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剑握着那个存有“雅居”项目设计方案的U盘,像握着一张通往胜利的门票。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灯火阑珊的城市,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梁小杰,这次你还不死?
但他转念一想,光是搞垮梁小杰的事业还不够解气。这些年积压的嫉妒像陈年的酒,越酿越毒——凭什么梁小杰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凭什么刘瑞喜欢的是他不是自己?凭什么他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现在却能开公司当老板?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舒服地倒下。得让他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得让他体会众叛亲离的绝望。
郝剑掏出手机,翻到梁小杰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小杰啊,是我,郝剑。”他的声音热情得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今晚有空吗?我这儿有几个生意上的朋友,都是做广告传媒的,想介绍给你认识认识。你现在工作室不是需要拓展客户嘛……”
电话那头,梁小杰正坐在漆黑的公寓里,手里握着一罐啤酒。下午在餐厅看见的那一幕——秦梦妮、李书舟,还有那个孩子——像电影循环播放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他需要酒精麻痹神经,需要喧嚣淹没回忆。
“在哪儿?”梁小杰的声音沙哑。
郝剑报了个酒吧的名字,挂断电话时,脸上露出得逞的笑。
**嫉妒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让人痛苦,而是让人在痛苦中滋生出毁灭他人的快感。** 郝剑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想超越梁小杰,还是单纯地想看着他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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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欲聋。郝剑所谓的“生意上的朋友”,实际上是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打扮成商务人士的模样,坐在卡座里抽烟喝酒。
梁小杰进来时,脸色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和那些人一一握手:“大家好,我是梁小杰。”
“梁总!久仰久仰!”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夸张地站起来,“郝剑老跟我们提起你,说你是咱们同学里最有出息的!”
“是啊是啊,自己开公司当老板,厉害!”
恭维话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倒。梁小杰勉强笑着坐下,心里却莫名不安——这些人的眼神太油滑,笑容太虚伪,不像正经做生意的人。
但他没多想。酒精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心里的痛楚被暂时麻痹。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都灌进肚子里。
酒过三巡,郝剑突然站起来:“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喝着。”
他离开不到五分钟,包厢门被推开了。
七八个穿着暴露、妆容妖艳的女人鱼贯而入,空气里瞬间弥漫起廉价的香水味。她们熟练地找到目标,像藤蔓一样缠上那些男人。
“老板,喝一杯嘛~”
“哥哥,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呀?”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径直坐到梁小杰身边。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裙,领口低得几乎能看到胸部,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呛人。
“梁总~”她娇滴滴地靠过来,“妹妹我早就听说过你啦,年轻有为,长得又帅~”
梁小杰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你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呢?”女孩的手搭上他的肩膀,“郝哥特意交代的,说今晚要好好陪梁总喝尽兴~”
郝哥?梁小杰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没等他细想,那些“生意伙伴”已经开始起哄了。
“梁总可以啊!想得真周到!”
“理解理解,男人嘛,工作压力大,放松放松很正常!”
“来来来,敬梁总一杯!感谢梁总安排!”
梁小杰试图解释:“不是我安排的……”
可他的话被淹没在哄笑声和劝酒声中。那个女孩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手不安分地在他腿上摩挲。梁小杰想推开她,却被她抱得更紧。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砰”地一声踹开了。
十几个彪形大汉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梁小杰和那个女孩身上,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妈的!谁敢动我老婆!”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音乐还在响,但气氛已经降到冰点。
那些刚才还和梁小杰称兄道弟的男人,此刻一个个缩在角落,眼神躲闪,恨不得变成透明人。梁小杰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太巧了,巧得像事先排练好的剧本。
光头男走到梁小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子,你他妈挺有种啊?连老子的女人都敢碰?”
梁小杰想站起来解释,可那个女孩死死抱着他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老公……是他强迫我的……他说他是老板,有的是钱……”
“我没有!”梁小杰终于忍不住吼出来,“是她自己——”
话没说完,一拳已经砸在他脸上。
剧痛传来,梁小杰眼前一黑。紧接着是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他的腹部、后背、脸上。他蜷缩在地上,护住头,听见那些混混的哄笑和叫骂,听见那个女孩假惺惺的哭泣,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的闷响。
而郝剑的那些“朋友”,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打手们一哄而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浑身是伤的梁小杰。
警察把他带到派出所时,郝剑才“匆匆赶来”。他一脸震惊和愧疚:“小杰!这是怎么了?我就出去接个电话……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梁小杰看着他演戏,忽然觉得可笑。他什么也没说,做完笔录,签了字,一瘸一拐地走出派出所。
夜风很冷,吹在他青肿的脸上,刺痛刺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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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他走到新开发区时开始下的。
起初是细密的雨丝,很快就变成瓢泼大雨。梁小杰没有躲,他沿着空旷的公路慢慢走着,浑身湿透,伤口被雨水浸泡得发白。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只有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像一双双模糊的眼睛,冷漠地看着这个狼狈的男人。
梁小杰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秦梦妮时,她撞进他怀里,惊慌失措得像只小鹿;想起他跪在她面前,用易拉罐拉环当戒指,说“嫁给我好吗”;想起她说“我愿意”时,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也想起她离开时决绝的背影,想起她在餐厅里和另一个男人、一个孩子在一起的温馨画面,想起她摸那个孩子头发时温柔的表情。
心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到底在追求什么?拼了命地读书,拼了命地工作,拼了命地创业。他以为成功了就能给她幸福的生活,就能兑现那些承诺。可现在他成功了,她却成了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
那他的成功,还有什么意义?
