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日，周五，高考第一天的铃声正式打响。
高考的日子678有个巧妙的谐音“录取吧”，象征着所有人对考生的期待。
白川颇有感慨：“时间过得好快，墨沐学姐和部长都坐在考场上了。”
齐羽珊则是一副苦瓜脸：“一想到明年的今天要在考场上受刑，我就一百个不痛快！”
舒晗则是叹了口气：“那天总要来的，你说是吧，顾睿？”
顾睿望向天空，晴朗的背后总有暗潮涌动的感觉。
一年后就是她们，将会坐在那个位子上，面临人生的转折点。
听着夏风里的蝉鸣，她点了点头：
“是啊。”
“希望墨沐学姐她们……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三天。”
……
语文课来临时，第一场考试早已宣告尾声。
阿志摘选了热搜上透出的作文考题，正讲解着题干：
【有一种观点认为：作家写作时心里要装着读者，多倾听读者的呼声。】
【另一种看法是：作家写作时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不为读者所左右。】
【假如你是创造生活的“作家”，你的生活就成了一部“作品”，那么你将如何对待你的“读者”？】
望着大屏幕的白纸黑字，顾睿不禁回忆起，作为“无裤人士”创作的日子。
在墨沐学姐的建议中，在和忆生的合作里，裤太的文笔也在逐渐精进——面对这个“考题”，顾睿内心有了答案：
吸取恰当的意见，同时保留着创作的初心，面对收获的人气，顾睿问心无愧。
明明前两个月，她还是粉丝两位数，名不见经传的“发癫”小透明。
而距离那次她与忆生促膝长谈，已经过去了三天整。
这段时间，忆生和她的来往愈发密切。周二晚上，忆生发来了一张暮晓双子的条漫。
【忆生】：来看看，热乎的！
情节虽贴合《水中月》，但忆生在细节上加入了自己的巧思：
她弱化了虐点，增加了姐妹童年的温馨回忆、以及团聚后两个人恢复本性，打打闹闹的日常。
【无裤人士】：真好啊
【无裤人士】：尸体暖暖的
【忆生】：要不我们再新开一个合集吧，就叫“【暮晓】水中月”，如何？
【无裤人士】：那可真是，泰酷辣！（小鬼音
新的合集，仅过了一两天就在#暮晓tag下备受好评：
【期期望浪】：裤太泥没有心！全是大长刀子，刀得好爽（吐血
【森明】：我让你跑三十九米（
【灵韵步天】：大团圆就是国宴！皓齿！
【五花肉最好吃】：忆生太太这次的条漫怎么变暖了！！
【千竹】：熟悉的盲生，华点全被你发现了，那我评论啥（狗头
尽管这几天两人并未联机，但晚上都会不约而同地上线，继续二创、发文、发图。
看着逐渐变多的粉丝，她无比感谢忆生——她让顾睿知道，创作与激情才是更值得关心的事。
………
俊才坐落于K市中心，校门口的马路并不宽。
一到周五晚上，校门外便一片车水马龙，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齐羽珊和白川值日，先行留在了教室。
舒晗习惯性地贴着顾睿走，不小心肚子叫了一声。
顾睿：“？”
舒晗的脸瞬间羞红了，她只好强装大度，直直抱怨：“快饿死了，去不去小卖部？估计有打折。”
顾睿暗自嘲笑她的小心思，却佯装不知地点头：“吃面包吗？”
舒晗想了想：“看看今天货架上面包还剩多少。”
顾睿随口便问：“你平时喜欢吃什么牌子的？”
舒晗：“小时候的洮李面包有毛毛虫款式，奶油或者巧克力馅的，又甜又好吃，才两块。”
顾睿：“学校小卖部没有毛毛虫，只有杂牌子面包。现在外面的超市也很少见了。”
顾睿：“不过，小卖部有洮李的手撕款、豆沙面包、鸡肉火腿三明治，但好像都不少于四块。”
