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廷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一周,傅氏集团的利好消息像春天的竹笋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城西项目的新合作协议提前签署,海外并购案的备选标的完成前期尽调、估值比预期低百分之十二,第三季度财报超出分析师预期,股价连续五天收阳,累计涨幅超过百分之十。
虞乔每天打开账户看一眼,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
她算了一下,按照这个涨势,她离“经济独立”的目标时间又缩短了两个月。
系统对此的评价很克制:【局势正在向有利于宿主的方向发展。但建议保持谨慎,市场的波动具有不可预测性。】
虞乔觉得系统说得对,但她还是忍不住在每次看到账户数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傅母脸上的笑也多了一些。她在餐桌上多待了一会儿,偶尔和虞乔聊几句学校的事,甚至主动问起阳光房里的香草长得怎么样。
“长得挺好的。”虞乔说,“薄荷该收了,这周末我准备做一些干花茶。”
“回头给我尝尝。”傅母说。
虞乔点头:“好的,妈妈。”
林清音的状态也在变。她开始下楼吃早餐了,一周两三次。
她坐在傅景琛旁边,安静地喝粥,偶尔和傅母说几句话,语气不卑不亢。
虞乔注意到,傅母对她的态度也柔和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公司的事缓过来了,也许是因为林清音在慈善晚宴上的表现让傅母觉得她撑得住场面……
一切都在变好。
周六下午,虞乔在阳光房里收薄荷。
她戴着手套,拿着剪刀,一株一株地剪。薄荷长得太好了,叶片肥厚,颜色翠绿,茎干挺拔。
她剪了大约半个小时,把剪下来的薄荷整齐地码在竹篮里,准备拿去冲洗、晾干、做成干花茶。
阳光房的玻璃门被敲响了。
虞乔抬起头,看到林清音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进来。”虞乔说。
林清音推门进来,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信封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信封的边缘来回摩挲。
“怎么了?”虞乔问。
“今天早上,”林清音说,“他给我的。”
虞乔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白色的,没有署名,没有标记,看起来普普通通。
“是什么?”
“我还没看。”林清音说,“他想让我自己打开。但我……有点不敢。”
虞乔放下剪刀,摘下手套,在她旁边坐下。
“不敢什么?”
“不敢知道。”林清音低下头,看着那个信封,“我怕里面是好的东西,也怕里面是不好的东西。”
虞乔沉默了片刻。
“你不打开,永远都不知道。”她说,“知道了,才能决定下一步。”
林清音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是那种冲印出来的、有质感、有重量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栋房子,不大,两层的,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窗框,门前有一棵开满花的树,树下有一张木椅。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笔迹凌厉,虞乔隔着一米都能看出来是傅景琛的字:
“瑞士,苏黎世,你的学校对面。买了,等你。”
林清音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照片翻过来,看着那栋白色的房子,看着那棵开满花的树,看着那行字——
“他……”林清音的声音哑了,“他去瑞士的时候买的?”
虞乔知道答案,但这不是她该回答的问题。
“他在那个时候,就笃定我会回来?”林清音说,声音颤抖着,“……还是他买的时候,打算再让我回去?”
虞乔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她因为强忍泪水而微微颤抖的下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重要吗?”虞乔说。
林清音抬起头。
“重要的是,”虞乔说,“他现在把这张照片给你了。”
林清音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泪水终于掉了下来,落在照片上,落在那栋白色的房子上,落在那棵开满花的树上。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把照片小心地放回信封。
“我要去找他。”她说。
虞乔点点头,没有拦她。
林清音站起来,拿着那个信封,走出了阳光房。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像是终于确定了方向,不再犹豫。
虞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小径的转角处,然后低下头,继续收薄荷。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薄荷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傅景琛在瑞士的时候,就知道林清音会回来?”
【根据现有数据推断,男主傅景琛购买那处房产的时间点,是在女主林清音拒绝跟他回国、他独自返回国内之后不久。此行为可解读为:他对女主最终回归抱有坚定信心,并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不怕她不回来?”
