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乔几乎一夜没睡。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终于做了决定。
她拿起手机,翻到顾言廷的短信——
“下周我父母想见见你。时间你定。”
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
“我可以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发送。她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大约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
“说。”
虞乔深吸一口气,把那行在心里反复修改了一整晚的话打了出来:“停止对傅氏集团的施压。城西项目,还有海外并购案,你都要收手。”
虞乔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又熄灭,熄灭了又闪烁,反复好几次。
然后消息来了。
“好。”
好????
他没觉得她提的要求过分?
虞乔盯着这个字,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感觉。
她以为他会讨价还价,以为他会问“凭什么”,以为他会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语气说“虞乔,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但他就只说了一个字:好。
像是她提的要求再正常不过,像是他本来就打算这么做,像是她终于开口问他借一样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虞乔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忐忑了。
早上,虞乔下楼的时候,傅母已经在餐厅了。
她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是一碗几乎没动的粥,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看到虞乔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昨晚没睡好?”
“还好。”
虞乔在她侧面的位置坐下,佣人端上早餐,她道了谢,安静地开始吃。
傅母没有继续问。她放下茶杯,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又放下了。
“乔乔。”
“嗯。”
“昨晚我跟你说的事,你想好了吗?”
虞乔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彻底和顾言廷切割。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傅母。
“想好了。”她说,“妈妈,我会处理好的。”
傅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虞乔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某种不确定。
“那就好。”傅母说,没有追问。
虞乔拿起筷子,继续吃早饭。
她没有告诉傅母自己做了什么,也没有告诉傅母顾言廷打算停止对傅氏集团的施压。
有些话,说了就是麻烦。
而她最不需要的就是麻烦。
接下来的一周,过得比虞乔预想的要平静。
顾言廷像是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一样,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虞乔每天照常上学,放学后去阳光房浇水,偶尔和林清音一起在小餐厅吃饭。
傅氏的股价在慢慢回升。
虞乔每天打开账户看一眼,数字一点一点地往回涨,像是春天地里的苗,不起眼,但扎实。
系统告诉她,城西项目的谈判出现了转机。顾氏不再咬着那些苛刻的条件不放,双方的态度都软化了不少。海外并购案那边也有了新进展,傅景琛锁定的那家备选标的,尽调反馈比预期的要好。
“顾言廷真的收手了。”
虞乔在心里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意外。
【根据现有信息分析,反派顾言廷近期的商业行为确实有所收敛。与傅氏的对抗强度明显降低,转向其他领域的布局。此变化的时间节点与宿主提出的‘条件’高度吻合。】
“所以他是因为我的要求?”
【可能性较高。但具体动机不明。以反派顾言廷的行为逻辑,做出此类让步需要足够的分量。宿主在他心中的权重,可能比预想的高。】
虞乔没有接话。
她蹲在阳光房里,给一株迷迭香换盆,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折断了一根枝条。
她看了看那根断掉的迷迭香,把它插进旁边的水里,也许能活,也许不能。
周五下午,虞乔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
顾言廷靠在车门上,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黄色信封。看到虞乔出来,他站直了身子,嘴角微微上扬。
“上车。”他说。
虞乔看了看四周,校门口人来人往,有几个学生正在往这边看。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顾言廷上了车,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把那个黄色信封递给她。
“打开看看。”
虞乔看了他一眼,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份文件,薄薄的,只有几页。她快速扫了一遍,手指微微收紧。
是城西项目的终止协议。顾氏放弃了对傅氏的不合理要求,双方回到最初的合作框架。
“你说的,我照做了。”顾言廷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她,“这个诚意,够不够?”
虞乔把文件装回信封,放在膝盖上。
“你为什么要答应?”她问,“我说要你收手,你就收手。这不像你。”
顾言廷转过头,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天空。
深秋的天很高,云很淡,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虞乔,”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提的要求,恰好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我不信。”
顾言廷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
“城西项目本来就是傅氏占理。我咬着不放,成本越来越高,收益越来越低。撤了,反而能腾出手做别的。”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她脸上,“至于海外并购案,傅景琛能找到那家备选标的,说明他根本不需要我收手。他自己就能搞定。我继续施压,只是在浪费弹药。”
虞乔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说的那些,”顾言廷继续说,“恰好是我也觉得应该停手的时候。只是你比我早说了几天。”
“所以你是借坡下驴。”
“你可以这么理解。”
虞乔沉默了片刻。
“那你父母呢?”她问,“你说他们想见我,也是借坡下驴?”
