什么不能认的。”
顾睿：“期中考刚考完年方二八，你用得挺对嘛。十六岁，我都记住含义了。”
………
周五的家长会很快到来了。
平日里学生间年轻的喧哗声一时变成了中年人沉稳的寒暄，不同装束的大人在走廊里穿梭着。
为防止家长迷路，许多班委在墙上提前贴好了方向标。也有亲自迎接家长的，比如六班门口的姜皓月：
“程叔叔您好，楠昕坐在前面这排……这个座位。”
“王叔叔您好，哲哲最近状态挺好的，替他向您问好。”
姜皓月正投入时，头上出现个人影——
“您好……爸，你怎么来了？”
姜父弹了一下姜皓月的脑顶：“小兔崽子干得挺溜奥，不愧是老子生的！”
姜皓月吐了吐舌：“我好歹是班长，老爹你相信我的实力吧！”
顾睿和舒晗呆在走廊一旁，默默看着姜家父子融洽的互动。
顾睿问舒晗：“老班知道你家长不来吗？”
舒晗：“我都领补助费了，他很清楚这些的，你呢？”
顾睿：“去年我爸妈就和老班请假了，请他们家长会的假。”
不知为何，顾睿蓦然想起她永远空空如也的座位：
“皓哥和他爸那种关系，我看了挺多年的，慢慢知道了有些事不属于我，可我还是会羡慕。”
“我小时候也想要像那种融洽的关系，然后就攒了零花钱买了亲子手册，可他们回来了也没看一眼。”
舒晗笑了：
“我当年比你还傻。”
“刚上小学知道有父亲节，我爸爱抽烟，我攒了钱给他买了一盒，以为他会开心。”
“可是阿姨打了我一顿，说我要害死他。我爸没阻止，就说了一句：抽烟妨碍我生儿子。”
两个人蹲在角落里，顾睿随口吐槽：
“他可真宝贝那二两肉，你弟都正常出生了，你上哪儿害他？真不理解这种重男轻女的人。”
舒晗苦笑了一下：“他们定罪我从来不需要理由，我弟说什么他们都相信，我就不行。”
顾睿摸了摸舒晗的头：
“那就不听他们的，让他们定罪去。该认可你的，绝不是他们这种人，你也不需要从他们身上获得什么。”
“更何况，我只相信你说的话。”
“你还有我相信，就足够了。”
……
舒晗心里很暖——顾睿给予她被信任的感觉，她对这种安心感恋恋不舍。这一瞬的顾睿，让她有了……那种不一样的悸动感。
就是因为在安心里产生这种不一样的感觉，她才转头发现，自己一步步依靠起了顾睿。
从未敞开过心扉的舒晗非常害怕，如果顾睿的好也分给了其他人，那自己又为何会产生朦胧感？
她终于在第一次与裤太联机时，隐晦地问了对方。
裤太的文笔是她见过最干净最漂亮的，一开始接触到的她的确人如其名，是个评论区癫公。
可时间久了，舒晗慢慢发现，裤太她很温柔，又善解人意，文字里都满是诚恳。
所以她相信，面对她的犯难，裤太会给出很好的答案。
那时裤太说过的话是——
“如果和那个人相处很愉快，那就先继续相处着。或许总有一天，你会看出一切。”
舒晗无比开心，她慢慢感觉到，顾睿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两个人不只是相处愉快，而且互相知晓。
这样的顾睿真的很好，舒晗牵过她温热的手心后，就再也不想放手了。
那不是错觉，真的不是。
顾睿发现走廊的人越来越少了，赶忙拍了拍舒晗：
“快进去吧，一会迟到了多尴尬。”
舒晗点了点头，两个人火速向走廊尽头的六班跑去。
……
教室里很是喧嚣，许多家长聊起了天：从现在教育行业多卷，到平时怎么给孩子做营养可口的饭菜，又到以后孩子要如何从业。
顾睿和舒晗一前一后，反而是其中最惹眼的两个身影，和中年人的话茬格格不入。
顾睿旁边是钱宇恒的父亲，身上还穿着机修的工作服，他好奇地问了一句：
“小姑娘，你家长怎么没来？”
顾睿刚想解释，舒晗就从后面探出头：“叔叔，她爸妈在南方出差呢，一时半会回不来。”
钱父急忙尴尬地道歉：
“抱歉小姑娘，我不该问这个的。”
顾睿看着身后舒晗一脸得意地眨眼，笑着对钱父摆了摆手：
“没关系的，我才应该谢谢叔叔关心。”
老班进入教室后，家长们瞬间安静下来。寒暄过后，便是期中成绩总结，平均分，年级排名等等。
大屏幕上的PPT出现了“年级第一”、“舒晗”等字样时，老班清了清嗓：
“舒晗同学现在就坐在教室里，虽然刚转学不到两个月，但她的冲劲很强，也很好地适应了班级生活，让我们为她鼓掌！”
顺着老班的手势，家长们看向了那个娇小而清秀的女生，不禁鼓起掌——
“这就是年级第一的小姑娘？”
“瞅着就贼俊！打眼看，可不就一顶一的乖学生吗！”
“能不能让她当咱家孩子？”
阵阵掌声下，舒晗有些不好意思，边点头边局促地感谢着。
老班又缓缓道来：“坐在她前面的是顾睿同学，这次的成绩非常不错，语文尤其突出。”
“两个学生的家长有事无法参加，各位家长们愿不愿意帮助她们的家长尽一份心意，鼓励一下？”
掌声又一次宏伟地鼓起——充满了家长们纯粹的祝福与关爱。没有颐指气使，推卸责任的父母；也没有重男轻女，偏心到装聋作哑的父亲。
两个人被围在中间，舒晗的脸很红，顾睿的耳尖更是发烫——像第一次展翅的雏鸟一样害羞。
舒晗的声音很低：“我……有些紧张。”
舒晗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顾睿的手腕，指甲勾到顾睿的指尖。
没想到，顾睿手腕向前一转，反手扣住舒晗的手心。