舒晗笑了：“学校肯定要卖更贵的，外面三块的面包，学校绝对不低于三块五。”
顾睿：“那……你能接受什么价位？”
舒晗：“学校的面包我不怎么吃。我爱吃早市现烤的老式面包，还有小杂货店的毛毛虫。”
舒晗：“反正都是碳水，能充饥就行，管它甜不甜的。”
尽管舒晗嗜甜，但比起口味，还是经济更重要。
顾睿想起了月考语文考试的那次，舒晗给她带的金枪鱼饭团。
那小玩意，一个就卖四块五。可想而知当时的舒晗根本没顾上经济。顾睿不禁感到一阵暖意。
“要不要吃个饭团？”顾睿听见自己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舒晗一口回绝：“不要，贵。而且晚上吃米饭发胖的。”
顾睿面不改色地戏谑：“就你这小孩身板还说胖？”
突然，顾睿灵机一动。
顾睿：“今天我请你吧，正好……晚上要过期的东西打七折。”
像是故意说给舒晗听一样——
“不然松松软软的金枪鱼好不容易被做好了，可以被吃，就这么被扔进垃圾桶里，多可怜，多浪费。”
“不要啊！”
舒晗马上惊呼出声：
“你请你请，反正打折！”
“我要当光盘行动的三好学生。”
顾睿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心里却觉得有得逞的快感。
这小孩，一钓就上钩。
……
临近晚上，小卖部的架子已经空了半边，只剩下几个歪倒的面包。
舒晗一阵头疼；“又不新鲜又贵，我死也不吃。”
顾睿速度则是很快，挑了一个照烧鸡饭团，一个金枪鱼饭团后，远远向舒晗招手。
顾睿：“到的时候只剩这两个了，我们还挺幸运。”
顾睿：“平时我不来，是因为那些饭团早就被抢光了。”
看到金枪鱼饭团上晃动的八折标签，舒晗瞬间星星眼：
“快付钱快付钱！”
仿佛下一秒饭团就有腐烂的风险。
最后还是顾睿又挑了两盒饮品后结的帐。
顾睿转头扔给舒晗一盒。
舒晗定睛一看：盒上写着“高钙牛奶”四个大字，还印着两头面无表情的奶牛。
舒晗：“你是在嘲讽我吗。”
顾睿摇了摇头：
“缺什么补什么，你天天就吃那点，一到大风天，我都怕你下一秒被刮走。”
“以后早上一杯豆浆，晚上一杯牛奶，记住喝。”
舒晗笑嘻嘻地把吸管插入盒子：“遵命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
两个人刚出校门，就看见视线右侧停着一辆银灰色的电能汽车。
有个女人靠在车门旁站着，四十来岁的样子，脸上带妆，粉面红唇，保养得很好。
旁边是个小男孩，胖乎乎的身材，嘴里叼着根烤肠。他不像女人四处张望，反而闲闲地玩着手机。
踏出校门时，女人和顾睿的眼神交汇——准确来说，是一旁舒晗的方向。
女人瞬间变得欣喜，笑着冲她们挥手：
“晗晗！可算过来了！”
舒晗听见这个声音，猛然一惊，下意识拉住顾睿的袖子止住了脚步——她很少这么称呼自己。
明明是自己的小名，在她口中吐出，却像嚼不烂的肉，刻意得令人恶心。
感到袖口被紧拽的那刻，顾睿看向有躲藏之意的舒晗。
舒晗的笑镀上一层壳，顷刻僵在脸上，如同紧张时瞬间收起羽翅的雕鸮。
女人拉着男孩，迎面走来，笑容亲切得完美无瑕。
顾睿满脸疑问地看向舒晗。
舒晗却毫无反应，只是朝前慢吞吞走了过去。
顾睿只好跟在她身后，礼貌地道了一声“阿姨好”。
舒晗嘴唇微颤，许久低声叫道：
“陆阿姨。”
陆宁没回复，而是端详着顾睿，嗔笑道：
“是晗晗的朋友啊，你好。”
“看这孩子多害羞，还叫阿姨，那么见外，总也改不了口。”
说着，带着五颗红指甲的手伸了过来——摸了摸舒晗的头。
……
顾睿瞬间想起漫展前舒晗接到的那通电话——原来，眼前的人，正是令舒晗脸色发僵的“陆阿姨”。
顾睿也看到，舒晗下意识闭了眼，头略略偏开、却没躲掉。
她想到月考，白川大手递过，不停念着“保佑”那次，舒晗也是下意识如此。
