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回 小产
其实白薇也没想杀了他，她真的不想因为自己在这个家里惹出一丁点的事来，不过是想教训教训他，让他收敛点，别那么不知天高地厚。“你是个聪明人，脸上的伤你回去该怎么交代不用我教你吧。”白薇冷冷的声音响起，略略削减了巴豆内心的恐惧。
巴豆知道了少奶奶是个正经人，四大家族果然名不虚传，白家的人真是惹不起，他很清楚只要少奶奶回去对少爷动动嘴皮子，他的小命就没了，再有地位也只是个奴才，小命都捏在主子手里，主子弄死个奴才真的跟动动指头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听少奶奶这么说他就放心了，小命不会丢了，便连忙磕头谢恩。黄昏回去只说是遇上强盗了，为保护少奶奶被打成那样的。
广藿香很紧张，却没问白薇有没有受伤，而是问了一句：“少奶奶没有被非礼吧？”巴豆慌张道：“没有，都被少奶奶打跑了。”
白薇听着他们的对白，真的好想笑，太好笑了。这个家，真是冷的让人不知道心该怎么伤了。可是她没笑，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以后巴豆再跟着白薇去进香，只敢老老实实跟在屁股后面，大气也不敢出。少爷交代的事他很清楚，少奶奶不喜欢坐轿，也不喜欢小厮丫鬟在后面跟一大堆，只有他一个人和几个丫鬟跟在后面帮少奶奶拿东西。
白薇总是喜欢慢慢地从家里走到寺庙，再从寺庙走到家里。她觉得，这样慢慢走着，才能提醒自己还活着。
少奶奶从路上走过，就那么旁若无人地走过去，从来不会看任何人，任何东西一眼。少爷怕她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真的是多虑了，少奶奶确实是个正经人。有一次第一楼的阔少五灵脂过来拦住她，被她左右开弓一阵狂打，一脚踹飞到街上的一个鸡笼子里去了，鸡笼子坏了，鸡都满地乱跑，卖鸡的人气得直跺脚，对五灵脂又是一阵拳打脚踢。成日跟在五灵脂后面的几个人全都吓跑了。
他真是怕极了这个少奶奶，感觉她她的骨子里住了一个恶魔。成日跟在少奶奶后面胆战心惊的。而白薇却没有理会他，似乎只有在打架的时候，感觉自己还活着。
巴豆也说不上来白薇整天进香，一去就从上午跪到下午，一动不动，茶饭不沾，他不知道少奶奶整天都在祈祷什么，害得他午饭都不能吃，也得一动不动站在那里陪她饿肚子，他觉得少奶奶真是太可怕了。
其实白薇这样跪在佛像前，真的只是这样跪着，什么也没有祈祷。不是她不想祈祷，而是实在不知道该祈祷什么，她不想求菩萨保佑谁，不想保佑白前，不想保佑紫珠，不想保佑广藿香，不想保佑广夫人，更不想保佑她自己，她真的不知道该祈祷什么。其实就这样静静地跪着，什么也不想，也不会感到饥饿疲惫，找找这种死了的感觉，真的蛮好。
后来每逢白薇去进香，芫花就会去找广藿香，一回生二回熟，再也不用像第一次那样花心思费力气了，随便两句话就能**地烧起来，这样背着小姐跟少爷偷情，芫花觉得真是好极了。广藿香就这样醉生梦死，心安理得，妻子虽然貌美，却没她那么风骚，举止轻浮可爱。她就像蚯蚓一样扭来动去，身子又软的像一堆棉花，勾引得他欲罢不能，恨不得将身子化在她身上，这辈子都不再起来。
他跟妻子在一起行房事时，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妻子就像一块石头一样任由他摆弄，他常常是一会就觉得没劲了。又想起了跟妻子第一次在草地上时，那种飘然欲仙的感觉，现在真的没有了。而芫花又重新点燃了他的激情，虽然再也找不到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但是找到了燃烧的感觉，这种感觉比什么感觉都没有强多了。
他的“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真的是说给妻子当笑话听的，怪不得妻子以前听到这句话总会哈哈大笑，现在他明白妻子为什么会笑了，因为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太好笑，太好笑的笑话。这样背着妻子跟妻子好姐妹一般的陪嫁丫头偷情，真是太过瘾了，这种滋味真是太美了。他们就这样疯狂地黏在一起，什么也不想，找找这种燃烧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广夫人捅破窗纸，看到他们这样心里高兴极了，总会弯下腰偷偷地笑。心想儿媳妇总是闷声不吭，除了每天早起过去给她请安奉茶，真的是一句话都没有，芫花聪明伶俐又会勾男人的心，真是比儿媳妇强多了。他们两个在一起才是绝配，真想休了儿媳妇，可又畏惧白家的势力，只能让他们偷着了。
