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谁都没睡。
清洗之后,我穿上浴袍在窗边眺望,也可能是发呆。
我本来是打算直接披上薄毯,但是他看到了很不解地问我为什么不穿浴袍,我说我不知道干不干净。他沉默了一会说干净,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这酒店他家开的。
······
知道他是少爷,不知道他是这家酒店的少爷。
其实说他是少爷都有点简化了,准确地形容,应该是···公子,贵公子。
父亲从政,母亲从商,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他还是独生子,这也仅仅只是我现在知道的,所有人都知道的。
很多人暗地里骂他要不是投了个好胎,按他的行为作风即使有那张脸也早就不知道沦落到什么地步了。
我无法形容他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大多数人对他的评价——疯子,天生坏种,衣冠禽兽。
因为他做事从不避着人,所以一个人但凡有那么一点八卦,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但我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我对他的人,他的背景,他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所以,见他的第一面,他高山雪莲的形象就在我心里扎根······
那是三年前的早秋。
隧明城的九月依然燥热,阳光如熔金般倾泻,刺眼,灼热。天穹蔚蓝如洗,不见一丝白絮。无云不窥风,我寻不到风的踪迹,就连浓绿的树荫都稳稳当当。
而新高一的开学季更是火上浇油,我低头跟在人群后面,有些绝望——我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戴太阳帽啊。但是,往年也没这么热啊!
我感觉我要被晒蔫了,“今天开局不利了,请上天给我点奖励作为安慰吧”,我抬头抓狂地祈祷···着···
······
“安慰来了···”,我自言自语。
远处的树荫下站着3个男生,都没穿校服,应该也是新生。看着身姿都一样的高大挺拔,但其中一个人···我感慨上天造人的出神入化。
他立于树荫边缘,脸庞被光影一分为二。阳光落在他可见的右脸上,皮肤冷白得几乎反光。青涩的微分碎盖发下,眉眼深邃立体。那本该如乌发般深黑的瞳孔,在光线下晕染出几分浅棕。高挺的鼻梁与近乎锋利的唇峰,尽显孤傲凌厉;而唇角轻勾的弧度,透着矜持,又似隐含着不屑。
我不知道一眼误终身是否夸张,但我确实清楚,我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见钟情了。
在此之前我没有谈过恋爱,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他是绿荫,但他又是太阳。他让我忘记了太阳的灼热,但他也让我心跳加速,双颊绯红。
我呆呆地看着他···
在那一瞬间,我想,我永远都无法忘了他了。
他是如此的——圣洁。
冰山雪莲,深海鲛人,不过如此。
他立于明暗交界处,我看着他发光的那侧,像来自天堂的圣子。
其中小麦色高个男孩发现了我,朝着我的方向对他扬扬下巴。
于是,他回首。
他似不习惯于整张脸暴露在阳光下,微微眯了下眼,看了我几秒,冲我勾了勾唇。
······
他从浴室出来了,站在我身后拥住了我,“想什么呢”。
我的回忆被打断,扭头看向他,“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以为你是天使”。
他笑了笑,“然后发现我是别人口中的撒旦,你现在后悔了”,他轻轻咬着我的肩颈。
······
我看了他几秒,晃了晃头,“不是,没有”。
他怔愣了,我轻声解释,“你不是撒旦,我从未后悔”。
他问我在我心里他是什么。
“路西法”,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张张嘴,“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躲开了我的目光。
他很不自然,我知道还不是时候,便岔开了话题,“那你呢,当时看到我,觉得我是什么?”
“圣女”
他看向我,没有一丝的犹豫。
我好奇地看着他。
他抬头望向月亮,“你知道你当时什么样子吗?”
