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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郝剑的手指触到张慧脸颊的瞬间,张慧猛地偏过头,像避开什么肮脏的东西。

“拿开你的手。”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可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内心的恐惧。那叠照片——那些不堪入目的、记录着她最放纵时刻的证据——像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郝剑却不恼,反而笑了。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在张慧眼前晃了晃:“装什么清高?张慧,你那些历史,我可比你自己记得还清楚。大学时跟体育系那男的,工作后跟那个已婚老板,去年跟法国佬……需要我一桩桩说出来吗?”

每说一个名字,张慧的脸色就白一分。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每个人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去,但不是每个人都幸运到能把过去彻底埋葬。** 有些人会带着那些污点活一辈子,有些人则会在某个时刻,被过去追上,狠狠绊倒。

“你到底想怎样?”张慧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郝剑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把信封塞回口袋:“找个地方,我们好好聊聊。你放心,只要你配合,这些照片永远只有你我知道。毕竟……”他凑近她,呼吸喷在她耳畔,“我们好歹也做过情侣,我对你还是有点旧情的。”

“我不去。”张慧往后退了一步。

“不去?”郝剑挑眉,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只一眼,张慧就看清了屏幕上的画面。那是更不堪的照片,甚至有一段几秒钟的视频预览图。

她的腿软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旁边的墙。

“现在呢?”郝剑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吐信,“是跟我走,还是我把这些发到网上,发给你爸妈,发给梁小杰?哦对了,听说梁小杰最讨厌不检点的女人,要是他看到这些……”

“够了!”张慧尖叫一声,引来路人侧目。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绝望的顺从,“去哪里?”

郝剑笑了:“这才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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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间里的空气混浊,混杂着烟味、酒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张慧裹着浴袍坐在床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盯着地毯上某个污渍,眼神空洞。

郝剑从浴室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说:“你在梁小杰那儿还有股份吧?应该还能进他办公室?”

张慧没说话。

“帮我个小忙。”郝剑在她身边坐下,“把他最近在谈的那个‘雅居’项目的设计方案弄出来。对你来说就是小事一桩——拷贝个文件而已。”

张慧终于转过头看他:“你要那个干什么?”

“这你别管。”郝剑点燃一支烟,“你就说,能不能办到。”

“我现在股份很少了,进他办公室需要理由……”

“你不是天天给他送饭搞卫生吗?”郝剑打断她,“继续送啊,继续搞啊。趁他不注意,U盘一插,五分钟的事。”

张慧沉默了很久。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她想起梁小杰——想起他低头看文件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教周文博做设计时耐心的样子,想起他拒绝她时那种客气而疏离的眼神。

“我……”她张了张嘴,“我不想害他。”

“害他?”郝剑笑了,笑声刺耳,“张慧,你装什么好人?你接近他不就是为了钱吗?现在我给你机会——事成之后,二十万。”

张慧猛地抬头:“二十万?”

“对,现金。”郝剑吐出一口烟,“你那个法国前男友不是把你钱都要回去了吗?你现在很缺钱吧?二十万,够你逍遥一阵子了。”

张慧的手指绞紧了浴袍的带子。郝剑说得对,她现在确实很缺钱。车被收走了,存款所剩无几,连这套公寓的租金都快付不起了。二十万……能解决很多问题。

“我怎么相信你?”她问。

郝剑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这是五万定金。事成之后,剩下十五万一次性到账。”他顿了顿,补充道,“赵总出的钱。”

赵帅。张慧的心沉了一下。她听说过这个人——跋扈,记仇,不择手段。梁小杰怎么会得罪他?

