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昏黄而柔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头发有些乱，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信息素也比平时浓了一些，白木兰的清香里缠绕着龙涎香的尾调，像是两股丝线绞在一起，分不开。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门已经关上了。
傅景琛他的易感期还没有完全过去，刚才那一两个小时的靠近只是缓解，不是根除。如果他送她出来，他可能就不会让她走了。
林清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滚烫的，像握着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她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经过阳光房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玻璃顶棚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里面的植物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她想起虞乔说过的话：“你窗台上的薄荷，是他浇的。”
自己刚才在书房里，抱着那个浑身滚烫、信息素失控的Alpha，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他。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答案，但她不想再躲了。
*
第二天早上，虞乔在厨房旁边的小餐厅吃早饭的时候，林清音进来了。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她端着自己的粥和包子，在虞乔对面坐下。
“早。”她说。
虞乔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早。”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大约五分钟。林清音先开口了。
“我昨晚去找他了。”
虞乔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嗯。”
“你不问问？”
“问什么？”虞乔抬起头，看着林清音，“你去找他，是你的事。你觉得应该去，就去了。”
林清音看着她，终于想通了，释然了：“你说得对，不需要别人评价。”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虞乔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也没有不笑。
“他怎么样了？”虞乔还是问了一句。
“还好。”林清音说，“还在处理公司的事。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
虞乔点点头，没有继续问。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里在转别的事。
傅氏的股价今天开盘后小幅反弹了。市场对周铭事件的恐慌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对傅景琛能否稳住局面的观望。她的账户回了一点血，但离之前的峰值还有距离。
系统昨天提醒她，顾言廷在城西项目上的压价已经进入了实质性阶段。傅氏需要在接下来两周内做出决定，接受顾氏的条件，还是放弃项目。
放弃，前期投入就打了水漂。接受，等于向顾言廷低头。
傅景琛会怎么选？
虞乔不知道。
但无论傅景琛怎么选，这场仗都远没有结束。
下午，虞乔放学回来，刚进庄园大门，就听到主楼里传来傅母的声音。
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距离感的语调不存在了，而是一种更尖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的嗓音。
虞乔放轻了脚步，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了阳光房。
她推开门，发现林清音已经在里面了。
林清音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喷壶，正在给那排薄荷浇水。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紧张。
“你听到了？”虞乔问。
“嗯。”林清音放下喷壶，“你妈妈在打电话，好像是在跟董事会的人吵架。”
虞乔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看着那排薄荷。
“她最近压力很大。”虞乔说。
“我知道。”林清音的表情很平静，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不是我的原因。”
“你说得对。”虞乔说，“不是你造成的。”
林清音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水珠。
“乔乔，”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我真的决定和他在一起了……你妈妈会不会……”
“会。”虞乔打断她，“她会的。”
林清音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但那是她的事。”虞乔说，“你和他在一起，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
林清音沉默了很久。
“你总是能把事情分得很清楚。”她最终说。
“不是分得清楚。”虞乔说，“是懒得管那些管不了的事。”
林清音轻轻笑了一声，像风吹过风铃。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阳光从玻璃顶棚洒下来，将整个阳光房照得明亮而温暖。薄荷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混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虞乔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一条短信。
顾言廷发的：“傅氏今天收盘涨了两个点。你的账户回血了吗？”
虞乔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回了。”
几秒后，又一条短信进来：“那就好。别谢我。”
虞乔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面前那排薄荷。
“谁的消息？”林清音问。
“一个……不太方便说的人。”虞乔说。
林清音没有追问，她拿起喷壶，继续浇水。
虞乔靠在操作台边，闭上眼睛。阳光照在眼皮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别谢我”这三个字，听起来像是在撇清关系，但她总觉得底下藏着别的意思。
虞乔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她不想猜顾言廷在想什么。猜来猜去，只会让自己更乱。
晚上，虞乔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
她登录投资账户，看了一眼今天的收盘数据。傅氏涨了两个点，她的持仓市值也跟着涨了。虽然还没回到之前的水平，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她打开加密文档，在上面记录：
“傅氏股价反弹，市场情绪趋于稳定。傅母与董事会存在分歧，具体内容不详。林清音已决定靠近傅景琛，关系可能进入新阶段。顾言廷持续关注我的投资状况，动机不明。”
她看着这些文字，忽然觉得有点荒唐。她一个穿越来的Beta，本来只想搞钱种花，现在却在这记录商业情报和人际关系分析，活像一个没有工牌的私家侦探。
她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光很亮。
傅家庄园的花园小径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将夜色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顾言廷今天发的那条短信——
她当时没有回复。现在也没有。
难道她还真要谢谢他？
谢他提醒她抛股票？谢他告诉她周铭的事？谢他带她去看那个农业科技项目？还是谢他在这个所有人都在算计的世界里，偶尔对她露出一点不那么像反派的样子？
唉……
她不想欠他的。
虞乔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盖住了肩膀。
【宿主，需要总结今日事件吗？】
“不需要。”虞乔在心里说，“今天没什么大事。”
【女主林清音与男主傅景琛的关系进展，不属于大事吗？】
虞乔沉默了片刻。
“那是他们的事。”她说，“不是我的。”
【宿主与反派顾言廷的持续接触，不属于‘大事’吗？】
虞乔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她说，“也还没到‘大事’的程度。”
系统没有再问。
虞乔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夜色深沉，傅家庄园安静下来。
林清音房间的灯已经灭了，窗台上那盆薄荷在月光下安静地站着。
阳光房里的植物在黑暗中继续生长，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虞乔已经睡着了。
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没有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