两人藏在袖子下的双手交缠着，十指相扣，紧紧握在一起。
顾睿的声音也很低：“……不紧张了吧。”
舒晗用指尖轻轻叩了顾睿的手背两下：
“嗯。”
“没那么怕了。”
顾睿：“我也是。”
待掌声慢慢停下，老班看着台下挨在一起、静静凝视屏幕的的两名少女。
他偷偷藏起眼底的笑意，继续往下讲着——他无比清楚两个人的情况，让其他家长鼓掌，至少能让两个孤独的女孩开心起来，哪怕一刻。
阳光从窗户斜斜打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很暖和。
……
老班对着PPT念了一半，不耐无聊的顾睿不禁打了个哈欠。
没过多久，她听见后面的桌洞下被叩响三声，叠好的一张小纸从后面传来。顾睿结接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舒晗。
一展开，倦态尽显的短发女孩背影跃然纸上，还有一行清秀的铅笔字：
很无聊吗owo
聊点有趣的事情吧
这样就不困了
顾睿一想，这时交头接耳还挺方便，不会有人管她们传纸条。于是纸条被两个人递来递去——
顾睿：我才想起来，你不是被判给你妈了么，为什么还要去你爸那里？
顾睿：他们根本没有权利限制你回哪个家
舒晗：我不去的话，陆宁扣我生活费。她知道我妈穷，他们如果不给生活费，我妈想要起诉也没钱……就这么拖着我妈
顾睿：感觉……很少听你说阿姨的事情
舒晗：她初一才把我接回来，好像为了拿回我的抚养权，她几乎花光了所有的钱
舒晗：现在租的房子也很小，她几乎也一直忙，不怎么回来
顾睿：环境不好的话，你还可以来我们家住（狗头
顾睿：反正你妈不在，来我家安全，他们俩绝对不会回来
舒晗：笑死我了，你是杰哥吗
………
不知不觉，家长会平平淡淡地结束了，当时的顾睿和舒晗还在下五子棋，被掌声惊到后才反应过来。
今天放学早，开完家长会已经过了四点半。所有人收拾好了书包，可算能早早冲出去了。
和顾睿道别后的舒晗坐上车，终于回到家——
推开门后，本应在上班的母亲却坐在家里，手上还扣着那张写着121的数学卷子。
舒晗：“妈，你怎么……”
沈慧琳却一脸愤怒地打断舒晗，咬牙切齿地大吼：
“你数学怎么退步这么多！居然还瞒着我，要不是这次我看见排名，我还什么也不知道！”
舒晗急忙解释：“妈，这不是退步，是题比较难。分数线……”
沈慧琳把卷子扔在地上：“我听你狡辩！每次你考试都是140，130多，这次才121，不是退步是什么！”
沈慧琳自从被前夫抢夺女儿抚养权后，就开始疯狂工作。面对女儿遭受的不公对待，她无比痛恨自己——要是能早点接回晗晗就好了。
可想起因为缺钱而被前夫和陆宁羞辱的画面，沈慧琳更加怒不可遏，不是对舒晗，更像是对前夫：
“你当年是怎么保证自己不耽误学习的！我告诉你多少遍了，你如果成绩下降，就会变成像我这样，被人瞧不起的社会底层！”
沈慧琳知道自己说话伤人，她对舒晗的要求高，是为了她的以后，她没想到这却狠狠伤到了舒晗。
这么多年，面对一直淡漠的舒晗，沈慧琳在许多个夜里心痛着，可又控制不住自己说出伤人的话——
“你怎么不说话！你哑巴了？！”
小时候，舒晗还会甜甜地叫妈妈。此刻长大了的她低着头，一脸淡漠地看着沈慧琳，习惯性地等待劈头盖脸的骂声。
她眼里很空，瞳孔那么黯淡，完全没有十七岁该有的样子。那么麻木，那么卑微——
沈慧琳又急又气，不知为何，话到嘴边竟成了：
“我怎么生出了你这样的怪物！”
话一出口，沈慧琳愣住了，舒晗也愣住了。
舒晗许久才慢慢站起身，没有哭，没有吵，声音很平：
“妈，你需要冷静。”
她拿起书包，转身出了门。
沈慧琳急忙喊：“舒晗！你给我回来！”
可舒晗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
舒晗拼命地跑啊跑，脑子里几乎什么样没想。终于，她跑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舒晗无措地看着富丽堂皇的K市，路灯照着万家灯火，车流那么密，无数行人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没有一个属于自己。
此刻的她，已经无处可去了……
她不知为何，鬼使神差打开了那个碎了一块的鸭梨5，点开了那个熟悉的聊天框——
【SH】：我可以……去你家吗
下一章，同！居！辣！
ps：之前提过K市三个重点高中
第一志华，第二六中，第三俊才
林梓萱妈妈是六中的图书管理员
颜雨航后来考上了六中
后面的《拙勤杯》会出现的（咳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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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两个人的家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