【以男主傅景琛的性格,他可能从未真正考虑过‘她不回来’这个选项。】
虞乔剪下一株薄荷,放在竹篮里。
“执念。”她说。
【可以这么说。】
“那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从表面上看,这是一种让步,允许林清音继续去完成她的学业;深层次来看,是一种“放风筝”式的掌控与让步,他把绳子放长了。
之前他试图把林清音“绑”回傅家,关在房间里。结果是她的抗拒和逃离。现在,他换了一种方式:我可以给你自由,给你空间,但我要在你自由的空间里。】
虞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把剪刀放下,摘下手套,开始冲洗剪下来的薄荷。
水流冲刷着叶片,将上面的灰尘和泥土冲走,露出下面翠绿的本色。她洗得很认真,一株一株地洗,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注才能做好的事。
手机在操作台上震了一下。
她擦干手,拿起来看。
顾言廷的短信:
“下周六,我父母在家。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虞乔盯着那行字,她不能再拖了。
拖得越久,越像在吊着人家。
“好。”
她打了这一个字,发了出去。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操作台上,继续洗薄荷。
水流声哗哗的,盖过了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宿主,你刚才答应了反派顾言廷的邀约。这与傅母对你的要求相悖。】
“我知道。”
【你想清楚了吗?】
“没有。”虞乔说,“但拖着,更想不清楚。”
虞乔把洗好的薄荷铺在干净的毛巾上,一片一片地铺开,让它们自然晾干。
阳光从玻璃顶棚洒下来,照在那些翠绿的叶片上,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一颗小小的、不会坠落的星星。
她看着那些薄荷,忽然想起顾言廷带她去看那个农业科技项目的时候,展厅里有一排排整齐的植物样本,绿色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说那是耐盐碱农作物的基因编辑品种,还说本土的农业科技才是长期价值。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不像一个反派,更像一个在做正经事的人。
虞乔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她不能因为顾言廷做了几件看起来“正常”的事,就忘记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S级Alpha,是傅家的死对头,是利用周铭搞垮傅氏股价的幕后推手。他接近她,一定有他的目的。
虞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阳光房里的空气很清新,薄荷的香气、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混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她睁开眼,继续铺薄荷。
她铺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才能做好的事。
手机没有再响。
顾言廷从来不是那种会反复确认的人。他简洁得像一份报价单,清清楚楚,没有多余的情绪。
虞乔有时候觉得,这是她和他之间最舒服的地方。不黏糊,不试探,不拐弯抹角,像两个人谈生意,签了合同,各忙各的,到时间见面。
但见父母,不是谈生意。
虞乔想到见父母,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前世活了二十八岁,没带过任何一个男朋友回家见父母。
是她不想吗,是根本没有。
她的人生信条是“先搞钱,再搞对象”,结果钱没搞够,人就猝死了。
现在倒好,穿越了,变成一个十七岁的Beta,要去见一个反派Alpha的父母。
荒谬。
虞乔忍不住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阳光房的玻璃门又被敲响了。
虞乔抬起头,看到陈谨站在门外。傅景琛的特助,那个总是沉默而高效的男人。
“虞小姐,”陈谨说,“傅总请您去一趟书房。”
虞乔微微皱眉。傅景琛的书房,她几乎没去过。那里除了傅母和傅景琛自己,很少有人能进去。
“现在?”
“现在。”
虞乔擦干手,跟着陈谨走进了主楼。
书房的门开着。
傅景琛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眼下的青影淡了,颧骨的线条也没那么锋利了。看到虞乔进来,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坐。”他说。
虞乔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大哥找我什么事?”
傅景琛看了她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虞乔看了他一眼,拿起文件袋,拆开。
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她快速扫了一遍,手指微微收紧——
曙光生物,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让方是傅景琛个人,受让方的名字写着“虞乔”。
虞乔盯着那个公司名字,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曙光生物、信息素过敏症特效药、B轮融资、天使轮投资人……
顾言廷给她的那份资料,她还压在书桌抽屉的最底层。
她一直没时间投,结果现在——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曙光生物。”傅景琛说,“傅氏是它的天使轮投资方。持股百分之十五,现在转给你。”
虞乔握着那份协议,指节泛白。
“为什么?”