等白薇黄昏回到家，就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安安静静，太太平平的。
芫花只能初一十五跟少爷鬼混，其他大多时间会到巴豆那里去玩乐，有时候巴豆那里没人，但是大多时间都是有人的。巴豆跟人鬼混从来不插门，只是掩着，这真是光明正大的事。芫花推开门，总能看到屋里有个丫鬟，巴豆看到她推门进来，就会笑嘻嘻地坐起来看着她笑。尽管屋里的丫鬟天天换，每个丫鬟看到她的共同反应就是识相的离开，替他们掩上门。因为她是少爷的女人了，身份不比别的丫鬟，大家都让着她一些。她会慢悠悠地说一句“你这个花心的男人”，巴豆会翻过来笑道：“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小厮们住的房里，那里总有三三两两的男女在鬼混，床上没有帐子，这真的是光明正大的事。芫花进去后就把门关上，开始大家乱七八糟的夜生活。
其实芫花刚陪嫁到这里不是这样的，白家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家族遗训，女人要守妇道，上上下下都井然有序，这种事她想都不敢想。后来到这里先跟了巴豆，后来听丫鬟说起过这里，一不小心经过这间房，被里面的壮观景象吓呆了，脸红脖子粗的就走了。后来见丫鬟大都往这里来，被几个丫鬟怂恿着才来了，看到他们大大方方的，她站在那里发窘，不知所措，脸上火辣辣的难受。大家见她这样，丫鬟便笑，小厮便起哄，大家都很热情，她却仍旧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有个叫刀豆的小厮见这害羞的小美人儿这样，就跑过来解开了她的第一件衣裳，后来的后来，她就渐渐习惯了，这真的是一件太正常的事了。
一次白薇正在佛前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跪着,天空就乌云四合，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地动山摇，接着大雨瀑布一般从天上泼下来。大风大雨，差点没把这所寺庙给掀了。巴豆胆战心惊地往屋外瞧，再看看少奶奶仍旧一动不动地跪着，他怀疑少奶奶是不是已经死了。一个闪电和着雷声劈到门前，好亮的光，“咔嚓”的一声，巴豆吓得钻到供桌底下，半天缓过神来掀起桌布看看少奶奶，仍旧一动不动，她真的死了，巴豆吓坏了。
接着又一个闪电劈过来，到白薇脚边了，庙宇都快要坍塌了一样。闪电在她耳边发出一声巨响，比刚才的还响，还可怕。巴豆吓得在桌下瑟瑟发抖，白薇却如梦初醒，睁开眼睛，想明白了，原来刚才打了一个雷。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原来还活着，还能听到打雷的声音，说明她还活着。巴豆见她睁开了眼睛，吓了一跳，真不知道她现在是人还是僵尸，他真给吓坏了，躲在桌下不敢出来。
后来见她起身站起来了，巴豆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她没死，现在还是一个人。却又见她面带微笑地走出去了，若无其事地走到大雨中去了！糟了，少奶奶疯了，他又吓坏了。他怕白薇会到处乱跑，把她弄丢了，回去可没法交差。这可是少爷最心爱的少奶奶，把她弄丢了自己的小命也就没了。没办法，巴豆只好跑出去跟着白薇。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大红的太阳，怎么说下雨就下雨了，而且下的也太大了，巴豆刚出去就被浇的透湿，浑身冰凉的难受极了，没办法还得跟着白薇走。少爷派他来监督少奶奶，这差事真是太苦了，平常得饿着肚子在那里一动不动站一天不说，这回还得陪一个疯女人淋雨，少爷身边的红人可真不是好当的，监督一个疯子可真是活受罪，如进了地狱一般。