“梁小杰和赵帅有什么仇?”她忍不住问。

“这你就别管了。”郝剑掐灭烟,“你只需要知道,赵总要整的人,从来没有失手过。你现在帮忙,还能拿钱;不帮忙……”他看向那个装着照片的信封,“后果你知道。”

张慧盯着那张银行卡。在昏暗的灯光下,卡片泛着诱人的金属光泽。五万,定金。二十万,全部。

她想起自己看中的那个限量款包,想起想去的马尔代夫旅行,想起不用再看人脸色生活的日子。

良心和**在脑海里激烈交战。最终,**占了上风。

她伸手,拿起了那张卡。

“一言为定。”她说,声音很轻,却像在宣判什么。

郝剑笑了,笑容里满是得逞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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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张慧去梁小杰办公室更勤了。

她总是提着精致的餐盒,穿着得体又性感的衣服,笑容甜美地说:“小杰,我给你炖了汤,趁热喝。”或者:“看你办公室乱的,我帮你收拾收拾。”

梁小杰起初还客气地拒绝,但张慧总能找到理由留下。渐渐地,他也懒得再推辞——工作太忙了,一个广告宣传方案改了七八稿,客户还是不满意;几个老客户突然终止合作,新客户又迟迟谈不下来。他焦头烂额,实在没精力应付张慧。

但刘瑞注意到了异常。

“她这几天总在员工区转悠,”一天下班后,刘瑞对梁小杰说,“还打听我们在谈哪些项目。小杰,你不觉得奇怪吗?”

梁小杰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她可能是好奇吧。毕竟以前是股东,关心一下也正常。”

“正常?”刘瑞皱眉,“张慧以前可从没关心过工作室的事。她投资就是为了赚钱,现在股份都快撤光了,还这么热心?”

梁小杰沉默了。他不是没察觉张慧的异常,只是最近太多事让他分心——工作室的业绩下滑,警方的调查毫无进展,还有……他心里那个始终填不满的空洞。

“这样吧,”他最终说,“明天我让人换办公室的锁。以后除了你和我,别人都不能随便进来。”

刘瑞松了口气:“好,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可他们没想到,有些事,等不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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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梁小杰约了“雅居”项目的负责人陈总吃饭。这是工作室最近在谈的最大一单,如果能拿下,能缓解大半的资金压力。

“刘瑞,你陪我一起去吧。”临出门前,梁小杰忽然说。

刘瑞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好。”

她特意换了条裙子,化了淡妆。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这是梁小杰第一次主动邀请她参与重要客户的会面——不是以同事的身份,而是以……她不敢深想,但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餐厅选在一家高档粤菜馆。陈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话爽快,不绕弯子。看了梁小杰带来的设计方案,他眼睛一亮:“这个创意好!比我们之前找的那几家强多了。”

谈判出奇地顺利。一个小时后,双方基本敲定了合作细节。

“梁总年轻有为啊。”陈总举杯,“这个项目交给你们,我放心。”

梁小杰也举杯,笑容真诚:“谢谢陈总信任,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一杯红酒下肚,气氛更融洽了。刘瑞坐在梁小杰身边,看着他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骄傲——这就是她爱的男人,无论多难,总能一步步走出来。

送走陈总,梁小杰和刘瑞返回包厢拿遗漏的文件。就在转身的瞬间,梁小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走廊那头,秦梦妮正从包厢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裙,头发松松地绾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而她身边——李书舟抱着一个小男孩,大概两三岁的样子,正趴在他肩上睡觉。

那孩子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小脸圆嘟嘟的。李书舟低头跟秦梦妮说了句什么,秦梦妮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画面温馨得像一家三口出游。

梁小杰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他看见秦梦妮抬头,看见她的目光和他对上,看见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慌乱,还有……愧疚?

愧疚什么?愧疚被他看见她幸福的样子?愧疚她有了新的生活,而他还困在原地?

梁小杰别开视线,动作僵硬地推开包厢门。刘瑞跟进来,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小杰,你没事吧?”

“没事。”梁小杰拿起文件,声音干涩,“走吧。”

他走得很快,几乎像在逃跑。刘瑞小跑着跟上,回头看了一眼——秦梦妮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方向,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有些画面,看一眼就是一辈子。** 它会刻在脑海里,在每个深夜跳出来,提醒你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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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是梁小杰开的车。他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刘瑞想说些什么,可看着他的侧脸,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时,梁小杰踩油门的力道明显大了。刘瑞刚想说“慢点”,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车子撞上了出口的岗亭。

安全气囊弹开的瞬间,梁小杰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他听见刘瑞带着哭腔的声音:“小杰!小杰你没事吧?”