陆宁自顾自道：“你爸刚闲下来，总是想你，我就想正好接你去住两天。”
舒峥豪早吃完了烤肠，签子一扔，不耐烦地问道：
“妈，走不走啊，都热死了。”
陆宁丝毫没有劝他不要乱扔垃圾的意思，反而温声细语地拍了拍他：
“豪豪，叫姐姐啊。”
舒峥豪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地白了舒晗一眼，继续看手机。陆宁替他打了圆场：“孩子还小，害羞。”
……
顾睿恍然大悟。
她一直以为舒晗家里有“二胎”，弟弟是一母同胞所生。
没想到，姐弟竟是同父异母的关系。
“陆阿姨”也并非邻居，而是……舒晗的继母。
提到舒晗的家，顾睿想到了不知要开多远的六路车。
算是为了缓解尴尬，她随口问陆宁：“阿姨家住哪个区，离这边远吗？”
陆宁：“不远不远，这是市中心，我们离着近，开车不到十分钟。”
“豪豪的小学也近，这孩子……就怕他学习太忙，才开车接送。”
顾睿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更不知道要为无措的舒晗做什么。
眼前，女人的笑挑不出任何瑕疵，举手投足却像总接同一类型角色的演员，满是表演的痕迹感。
舒晗夹在陆宁身旁，表情未明显降温，但迅速收了起来——把其他情绪收起，只剩下礼貌。
像是转学后，刻意在他人面前与顾睿表演“初见”一样，舒晗笑得无比和煦：
“顾睿，你先走吧。周末我去那里住。”
她的眼神，不是地铁上的如坠冰窟，是连冰窟也没有——
顾睿知道，她并非自愿。
明白一切的顾睿瞬间遍体生寒。
顾睿艰难地开口了。准确来讲，是只能如此：
“那……好，注意路上安全。”
“下周见。”
舒晗挥了挥手，习惯性地给男孩开门，两个人踏上后座。而陆宁礼貌地道别后，踏上主驾，银灰色的车身驶离了校门。
顾睿站在校门口，想到男孩目无尊长的态度，看上去便让人心生厌烦。
小孩子不是藏不住，是连演都嫌懒，更别提大人了。连一个小孩都可以明着挑衅，可见那家人的态度何其恶劣。
顾睿攥紧了手里的袋子，低声冷嗤了一句：
“……装得真够像的。”
在顾睿默默踏出校门后，一个身影提着包走了过来——
阿志刚看完晚自习，走到校门口，便看见了舒晗缩回车里的场景。
许久后，她才默默地离开校园。
………
回来的时候，家里还是那么冷清。屋里暗得不见五指，炉灶更是冷淡。
顾睿却觉得这屋里比平时冷了好几度，明明现在是酷热的夏天。
她进门只做了三件事：扔下书包，跑进屋子，拿起手机向聊天框发了信息。
【Gray】：回去了吗
未开灯的屋子静得喑哑，只有屏幕在亮，她的着急也被一并照亮——
顾睿心里就是有种猛烈的焦急，那种预感差得令人作呕。
对面很久没有回复。
顾睿又发了几条。
【Gray】：你在不在，看见了哪怕扣个1也行
顾睿的腿站麻了，许久才想起来开灯。灯亮的那一刻，手机终于一振：
【SH】：抱歉……阿姨刚才找我，一会可能就不在线了
【SH】：你别见怪
似是看穿了顾睿的疑惑，舒晗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家里的事：
【SH】：我爸妈离婚了
【SH】：我跟我妈
【SH】：陆阿姨她，是我弟的妈妈
【Gray】：那你平时住的地方……
【SH】：是我妈的家
【SH】：今天阿姨说的是我爸家，平时我不住这里
作文题干来自2019年浙江卷
还是有考据的
不是瞎编
另：还有三章就同居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6章 她是我弟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