他没有等我回答,“就和月亮一样。”
我静静听着。
“其实你长的和月亮一点也不像,更像一朵没有刺的红玫瑰,妩媚而无害,就和在告诉我任我赏玩一般。前额白净圆润的像象牙雕刻的艺术品。两道细眉如远山含黛,双眸若桃花,潋滟生姿,摄人心魄,甚至魅惑。但偏偏在阳光之下流转着悲悯与懵懂···鼻头圆润但也精致,又平添了几分钝感和未凿的天真。嘴唇微张,像初绽的浅色蔷薇。”
他顿了顿,“我头一次在一个人身上同时看到清纯与妩媚,还没有一丝矛盾。但当时在阳光下的你,皎洁的像月亮,只有纯真。可是…你太纯洁了,干净到我想玷污你,我亲爱的圣女。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要你和我一起堕落。”
多么病态的形容,多么病态的想法。
多么病态的他,多么病态的我……
我捧住他的脸,“那你如愿了,亲爱的路西法,你的圣女被你拉下神坛了”,我痴痴一笑。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收紧了环着我腰身的手臂,“圣女还是圣女,只不过现在又多了一层身份。”
“什么”,我歪歪头。
他促狭地看着我,“人妻”。
“······”我满面通红。
他又开始不正经了起来,“嘶,不对,人妻好像已经不符合圣女的要求了,那我家琳琅又是什么呢···”
我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话了,只能捂住自己的脸。
“嗯,没有清纯,只剩妩媚,那我的琳琅···是魅魔啊”,他拍了拍我的···屁股。
······
我要回击,不要脸了。
“那堕落的大天使,可要看好你的魅魔,别忘了,她可是和你一起,堕落了”,我在他耳边吹气。
他低低地笑着,“看好魅魔很简单,不知小魅魔愿不愿意屈尊嫁给我,我有信心把小魅魔养的很好”。
“那要是不愿意呢”,我冲他挑衅地挑挑眉。
他抚摸着他刚刚给我留下的印记,“那我也有信心悄声无息地把你藏起来,囚禁在我身边,一辈子”。
他亲吻我的额头,“区别只是,你愿不愿意把我在你的世界,公之于众···”
他在···要名分?
我有些恍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笑呢吧···我身边没有人···不知道你”。
他包住我的手,“他们知道的是你的男朋友温俣,可我想让他们知道的,是你的伴侣温俣”。
“闪动如蝴蝶在双颊,那是眼泪吗”
……
我怔愣地看着他单膝下跪,任由眼泪滑落。
“左琳琅,你别紧张,这不是求婚”,他温柔一笑。
“这一晚上,发生了很多,我也想了很多。缱绻悱恻是我们,缠绵不休是我们,争吵动手的也是我们。我知道我自己病的不清,对你的伤害无法弥补。我荒唐,偏执,不懂爱,甚至把你也变的不正常了。但是,琳琅,我还是认为,没有人会比我更懂怎么对你好。”
“如果没有你,没有我们的经历,没有你今晚和我说的话,我这辈子,还是会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我没有在乎的,没有可失去的,我会肆意妄为地过完一生。”
他双手握住我的手。
“可我现在不一样了,我很在乎你,我害怕你会离开我,就像我的梦一样。我单膝下跪不是想在今天求婚,给你的求婚仪式不能草率。是想告诉你,我今后,忠诚于你。”
······
我不知道这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还是我苦尽甘来。
但是这一刻,我真的,好幸福。
我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单膝下跪,双手捧起——中世纪英国的骑士礼——忠诚与,守护。
我俯身亲吻他的额头,他双手环住我的腰身,仰头吻上我的小腹。
黑羽覆上圣袍,
圣痕化为魅纹。
他亲手熔化她的冠冕,
将魅惑的银戒烙进她脊柱的月光。
魅魔展开翅膜,
黑甲开始崩裂。
她红唇渐渐透出舌尖,
他令诸神黄昏的眼瞳却淌出熔金。
黑甲化为银剑,
骑士立下誓约。
他种下的那一朵罂粟,
是他要刻在石碑终生守护的宿命。
温俣,我真的,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