顾言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个不是。”他说,声音低了一些,“他们是真心的。”
虞乔的心跳快了一拍。
“为什么?”她问,“我只是一个Beta。在你们这个圈子里,Beta不是……”
“不是什么?”顾言廷打断她,“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所以不配?”
虞乔没有回答。
顾言廷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家里,”他说,“不太在意这个。我妈是Alpha,我爸是Beta。他们两个过了大半辈子,挺好的。”
虞乔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
原著里没有提过顾言廷的父母是什么性别,也许提过,但她不记得了。
在她的印象里,顾言廷就是一个反派,一个S级Alpha,一个和傅景琛对着干的人。
但此刻,坐在她旁边,告诉她“我爸是Beta”的这个男人,忽然变得不那么像纸上的角色了。
“所以,”虞乔慢慢说,“你父母想见我,不是因为我是傅家的养女,也不是因为你想利用我?”
顾言廷看着她,目光深邃。
“他们想见你,是因为我跟他们提过你。”他说,“提了很多次。”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虞乔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个黄色信封。
“顾先生。”
“嗯。”
“我可以去见你父母。”她说,“但不是现在。我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顾言廷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
“好。”他说,“等你准备好了。”
他发动了车子,驶出校门口的停车位,汇入车流。虞乔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她没有说“不去”。
这意味着什么?虞乔不太确定。
她只知道,当顾言廷说出“我爸是Beta”的时候,她心里那堵一直竖着的墙,好像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有风从某个方向吹过来,穿过砖缝,碰到了里面柔软的东西。
那天晚上,虞乔回到阳光房的时候,发现林清音在里面坐着。
她抱着膝盖,坐在矮凳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你回来了?”林清音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嗯。”虞乔在她旁边坐下,“你今天怎么没在房间?”
“不想一个人待着。”林清音说,声音很轻。
虞乔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她从操作台下面拿出两袋花茶,泡了两杯,一杯递给林清音。
“喝点热的。”她说。
林清音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乔乔,”她喝了一口茶,说,“你哥哥今天回来得早。我们……聊了一会儿。”
虞乔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
“他说,公司的事快稳住了。说之前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林清音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汤,“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轻松。但我看得出来,他瘦了很多。”
“压力大,正常。”
“我知道。”林清音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但他没有跟我说太多。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好的不说,坏的也不说。”
虞乔喝了一口茶,想了想。
“也许他不是不想说,”她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压力,说出来也只是多一个人担心。”
林清音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是应该担心,还是不应该担心?”
“你应该做的,”虞乔说,“不是担心他。是让他知道,你在。”
林清音看着她,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阳光房里的植物在灯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薄荷的清香和花茶的气息混在一起,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安宁。
“乔乔。”林清音忽然叫她。
“嗯。”
“你之前说,你要靠自己离开这里。”
虞乔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嗯。”
“你现在还在准备吗?”
“……”
“在。”她说,“但准备的方向,可能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林清音点点头,继续喝茶。
虞乔靠在操作台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很亮,将花园里的小径照得银白。那排薄荷在窗台上站着,叶片上的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她想起今天在车上,顾言廷说的那些话。没有刻意,没有煽情,只是很平淡地说了一个事实。
但她能感觉到,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车里的空气变了。变得不那么紧张了,不那么防备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虞乔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
“晚了,回去睡吧。”
林清音点点头,把杯子放下,站起来。
两个人一起走出阳光房,在走廊里分开。林清音往楼上走,虞乔往自己的房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虞乔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尽头,林清音的背影正在上楼,脚步很轻,不想惊动什么。她的裙子是深蓝色的,是自己借给她穿的那条。
虞乔收回目光,推门进了房间。
锁上门,打开电脑。
她登录投资账户,看了一眼。傅氏的股价已经回到了周铭事件之前的水平,比预想的要快。她的账户也回血了,数字回到了她觉得踏实的区间。
她打开加密文档,在上面记录:
“顾言廷……
……”
她看着最后那行字,犹豫了一下,没有删。然后她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
手机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拿起来,翻过来。
没有新消息。
虞乔盯着那个空荡荡的通知栏,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可笑。
她在等什么?等顾言廷发消息?发了又怎样?
她把手机扣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光很亮,阳光房的玻璃顶棚泛着银白色的光,那些植物在夜色中安静地生长。
今天折断的那根迷迭香枝条,插在水里,不知道能不能活。
虞乔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虞乔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她不知道顾言廷说的那些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她不知道他收手,到底是因为她说的话,还是因为他本来就打算收手。她不知道他父母想见她,是真的满意,还是另有所图。
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
虞乔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盖住了半张脸。
明天再想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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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