他晃了晃头,额头上火辣辣地疼,但意识还算清醒:“没、没事……”

刘瑞已经解开安全带,扑过来检查他的伤势。确认他只是额头擦伤后,她才松了口气,转身去看岗亭的情况。

岗亭被撞歪了,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的保安摔在地上,小腿被碎玻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周围迅速聚拢了人,有人拍照,有人报警,有人指指点点。

“酒驾吧?”“肯定喝了,你看那脸红的。”“这下惨了,酒驾肇事……”

刘瑞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冲到拍照的人面前:“别拍了!把照片删了!”

可哪里拦得住。闪光灯此起彼伏,每一道光都像在梁小杰本就摇摇欲坠的事业上又加一块石头。

“先叫救护车!”刘瑞强迫自己冷静,一边打120,一边给工作室的员工打电话,“小王,快来海逸酒店地下车库出口,梁总出车祸了……对,叫几个人来。”

半小时后,受伤的保安被送去了医院,梁小杰也被员工接走。刘瑞留下来处理后续——赔偿岗亭的损失,安抚物业,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压住那些照片。

她一家家找拍照的人,低声下气地求他们删除,承诺赔偿他们的“损失费”。有人同意了,有人趁机敲诈,有人早就把照片发到了网上。

等处理完一切,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刘瑞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手机里已经传开的“梦之杰工作室老板酒驾肇事”的新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不是因为这些麻烦,而是因为梁小杰——她知道他为什么失控,知道那个画面对他的打击有多大。她恨自己不能替他分担,恨秦梦妮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出现,恨命运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一个已经伤痕累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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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梁小杰正坐在公寓的地板上,面前是翻得乱七八糟的垃圾桶。

他丢了那个易拉罐拉环——那个他珍藏了四年,当作戒指,当作信物,当作最后一点念想的拉环。在撞车后的麻木和疼痛中,他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像要扔掉过去,扔掉执念,扔掉那个可笑的自己。

可扔完他就后悔了。

像疯了一样,他把垃圾桶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泡面盒、废纸、零食包装袋。他跪在地上,在那些垃圾里翻找,手指被锋利的包装袋边缘划破也浑然不觉。

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个小小的、银色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的拉环,不见了。

梁小杰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灯光刺眼,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真可笑。丢了就丢了吧,本来就不该留着。她都有孩子了,有家了,你还留着这个破拉环干什么?纪念你那失败的爱情?纪念你的一厢情愿?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桌脚下,一点银色的反光。

他爬过去,伸手够出来。果然是那个拉环,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像在嘲笑他的狼狈。

梁小杰把它握在手心里,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里。他握得很紧,紧到拉环的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直流。

**有些人,有些东西,你以为扔掉了就能忘记。可等你真的扔了才发现,它早就长进了你的骨血里,要剜掉,就得连心一起剜。**

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的另一头,张慧正坐在电脑前,U盘插在接口上,屏幕上显示着“拷贝完成”的字样。

她拔出U盘,握在手心里。小小的金属物件,此刻重得像承载了整个世界。

手机响了,是郝剑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了?”

张慧盯着那条消息,很久,才回复:“搞定了。明天老地方见。”

发送成功后,她关掉手机,走到窗边。夜空里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像要压下来。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梁小杰在教室帮她讲题,讲了一遍又一遍,耐心得不像话。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当时问。

梁小杰头也没抬:“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多简单的三个字。可这些年,有谁对她“应该”过?

张慧握紧了U盘,指甲掐进掌心。对不起了,梁小杰。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应该”。

只有利益,只有自保,只有……活下去。

她转身离开窗边,U盘在她手心里,烫得像块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