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虞乔正在上第二节课,手机震了三下。
她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三条消息,来自三个不同的APP,财经新闻推送、社交平台热搜、以及一个她关注的市场分析账号。
内容都一样:傅氏集团亚太区副总裁周铭,被曝在海外并购案推进期间,利用内幕信息提前减持名下持有的傅氏股票,套现逾八千万。报道援引“接近监管机构的消息人士”称,相关调查已经启动。
虞乔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是她爆的。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决定要不要爆、怎么爆、什么时候爆。
但消息已经出来了,而且直接冲上了热搜。
这意味着背后有人推。
谁?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跑到走廊尽头的角落,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顾言廷。”她压低声音,直呼其名。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顾言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难得你主动打电话。想我了?”
“周铭的事,是你爆的?”
顾言廷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里有短暂的沉默,然后他说:“不是我。”
虞乔不信。
“真的不是我。”顾言廷的语气认真了一些,“我是在给他挖坑,但没打算现在填。现在填,太早了。火候不到。”
“那是谁?”
“你猜。”
虞乔深吸一口气,忍住挂电话的冲动。
“傅景琛自己查到的?”她说出了另一个可能性。
顾言廷轻笑了一声:“你觉得呢?你哥哥那个人,不是吃素的。周铭在他眼皮底下玩了半年,他要是完全没有察觉,那他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虞乔沉默了几秒。
所以是傅景琛查到的。哪怕只是蛛丝马迹,但足够他顺着线索摸到周铭这根线。然后他选择了在这个时间点刚开爆料,让媒体知道,让市场知道,让监管知道。
为什么?
“他在清场。”
顾言廷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声音低沉而笃定,“周铭是他父亲留下的老人,他不能随便动。但如果周铭自己出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公开爆出来,周铭就成了弃子。他连辞退的补偿金都不用付。”
虞乔靠在墙上,走廊里的喧闹声像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
“你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她问。
“我猜他会。”顾言廷说,“所以我没动。等着看他怎么出牌。”
“那你之前跟我说那些……周铭的事、抛售的事……”
“是真话。”顾言廷打断她,“信息是真的。但什么时候用、怎么用,是你哥哥的选择。我只是把牌摆在他面前,看他会不会捡。”
虞乔闭上眼睛,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
她明白了。
这是两个Alpha之间的一场棋局。
顾言廷布了局,傅景琛拆了局。
而她,从头到尾,既不是棋手,也不是棋子。她只是一个观众,恰好看到了棋盘底下的几根线。
“顾言廷,”她说,“你之前提醒我,是因为你知道这件事会爆?”
“我说了,这件事会比你想象的大。”顾言廷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那个阳光房,离主楼太近了。”
虞乔没有说话。
“虞乔。”顾言廷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时的玩世不恭,“你手里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虞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言廷说,“周铭的事,你哥哥查到了,我也查到了。但你有没有查到你哥哥没查到、我也没查到的东西?”
虞乔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她想起系统查到的那些信息。周铭的七个账户,八千万套现,与顾氏中层管理人员的三次资金往来。这些信息,傅景琛知道多少?顾言廷知道多少?
