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 进香
说起广藿香提亲这事,白前道:“我看石决明这孩子挺好,有担当,是个男子汉,只可惜啊,薇儿跟他有缘无分哪。广藿香这孩子,我老觉得不大行,不大可靠啊,我行走江湖多年,是什么人,在我眼前一晃我就知道了,如今我们身边只剩下薇儿了,你要是真的为她好,就听我的吧。”
紫珠道:“我平生都听你的,这次不能听,藿香追求薇儿也有好几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片痴心天地可鉴,他会对薇儿好的。”紫珠顿了顿道:“何况,何况他们都行了礼了。”白前惊道:“什么?你糊涂啊!”没奈何,只得依了。
婚前白芥子和白芍都回来了,说一回闲话,几人逗弄了一回小孩,白芥子带着孩子忙着离开了,白芍却留在这里,看着镜中美貌却不开颜的新娘,叫了一声:“四妹妹”,白薇也叫一声:“三姐姐”,两人惧是满腹话不知如何开口,还是白芍问道:“要出嫁了,告诉我一句话,你喜欢他吗?”
“伯母已经答应我们的事了,你看着办吧。”耳边回响着广藿香的话,白薇扑在白芍怀里就哭了,白芍知道她心里难过,也没说什么,只是安慰地抚着她。
白芥子回到东苑,看到母亲的房门关着,准备进去,却听紫苏道:“如今家里几个姐妹都出阁了,薇儿最小也出阁了,唯独附儿,死活都不肯说亲,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白及道:“附儿生性孤僻,不大与众姊妹来往,我也说过他该说亲了,他是扭头就走啊。这也是没有办法啊。”紫苏叹道:“是啊,好赖多说一句都听不进去,随他去吧,也是半点管不了。”
婚后,广藿香还是一天一个“我爱你”,“这支金钗你戴上,多气派!”他总是会这样说,却不知她摸着金钗,感受到的只是冰冷。
朋友是会在一起笑,但不愿在他面前哭,好朋友是会在一起笑,也会在一起哭;爱人是会为了他笑,为了他哭。他们真的是太过普通的朋友,连好朋友都算不上,这样的人做夫妻真的是极大的错误。他口口声声说很爱很爱她,其实她心里明白他一点都不爱她,他爱的永远都是他自己,只是他自己没发现。
他以为自己很爱她,其实根本就不是,他还跟从前一样对她说爱她,却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从来不管她在想什么,不想去了解她,不想听她的哪怕是一句的唠叨。熟不知女人就是爱唠叨的,总有没完没了的操心事,不想听她唠叨,这种人,她真的一辈子都不会爱上他。
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我不管你怎么想,只要记住我爱你。”瞧,又是不管你怎么想。他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没有兄弟,没有姐妹,是位确确实实的独生子,没人跟他争,没人跟他抢,他根本就不需要考虑任何人的感受,只考虑自己就够了。
广夫人把他教的很优秀,教他礼义诗书,教他吹弹,可有些东西是教不出来的。他不知道自己很自私,因为他不知道自私就是只会考虑自己的感受,跟花钱没太大关系。相反。他觉得自己很大方,因为他会为她买漂亮的金钗银簪手钏戒指,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带她去参加各种宴会,炫耀说:“这是白家四小姐,在下内人”,总有人夸一句“尊夫人真是貌美如花啊!”她会礼貌地回之一笑,他也会骄傲地笑笑。
别人她敬酒,他总是会劝她:“你喝啊!”为了不失他的面子,她总会笑着喝一杯,又接着一杯。
大夫说她有喜了,他就抱着她又叫又跳又转圈,根本就不管是不是把她弄疼了,弄晕了,她也不想告诉他,因为她知道说了他或许会回一句“扫兴”,与其听到这么伤心的话,还不如什么都不告诉他。
她有身孕了,可为了他所谓的面子,依旧宴会。她没有告诉他喝酒喝多了自己会难受,她知道说了他会不高兴的,或许会回她一句“人家敬酒你总要给人家面子吧”,与其听到这么让人伤心的话,还不如什么都不告诉他。她笑着回绝道:“有孕在身,不能饮酒”,看到广藿香神色不悦,也并不理会,心里流了一坛又一坛的泪。
他们同床共枕,真是近的不能再近了,可是他一点都不了解她,他们的心,相隔好远好远,不是千山万水,而是根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
她心里很清楚,当有一天她的美貌被岁月侵蚀的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他嘴边的“我爱你”就会跑到别人那里去,丢给她的只会是无尽的孤苦与落寞,这将会是“色衰而爱弛”这句话最好的注解。色衰而爱弛的爱,根本就算不上爱。男人可以爱女人的美貌,可是如果在一起了还是只爱女人的美貌,那这根本就谈不上爱。女人要找的,是终身的依靠,谁也不想被当做花瓶一样喜欢就搬出来,看厌了就摔了。
他这种人,天天把“我爱你”挂在嘴边,这辈子都不会真的爱谁,他唯一能真正爱的人,就是他自己。她很了解他,可是她对他从来没有过心动的感觉。爱情是一步步来的,没有心动的感觉,也不会有爱情。她知道,就算跟他过一辈子,她也绝对不会爱上他,绝对不会。
他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去爱,当年她以为是自己心动了,当他带她到那里,看到满地的蜡烛,她虽然知道不是他亲手插的,亲手点燃的,但毕竟是为自己做的,真的被浪漫感动了。感动了就没有分析的能力了,就成了糊涂虫,就这样嫁给了他。