傅景琛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你最近做的事,我都知道。”
虞乔:!!!
“顾言廷收手的原因,”傅景琛说,“是你去找了他。”
虞乔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没有说出话来。
“我没有怪你。”傅景琛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做的事情,恰好是我需要的。城西项目他撤了,我少了麻烦。海外并购案他不再捣乱,我腾出了手。你的条件,比他的预期更早地结束了一场不必要的消耗战。”
他顿了顿。
“所以,这是谢礼。”
虞乔看着那份协议,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顾言廷说过:“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投一点。起步门槛不高。”
她想投,但忙忘了。结果现在,傅景琛直接把股份送到了她面前。
“大哥,我不能——”
“你能。”傅景琛打断她,“你是傅家的人。拿傅家的股份,天经地义。”
虞乔沉默了片刻。
“你是不是想让我拿了这个,就不再和顾言廷来往?”她直接问了出来。
傅景琛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不想让你做任何事。”他说,“这只是一个大哥给妹妹的礼物。你收不收,是你的事。你以后怎么做,也是你的事。”
虞乔低下头,看着那份协议。曙光生物,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她甚至不用再去投B轮了,她直接成了股东。
“我……需要时间想想。”她说。
傅景琛点了点头。
“协议放在你那里。想好了,签了就行。”
虞乔把协议装回文件袋,站起来。
“大哥。”
“嗯。”
“谢谢你。”她说,语气很认真,“不光是为了这个,还有……林清音。”
傅景琛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垂下眼:“那是我的事。”
虞乔转身走出了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
她抱着那个文件袋,走过长长的走廊,经过林清音的房间。
门关着,但里面隐约有说话的声音——是林清音和傅景琛?不对,傅景琛在书房。也许是她在打电话。
虞乔没有停留,回到自己的房间。
锁上门,把文件袋放在书桌上。
她坐下来,看着那个米白色的文件袋,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黄色的信封,是顾言廷给她的那份资料。她拆开,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和傅景琛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排放在桌上。
左边,是顾言廷的“你可以投一点”。右边,是傅景琛的“这百分之十五转给你”。
命运替她做了选择——或者说,傅景琛替她做了选择。
虞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她是一个有资产的人了,是真正意义上的、在一家有前景的公司里占有股份的股东。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曙光生物现在的估值是多少?”
【B轮融资前的估值为十二亿。二期临床试验获批后,预计B轮估值将上调至十五至十八亿。宿主持有的百分之十五股份,对应估值约为两亿至两亿七千万。】
虞乔沉默了。
两亿……!!!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全部身家是原主首饰盒里几件不怎么戴的饰品。
她变卖了它们,换成现金,小心翼翼地投入股市,一笔一笔地积累。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以为自己的账户数字已经很可观了。
结果傅景琛随手给了她一个两亿。
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宿主,你在想什么?】
虞乔说:“有钱人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系统沉默了片刻:【宿主的黑色幽默指数有所上升。】
“谢谢。”虞乔说,“我需要幽默感。”
她把两份文件收好,顾言廷的放回抽屉底层,傅景琛的放在书桌面上。
拿起手机,看到顾言廷的短信……
下周六……
虞乔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房的玻璃顶棚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那些薄荷在架子上晾着,叶片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在余晖中显得格外翠绿。
下周六,她要见他的父母了。
虞乔深吸一口气,拉上窗帘,打开台灯。
橘黄色的光洒在书桌上,洒在那个米白色的文件袋上。
她伸出手,摸了摸文件袋的边缘,没有打开,只是摸了摸,像是在确认它是真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还是顾言廷,只有两个字:
“别怕。”
虞乔盯着那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别怕……
他说得轻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