她不确定。
但此刻,她不能暴露自己知道得太多。
“我能有什么信息?”她说,语气平淡,“我就是个上学的beta。”
顾言廷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好。”他说,“那你继续上学。放学别乱跑。”
电话挂断了。
虞乔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站了很久。
走廊里的喧闹声渐渐近了,下一节课要开始了。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回教室。
下午的课她勉强听进去了一些。放学的铃声响的时候,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走人,而是坐在座位上,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慢站起来。
她需要去一个地方。
阳光房里,林清音不在。
虞乔关上门,在矮凳上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夕阳透过玻璃顶棚照进来,将整间阳光房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薄荷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和泥土的气息混在一起。
当时顾言廷问她:“你手里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试探,更像是确认。
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透明”。确认她是不是也在看这盘棋。
虞乔忽然觉得有点冷,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她以为自己是观众,但观众席上好像也有人在看台上。她在看棋局,棋局里的人在看她。
【宿主,是否需要重新评估反派顾言廷对宿主的认知程度?】
“需要。”虞乔在心里说,“你觉得他知道多少?”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根据现有数据,无法精确判断。但可以确认的是,反派顾言廷对宿主的‘普通Beta’身份始终持保留态度。他多次强调‘你和傅家其他人不一样’,以及‘你在这个圈子里是稀缺品’,表明他对宿主的能力和判断力有高于平均水平的评估。】
“但他不知道系统的存在。”
【本系统未在任何场景下暴露。宿主的行为模式与‘普通人通过自身努力获取信息’的可能性高度吻合,未引发超自然怀疑。】
虞乔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渐渐暗下去的景色。
路灯亮了,一盏接一盏,将小径照得昏黄。
傅景琛的车还没有回来。
也许今晚他会很晚才回来,也许不回来。
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需要坐镇。
她忽然想到林清音。
那个Omega,现在在做什么?
她知道傅氏出事的消息吗?
她知道傅景琛正在经历什么吗?
虞乔摇了摇头,那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她拿起帆布包,走出阳光房。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她加快脚步,走进主楼。
客厅里,傅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到虞乔进来,她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乔乔,回来了?”
“嗯。”虞乔换好鞋,走过去,“妈妈,您还好吗?”
“我没事。”傅母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公司的事,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虞乔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哥哥会处理好的。”
傅母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担忧。
“你倒是比我还放心。”她说。
“因为我不懂。”虞乔说,“不懂的事,就不瞎操心。”
傅母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你这话,说得对。”她说,“不懂的事,不瞎操心。可惜很多人做不到。”
虞乔没有接话。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要去阳光房浇花。
傅母没有拦她。
虞乔上了楼,经过林清音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
虞乔推门进去。
林清音坐在窗边,腿上摊着那本法律教材,但她的眼睛没有看书,而是看着窗台上的那盆薄荷。
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你知道了?”虞乔问。
林清音点了点头。
“他今天没回来。”她说,声音很轻,“中午让人送了一束花过来。白木兰。”
她指了指床头柜。
虞乔看过去,那里放着一束白木兰,用白色的纸包着,插在一个简单的玻璃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从来不送花的。”林清音说,声音有些哑,“他只会浇水。”
虞乔看着她,看着她在夕阳里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她嘴角那丝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
“他在告诉你,”虞乔说,“他没事。”
林清音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知道。”她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夕阳的光一寸一寸地移动,从林清音的侧脸移到那束白木兰上,移到窗台上的薄荷上,移到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乔乔。”林清音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他输了……”
“他不会输的。”虞乔打断她。
林清音抬起头,看着她。
虞乔站在门口,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声音很清楚,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他是傅景琛。”虞乔说,“S级Alpha。他不会输的。就算输了,他也会赢回来。”
林清音看着她,看了很久,她轻轻笑了一下。
“你比我有信心。”她说。
“我不是有信心。”虞乔说,“我是懒得操心。不懂的事,不瞎操心。”
她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虞乔走了几步,停下来,靠在墙上。
她刚才对林清音说的话,一半是真话,一半是假话。真话是,她确实懒得操心傅景琛会不会输。假话是,她其实在操心别的事。
周铭的事爆出来了。傅景琛自己查到的。
“你手里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顾言廷问她……
他知道什么?他猜到了什么?他是在试探,还是在确认?
虞乔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锁上门,打开电脑。
她需要查清楚,周铭背后还有没有人。顾言廷和周铭之间的连线到底有多深。
以及,她在这场棋局里,到底被多少人看到了。
屏幕的蓝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
窗外,夜色降临。
傅家庄园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将花园小径照得昏黄。阳光房里的植物在黑暗中安静地生长,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但虞乔知道。
她正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