雨水混着泪水往下淌。梁小杰停下脚步,仰起头,让雨狠狠打在脸上。他多希望这场雨能冲刷掉一切——冲刷掉记忆,冲刷掉痛苦,冲刷掉这个失败的自己。
但雨只会让伤口更痛,让回忆更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雨渐渐小了。梁小杰浑身冰冷,开始打哆嗦。他找了个花坛坐下,抱着膝盖,像小时候在田埂上等父母干完农活回家那样,蜷缩成一团。
夜很深了。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又迅速消失。没有人停下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没有人关心这个坐在雨夜里浑身是伤的男人。
**人最孤独的时刻,不是身边没有人,而是你发现,就算身边有人,也没有人能真正懂你的痛苦。**
梁小杰在花坛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酒彻底醒了,伤口疼得麻木了,他才慢慢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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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楼下,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路灯下。
刘瑞已经在这里等了三个小时。从医院处理完车祸的后续事宜,她就一直给梁小杰打电话。一开始是没人接,后来是关机。她打了二十几通,发了十几条消息,全都没有回应。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心。她想起梁小杰下午看到秦梦妮时苍白的脸色,想起他开车时的失控,想起他离开时那种万念俱灰的眼神。
她怕他想不开。怕他出事。怕再也见不到他。
所以她就来了,站在他家楼下等。雨下得最大的时候,她没有伞,就躲进楼道里,眼睛一直盯着路口。每一辆经过的车,每一个走过的行人,她都仔细辨认,生怕错过。
三个小时,她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手机电量从满格降到红色预警。可她不敢走,不敢离开。
终于,在凌晨两点,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梁小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担。路灯照在他脸上,刘瑞看清了他脸上的淤青和伤痕,看清了他湿透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发。
那一瞬间,所有的担心、焦虑、委屈,都化成了愤怒。
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怎么可以这样不在乎……在乎他的人?
梁小杰走到楼下,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刘瑞看着他,眼睛红得像兔子。她想说“我担心你”,想说“我怕你出事”,想说“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冰冷的质问:“你去哪儿了?”
梁小杰被她眼里的怒火吓了一跳,下意识撒谎:“跟朋友喝酒……”
“喝酒?”刘瑞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梁小杰,我给你打了二十七个电话,发了十三条消息。你就是跟朋友喝酒,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我手机没电了……”梁小杰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电了?”刘瑞往前走了一步,雨后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你在派出所的时候,手机有电吗?你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想过给我打个电话吗?你一个人在雨里走的时候,想过有人会担心吗?”
梁小杰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刘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派出所的人联系工作室了!周文博接的电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打给我!梁小杰,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担心你?你知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积水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梁小杰慌了,踉跄着追上去:“刘瑞,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刘瑞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里破碎不堪,“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她拦下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启动的瞬间,梁小杰看见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出租车消失在街角。梁小杰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雨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像谁永远流不完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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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阳光刺眼地照进卧室。
梁小杰昏昏沉沉地醒来,头痛欲裂,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他摸到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却一片漆黑——昨晚淋雨后彻底报废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应该是发烧了,加上身上的伤,整个人虚弱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家里的座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梁小杰扶着墙走过去,接起电话:“喂?”
“梁哥!”周文博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出事了!工作室出大事了!”
梁小杰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了?慢慢说。”
“博达文化传媒公司……他们告我们侵权!”周文博的声音带着哭腔,“说我们给宏图制药厂做的那个广告设计方案,是抄袭他们的!现在宏图那边要终止合作,还要我们赔偿损失!”
“什么?”梁小杰握紧听筒,手指关节泛白,“那个方案是我们原创的,怎么会……”
“可是博达拿出了设计原稿!时间戳比我们的早三天!而且……而且他们的方案和我们的一模一样,连细节都一样!”
梁小杰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那个方案——是他带着团队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创意是他想的,框架是他搭的,每个细节他都亲自把关。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和别人一模一样?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他想起张慧最近频繁出入他的办公室,想起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靠近他的电脑,想起刘瑞说的“她最近很不对劲”……
“梁哥?梁哥你还在听吗?”周文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在。”梁小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想换衣服出门,可刚站起来,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他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大口喘气。
窗外阳光灿烂,可梁小杰觉得,他的人生,好像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来。
而城市的另一端,郝剑正坐在赵帅的办公室里,两人举杯相庆。
“赵总,这招怎么样?”郝剑笑得志得意满,“先是打砸他的办公室,让他业务受损;再安排那场戏,让他声名狼藉;现在用他亲手做的方案告他侵权——三重打击,我看他还能撑多久!”
赵帅晃着杯中的红酒,眼神阴鸷:“还不够。我要让他彻底滚出这个行业,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那简单。”郝剑凑近些,压低声音,“我手里还有张慧这张牌。她可以作证,说梁小杰早就知道那个方案是抄袭的,只是为了赚钱故意为之。到时候,就不是民事侵权,是刑事犯罪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笑声在豪华的办公室里回荡,像毒蛇吐信,冰冷而恶毒。
而此刻,刘瑞正站在梁小杰的公寓楼下。她手里提着退烧药和早餐,眼睛还是肿的,可脸上的担忧藏不住。
她按了很久的门铃,没有人应。
打电话,还是关机。
她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紧闭,安静得可怕。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阴云一样笼罩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