现在她明白了,感动真的只是感动,并不是心动,女人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感动,真的是一件太危险的事。怪只怪他真的太会挑时间,太会趁虚而入了。其实现在想想他追了她那么久她都没有心动,她的心注定这辈子不会为他动了,或许当时同意嫁给他,只是对他那么久执着的怜悯与仁慈,爱情真的只是爱情,要不得半点仁慈,对他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因为仁慈就随随便便把自己嫁了,她现在终于尝到苦果了。
心里也曾想过离开他,可又想都嫁给他了,又有了身孕,还是算了吧。嫁乞随乞嫁叟随叟,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都是她的命,还是认命吧。
男人的“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全都是屁话,谁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太多的承诺只是太多的过错。只是没想到,一切来得那么快。
白薇因为一直不曾有身孕,广夫人暗地里着急,见芫花对广藿香有意,便一心想撮合。一天对芫花道:“今天她到庙里进香了,你趁她没回来就加把劲,我给你把风,他进去会害羞,你就赶紧抱住他,男人都是经不起诱惑的,只要他把同床了这事儿就成了。”
广夫人说的也太没格调了,让他以为自己是个风骚的女人可不太好,这事儿还得另想办法,便道:“夫人放心吧,这事儿我已有主意了。”勾引男人像广夫人说的太露骨了也不太好,得含蓄点,给自己留点尊严。
她就换上动人的衣服,衣带系的松松垮垮的,在他写字的时候,红袖添香,给他研墨,为他奉茶擦汗,然后有意无意一个不小心踩到裙子跌倒在他怀里,这一跌不要紧,衣带开了。男人真的是禁不起诱惑的,他的脸红到脖子根,心跳的厉害,然后还是颤抖着拥入罗帷,芫花也任他把自己抱到床上黏在一块儿。她好高兴,这事儿成了,她就不用做丫鬟了,可以跟少奶奶平起平坐了。
可是完事了他穿上衣服没提名分的事,还说这事不能让少奶奶知道。她心里失望,伤心难过极了,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有。不过这事不能逼他,男人是一种喜欢自主的动物,不喜欢被女人捏的太紧,被逼急了对自己没有好处,搞不好鸡飞蛋打一场空,前功尽弃。
还不如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算了,也显得自己的胸襟气度,让他心存感念才是最要紧的,反正名分是迟早的事,等怀了他的种不怕他不承认。还不如现在装作一点都不在乎名分,大度一点,让他感激自己,对自己是很有好处的,这样才有持续发展的希望。
名分这事得让他自己心甘情愿提出来,自己才会有真正的地位,自己提出来就不值钱了。这种事得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女人放聪明点对自己是很有好处的。
白薇初一十五都要到庙里进香,早上去,黄昏才回家。女人真是太啰嗦,天天干无聊的事也不嫌烦,可是她去为全家祈福,广藿香也不好说什么,他自己实在不想陪这个女人啰嗦,却又怕她在路上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就派自己的心腹巴豆紧紧盯着她。男人可以背叛女人,但是女人绝对不能背叛男人,男人背叛女人叫风流,女人背叛男人叫下流。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巴豆可不像他家少爷一样是个正经人,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很是机灵,嘴甜的抹了蜜似的,眼皮子又活,办事又牢靠,深得广夫人和广藿香喜欢,一直以来都是广藿香最得力的小厮,在广家的地位非同一般,模样又清秀,又会哄女孩子,广家丫鬟都很喜欢他,天天为她争风吃醋,真的是很有地位。
不仅哄的广夫人心花怒放,还哄了芫花,不过后来芫花做了少爷的女人,他也不敢再惹了,也不敢明目张胆,再有地位也是个下人,太嚣张了就不太好了,不管怎样得跟主子划清界限,讨主子喜欢才能百日红,搞僵了可不太好,没事能偷偷腥就行了,下人放聪明点对自己是很有好处的。
当然他干的这些事都没敢让少爷知道,他知道少爷是个正经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让他知道就不太好了。
有次跟白薇去进香,巴豆从头到脚盯着白薇不安分地瞅,他不敢像调戏别的女孩子一样动手动脚,耍耍嘴皮子啊的,她毕竟是少奶奶,只敢对她动动眼睛。像他这样又清秀又有地位的人哄哄少奶奶也不算失了少奶奶的身份,只要少奶奶对他也有意思,他就会带少奶奶到旁边的小树林里享受一下做少爷的感觉。他就这样盘算着,一边笑嘻嘻地乱瞅。
白薇知道广藿香派他来的目的,也知道他干的那些好事,只装作不知道,不去搭理他。她不想在这个家里管什么事,话都懒得说几句,该说十句就说一句,该说一句就什么都不说。自打进了这个家门,她就从未报过一丝希望,她的心在被石决明伤透了之后就死了,现在也只是行尸走肉般活着,哀大莫过心死,真是难以名状的痛。
可是现在这个不识好歹的狗奴才连自己的主意都敢打,她真的生气了,进门这么久还真是第一次生气。愤怒地看着巴豆那不安分的眼睛,白薇左右开弓狠狠打了他两个耳刮子。
白薇到底是习武之人,出手又重,巴豆那白嫩的脸从没遭过这种罪,一下子两边脸很对称地红了,肿起来了,嘴角也流血了,鼻子的血也汩汩地往下淌。脸上的十个指印很快连成一片,有轻有重地合着流下来的血,活像两朵漂亮的红牡丹匀称地开在脸上,好看极了,再加上他的表情真是美极了,像幅画一样。
巴豆心里很害怕,好像有几十只兔子蹦蹦跳跳,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烧的难受。跟了少爷那么久,觉得少奶奶的脾气很好,真的是从来没发过脾气,这次竟然生气了,真是把他给吓坏了,女人生起气来真是太可怕了。连忙跪地求饶。