少奶奶虽然疯了，却也没有乱跑，仍旧是慢慢地走着，走的是那条回家的路。兴许疯了的人还是会认得路的，毕竟这条路来来回回走了太多次了，就算疯了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也会因为习惯去走一条走了千万遍的路。这样正好，只要她肯回家就好，也不用自己想办法胆战心惊地把她弄回家了。
白薇走在滂沱大雨中，笑着，缓缓地走着，这雨下的可真舒服，浇在身上凉凉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湿湿凉凉的。她还能感觉到凉凉的，感觉到大雨砸在脸上、身上，会有那么一点痛，会感到凉，会感到痛，说明她还活着，好像是真的活着，这怎么能叫她不高兴，叫她不笑呢？雨水顺着她的脸成汩地浇下去，真的好舒服。
有人知道下雨了，但是没有人知道给她送伞，白薇却也不觉得。回到家推开门，看到屋里的一幕，怔了一怔，原来他们早就勾搭上了，只瞒着自己一个不知道，想在一起就直接说，还需要对她藏着掖着吗？这家人真是太好笑，太好笑了。
广藿香没有料到白薇会这么早回来，还那么狼狈，浑身**的，当时也是怔了一怔，连忙起来。
“小薇，对不起”，广藿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白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仿佛没听见一般，也没反应，广藿香以为她气极了，只是一个劲地解释，白薇道：“我去和娘说，纳她为妾吧。”
广藿香道：“小薇，你别生气，你--”芫花也跪下道：“小姐，我不要什么名分，我真的好喜欢少爷，你打我骂我都好，求您别生气。”芫花自己都不知自己说的是真是假，因为这话本来就不是说给白薇听的，而是说给广藿香听的。
白薇没说什么，只是收拾了去见广夫人，广夫人很高兴，笑道：“好事儿啊，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应该的，他只有你一个人也不行啊，咱们家人丁单薄，总得多娶几个开枝散叶啊。你看你嫁过来两年才怀上，看肚子还像个女娃，你看看芫花，没多久就怀上了。我看着芫花这孩子挺喜欢，老早就和藿儿说了藿儿不答应，非得这样才行了。女人哪，为人妻了就得大度一点，也不能天天霸着相公，你说是不是啊？”
白薇笑笑道：“娘说的是，我这就去找先生挑个好日子把事办了。”广夫人笑道：“不用你操心了，这么大的事还是交给我吧。”
当白薇不小心踩到地上一把圆圆的石子摔那一跤，看到廊柱后面躲着的芫花的笑容，她就笑了，这个家也太好笑了，连自己的陪嫁丫头都自甘堕落，背叛她，算计她，自己什么都不想争却有人陷害她，这个世界真是太好笑了，太好笑了。就这样流产了，或许流产应该会很痛，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痛，剩下的只是麻木。
这样阴霾的日子，直到有一天宴会回来，广藿香酒后打了她一巴掌，怒道：“白家小姐，白家小姐怎么了，你记住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他对你笑什么，你勾引他，你勾引他！你敢背叛我！”她笑笑，这算不上吃醋，只是占有欲，这一巴掌打得也太好笑了，她连自己对谁笑了都不知道。
广夫人听到下人报说也过来了，不分青红皂白道：“你怎么这么不守妇道啊，亏你还是大家闺秀。”广夫人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的儿子，永远都是对的。白薇无可奈何地道：“你喝醉了，回去睡吧。”
她好像真的已经死了，连一点痛的感觉都没有了。一般人挨打了总会习惯性地捂着脸叫痛，她的嘴角渗出了血，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痛，也没有擦去嘴角的血，仍然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笑笑。
良久，白薇方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有些痛，努力地想了一下，想起来原来是自己被打了，看着镜中红肿的脸上还有着指印，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原来自己被打了。还会痛，说明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